根本瞒不住有心之人,毕竟,阵势这般浩大。
收到消息后,李舜臣便在第一时间召集所有水军将士,阐明情况,安抚他们的同时,申明军纪,并用兵法中的那句话进行鼓励。
除此之外,李舜臣还讲起了故事,说自己夜里做梦,有一个白胡子神仙向他面授机宜,已经将如何打败侵略者的方法讲述清楚。
旁人这么说,绝对不能取信于人。
可李舜臣不同,他本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如今说有神仙于梦中传授退敌良策,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并觉得解了一桩疑惑。
为何统制使可以屡屡创造奇迹?
原来是有老神仙襄助!
这次神仙再度提供良策,安有不胜的道理?
大家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并且,气势汹汹杀出了珍岛基地,前往鸣梁以东海域的右水营前洋。
何必贼来?我自往!
混入其中,且成为一船之长的扮演者们自然不信什么神仙托梦,可他们笃信历史大势。
此战,李舜臣这颗巨星胜利了!
以十三艘战船,加上一些破民船,取得倭寇水军大将来岛通总的那颗项上狗头。
所以,如何近距离参与这场不容错过的盛宴?协助李舜臣斩杀敌将,或者,更进一步,亲手杀死来岛通总!
鸣梁。
风暴中心。
休息一宿的陆离恢复了状态,他看了看手中的航海图,感慨道:
“在咱们拖住倭军水陆两军主力的同时,李舜臣就在这里,获得了一场胜利,青史留名。”
望着平静的海面,陆离根据史册记载,畅想着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然而……
下一刻,他察觉到不对劲。
后方有九条黑点,极目远眺,陆离看到了来岛家的家纹。
这个肯定不会出错。
提前有过了解。
这家伙都死了,麾下战船怎么敢出来乱逛?也不怕被端!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妖魔跑过来询问:“总兵大人,发现倭人船只,是否要避让?”
“九条而已,给我调转船头,率先击沉几艘,再抓一些活口。”
陆离倒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这群倭寇勇气。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到,关于南原地区战况的重大改变,不仅影响了后面会在汉城附近爆发的稷山之战,还影响了海面上的战斗。
“一艘龟船?”
“上!”
倭人指挥官利用单筒望远镜,发现了陆离所搭乘的战船。
因为隔得太远,这家伙根本没有发现,这艘龟船大得有些不像话了。
“妈的,这帮小鬼子看到本大爷乘坐的黑皇号,非但没有在第一时间撤退,反而尝试靠拢?”
黑鬃马在一帮小弟的簇拥下,来到了龙首处,骂骂咧咧道:
“一会儿听我号令,开炮轰它娘的,不要吝啬炮弹,这玩意儿我们有的是!”
话是一点没错。
杀出重围前,千总秦川特意将南门所有未曾发射的炮弹,全部打包带走,避免有炮无弹的尴尬局面出现。
现如今,船舱内足有四十六枚与大将军炮配套的巨型弹丸。
与此同时。
倭军九艘先锋侦查船稍稍靠近以后,猛然发现,敌舰体型过于夸张。
“咱们在数量上占据优势,拉进一点,我有预感,里面肯定坐着大鱼,要是能够争取活捉,那一定是天大的功劳。”
“九对一,优势在我。”
三言两语之间,这帮倭人定下了方向:
打!
而且,得收着打!
龟船进入大筒炮的射程以后,不允许集火发射,只要打掉对方的炮孔即可,然后,九艘战船将它围起来、靠上去,命令武士们登船战斗。
“老大,倭寇这么嚣张,你就说怎么办吧?”
龙首舱内。
黑鬃马凑到陆离身侧,不断给他捶背,撩拨道:“它们很快就要进入大将军炮的射程范围,谁能想到上面装备着最先进的明军火炮?一个出其不意,绝对能有所斩获。”
纵使大明最精锐的水师,也没有奢侈到这种程度,将镇国神器装在船上,最多是千斤佛郎机舰炮、红夷炮。
“记得留活口,我要抓舌头,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船长陆离很随意的下令。
倭人怜香惜玉,他陆某人亦不遑多让,生怕一炮一个小脆皮,把人全给灭了,找不到人问话。
“是!”
黑鬃马满脸兴奋。
“来个人,会打炮的!”
它朝着后方嚎了一嗓子,立刻来了一帮辽东军人。
“我我我……”
“你一边去吧,老子在南原整整放了十六炮,炮炮命中目标,绝对指哪打哪。”
“嘁,守南原之前,跟建奴作战时,是谁管炮?”
一群人显得异常兴奋。
在陆地上被倭人在数量上欺负,而今,下了海,武器、战船诸多方面都比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怎么可能甘于人后?
一个个争夺炮手的位置。
最终,透过瞭望孔探知倭人战船即将进入射程的黑鬃马,抬起蹄子一指,沉声道:“就伱了,快!”
“速度必须又快又准!”
“击沉八艘,留下一艘追击,老大要活口。”
黑鬃马终归不是编制内的士兵,无需使用行伍间的那种干练称呼。
而士兵们也知道它的身份,可以代表总兵大人发号施令,故而,没有再喧哗、争吵,只是默默注视着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黑大人放心。”
炮手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应了一句,接着全身心投入到前方海域。
倭人再傻,也不会一字排开直挺挺杀过来,它们的九条先锋侦查船围成一个半圆,只等龟船进来,就立刻收缩,将缺口给补上。
在一定程度上,给炮手造成了些许麻烦,但麻烦就是用来克服的。
别看黑鬃马大大咧咧,匪气十足,其实心里有分寸,知道主人放权,是信任自己的表现。
所以它没有凭借喜好挑人,通过自荐时说的话,以及周边人的反应,挑中了此人。
“你叫柱子是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允许你空两炮,不,三炮。”
柱子没有回答,神情肃穆地伸出大拇指,在计算距离。
整个过程非常之快。
转瞬间,便锁定一艘倭军侦察船。
八十里外。
先锋侦察队指挥官尚未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叮嘱道:
“再有四十里,那艘龟船就进入大筒炮的射程了,务必不要集火攻击,以免将船上的大鱼给炸死……”
话音未落。
巨响传来,并伴随着爆炸掀起的劲风,猝不及防下,本来在正常行驶的另外八艘战船,也不禁偏离预定航道。
纳尼?
过往经验,以及突如其来的攻击,令所有倭人都愣住了。
砰!
黑皇号上,全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首处,柱子一炮打完,旋即就有力大无穷的妖魔,扛着新炮弹,快速完成填装。
轰鸣声接连不断。
等残余倭人反应过来时,指挥官所在的战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块烂木头浮在海面,随着冲击波晃荡。
“撤!”
命令刚下达,夺命的炮声再度响起,陆离属实没猜错,大将军对付这种矮趴趴的倭军侦察船,真是一炮一个,所谓铁皮防护层,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不多时。
只剩下一艘敌舰还在海面游弋。
风帆已调整到最佳角度,武士们来到底部,放下打刀,使出吃奶的劲儿划动特大号船桨。
陆离满脸惬意,手里捧着一坛酒,悠哉悠哉地欣赏着这场猫鼠游戏。
这就是以势压人的感觉吗?
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龟船下方同样配有船桨,负责划桨的人选更是多种多样,尤其是妖魔,力气绝对比倭人武士大。
不过,他就是不用,就是吊着,让这群丧家之犬体验死亡迫近的感觉。
“冲!!”
“用力!!”
倭人沉闷、狭小的底层船舱内,武士们齐齐喊着号子,额头上、脖颈上,条条青筋绽出,摇浆的手运转如飞,击起无数水花与暗流。
“试试大筒炮的威力,恐怕它们还没有体验过自家火炮的滋味,今天尝尝鲜。”陆离语调轻松。
不同于大将军炮,低了至少两代的倭军筒炮,破坏力没有那么夸张,四五炮下去,才勉强能够将一艘倭船击沉,且过程并不迅疾。
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将其逼停。
眼下,胜券在握。
黑鬃马也想过一把瘾,亲自操控一门大筒炮,至于另一门,则交给专业人士,避免延误战机。
砰!砰!砰!砰!
熟悉的声音在倭人耳边回荡。
这……大筒炮?自己人?!
第912章相持(六)
李朝水师独有的龟船。
龙首处装载神秘重炮,从射程和威力来看,疑似大明镇国神器。
而尾部则放置着大筒炮。
战船体型还如此庞大。
一个三不像!
可即便如此,倭军最后一艘侦查船,还是不死心,尝试打出旗语,进行友好沟通,期待是自己人。
奈何船上的人,要么是陆地妖魔,要么是辽东铁骑,唯一有可能看懂意思的鬼修山当即表示,自己并不了解旗语。
当然,不管了不了解,其实都不影响大局,这艘首尾两端皆在着火的矮船,陆离吃定了。
只见一排排钩子远远飞出,勾中倭人最后一艘战船。
辽东士卒纷纷跳了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船型如何,倭军所有战舰都要比李朝水师的正规战船,要低矮、窄小。
而居高临下,天然具备优势。
再加上龟船内,不乏高端战力,陆离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黑鬃马便直接带着一帮小弟冲了下去。
反抗,即死!
大约下去了三四十个辽东军人,以及十一二头妖魔,就快速将倭人武士彻底镇压住了。
一艘侦查舰上能有几人?
二十六名武士,加上若干水手、炮手……最终,只有十人登上了龟船,接受严刑拷问。
余者,悉数跟着那艘小破船沉入了海底,断然没有游走逃生的可能,因为黑鬃马下手很利落,可以保证那些倭贼里面没有一个活口。
另一边。
李舜臣的舰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已经停止前进。
事实上,神仙托梦的说辞,使绝大多数水军将领鼓起了勇气,誓要跟倭军碰个你死我活,但仍有例外。
裴楔。
李朝水师的大功臣,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理由也非常充分。
众所皆知,依靠党争成功抢班夺权的元均,由于太过无能,送了倭人一个大礼包,在漆川梁非常草率地将自家水师埋葬。
满朝文武厚着脸皮请李舜臣出山,结果,等他一上任,看到所剩班底以后,眼前一黑。
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无敌水师,过去每一次出征,都能把倭贼揍得哭爹喊娘。
就是交给一头猪来指挥,它不说话,安心吃糠喝稀,一切军机交由原先那套班底自行处置,也能敌人打得有来有往,何至如此?
而剩下来的战船,也并非从倭寇水师中,杀出重围,而是裴楔见机行事……
嗯,就是临阵脱逃!
正因为如此,李舜臣并没有夸赞他保全水师火种,反而在第一时间斥责他为何在阵前擅自撤退?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不管是哪一支军队,唯有保证纪律性,才可能有战斗力,所以,李舜臣在的时候,严肃要求每一条船都必须对指挥官无条件服从!
铁律,绝不允许被打破。
纵使元均比猪都不如,是坨泥,依旧无法说明裴楔临阵脱逃是一件正当、合理的事情。
诚然,元均在军营中睡小妾,大吃大喝,从不训练士卒,在两军对垒时睡大觉,致使全军覆没,但他仍然是主官。
李舜臣始终觉得,先锋官裴楔因为认为元均不足与谋,战略安排有问题,便擅自脱离本阵,那以后呢?
假如其余指挥官认为自己的安排欠妥当,在关键时刻自行离开,每个一船之长都把自我判断,凌驾于指挥官命令之上,仗怎么打?
作为保留最后火种的裴楔,对老上司的批评很不服气,奈何军情紧急,他并没有为自己申辩,反而向李舜臣提出非常理智的建议:
这点船也不顶事,跟敌人已是天壤之别,索性上岸吧,全军打陆战。
对于这个功过参半的老下属,李舜臣显得异常冷血,断然拒绝了这个请求,并以三道水军统制使的身份压迫裴楔,让他的船队跟随自己前往珍岛的碧波亭。
在那里,有一处水师秘密营地,可作为修整之用。
而且,在无视裴楔的功劳与态度以后,李舜给朝廷写了封奏折:
自壬辰至于五、六年间,贼不敢直突于两湖者,以舟师之扼其路也。今臣战船尚有十二,出死力拒战则犹可为也。今若全废舟师,是贼所以为幸,而由湖右达于汉水,此臣之所恐也。战船虽寡,微臣不死则不敢侮我矣。
哪怕只剩这点船,也要跟倭人拼命,给他们制造麻烦。
一个很理性,见势不对就喜欢开溜的副将兼先锋官。
一个抖擞精神,将自身以及麾下生死置之度外的三道水军统治使。
两者之间,天然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今,李舜臣带着十几艘战船去迎战数百艘战船,说什么有老神仙面授机宜?
裴楔半个字都不信!
神仙?他有几条船?他能挡几条船?!!
本来就没什么战意,一心想着上岸转陆军,却被老上司硬生生拖过来的裴楔,眼见离战场越来越近,心里愈发焦急,终于按捺不住本能,毅然调转船头要跑。
然而,李舜臣并非元均这种酒囊饭袋之徒,裴楔偷摸要逃跑的动作,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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