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便是大明官话。
“阁下何苦来趟这趟浑水?而今,半数大军已跨越蟾津江,吾等自始至终,都未曾做过屠戮水族的事情,只杀了那些绕船挑衅的妖魔。”
“你身为水神,应该是知道的。”
言语中尽是恳切。
可惜,陆离压根儿不是什么蟾津江水神,接下来,甚至要驱赶盘踞此地的水生妖魔去对付倭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
总不能让麾下士卒去死吧?
腹黑一点想,它们这群天生地养的妖魔,以生命回报山河,以全孝道,千百年后,不失为一桩美谈!
而自己促成此事,简直功德无量。
在鬼岛津眼中,头顶这只模样奇怪的土黄色小巧妖魔正在权衡利弊,所以,过了许久,才催促道:
“引动蟾津江来袭击大军的罪责,在下不追究,毕竟,并未有武士死于这场灾难,随着地势上升,水祸也几近解决。”
“所以阁下愿意退一步吗?我们远道而来,只是为了征伐李朝百姓,教训大明军人,只要将大水撤去,让出一条道路来,这些事情既往不咎。”
坦白来说,若非摸不清眼前这只异兽的路数,不想将宝贵的兵力浪费在妖魔身上,岛津义弘早就挥刀了,哪里会主动退让,并尝试劝说。
“如果您愿意追随我们,一起征伐李朝,在下甚至可以保证,攻下汉城以后,说动太阁封您为朝鲜八道水府总管,掌握一国水脉。”
巴掌还没打,就给甜枣,并不断画着大饼。
奈何岛津义弘打错了算盘,他根本没有想到,土黄色小人其实是由南原明军守将变化而来。
“既然你如此诚心,本座我不好没有表示,这就叫麾下妖魔前来助阵。”
话落,稍稍平静的水面再度翻腾。
直觉告诉岛津义弘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理智又告诉他,这种情况下,没有妖魔敢主动挑衅大军。
除非它嫌命长。
然而,万众期待之下,宛如梦魔般的波涛重新笼罩在头顶。
不仅如此,汹涌的江水中,有妖族显出身形,透过只鳞片爪,便能推测其身形有多夸张。
此刻。
妖兽们其实也在惶恐,因为它们根本不想参与战争,那些有骨气,亦或脑子不好使的同族,当初早就死在倭人刀剑下了……
可浪潮之中,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不断驱赶自身冲向战场。
大战一触即发。
鬼岛津小心戒备着头顶的黄色身影,没有再说什么傻话。
突然,一只墨绿色的身影率先动了,挥舞钢叉扑向萨摩武士。
战争的导火索出现。
下一瞬,围绕在附近的巨浪落下,泥浆、沙石,以及数以百计的大体型妖魔,落入战团。
按理来说,有魔神之影抵挡,萨摩武士不用担心会受到冲击,但陆离化身的庆忌早早就动了。
比混在江水蛙王更快。
岛津丰久太嫩。
刚一交战,陆离就盯上了鬼岛津。
一道不可匹敌的气势腾起,彷佛要逆转这方天地,距离稍近的那些武士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
“这小畜生……”
丰久难以置信,他清楚陆离所化的庆忌身非同一般,但察觉到那股令人摄伏的气势,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如此浩然的力量,会存在于一个三寸小人之上。
只见巨浪被推开,水龙在天空中乱舞,迎接着某尊无上存在。
同时,吱呀声响起,金色战车隆隆而行。
“杀。”
眨眼间,跨过百米之距,来到鬼岛津身后,冷酷的话语回荡,绣花针般微小的战矛刺出。
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袭来。
鬼岛津不敢大意,当即挥舞传世武士刀。
金属暴鸣声中,不久前才被抬起来的山体开始陷落。
一次的短暂交锋结束了,岛津义弘神情凝重,雪亮的刀身上出现一道豁口,看似微不可察,但身为刀主,他还是敏锐探知到了。
“杀。”
一击未成,陆离也不着急,再度挥矛杀来。
所有见到这幅场景的人,都会觉得莫名诡异,一个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三寸小人,通体绽放着璀璨神光,发出的每一击都足以噼山断岳,跟有着萨摩之鬼称号的岛津义弘,打得有来有往。
“你很强,但不是我的对手,将水撤走,给你一个逃命的机会,往后只要不被水师抓到,此事一笔勾销。”
岛津义弘顾忌周身的家族武士,平澹开口。
虽然这个老家伙在陈述事实,但陆离依旧很不爽,他按下心中化身朱厌,主宰战场的冲动。
“杀。”
声音低沉有力。
碰撞声接连不断。
战场上有萨摩武士,也有蛙王、黑鬃马。
因此,两人都将战斗余波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可即便如此,那股威压,依旧让人下意识避开。
“换个地方再战。”
看出陆离同样心有顾虑的岛津义弘提议。
“好。”
本来备受关注的两道身影消失了,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包括那些被迫卷入乱战的妖魔。
它们忍不住想要脱离战场,可下一刻,带有法则的浪涛掀起,将其推了回来。
至此,没有妖魔敢将异心再付诸于行动,只能默默祈祷两人早点分出胜负,好让自己得以离开。
“插标卖首之辈。”
“土鸡瓦狗!”
“我黑帝有一戟,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天不生我黑帝,戟道万古如长夜!”
黑鬃马喊着网上冲浪时学会的各种语句,挥舞方天画戟,浑身散发着滔天妖气。
言语中那份狂傲,吕布本尊到场都得自叹弗如。
跟它对阵的岛津丰久咬牙切齿,似乎词穷了,不断喊着西内。
可跟主人一样,只会几句日语的黑鬃马根本听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但它心里清楚,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便加紧攻势。
大力出奇迹!
马儿没有吕布那种身经百战才打磨出来的战技,但气力却不缺,那种狂傲更是远超正主。
于是乎,岛津丰久一时间竟被压制住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鬃马与他之间的战斗,算是陆离跟岛津义弘间战斗的延续。
黑鬃马对自家主人有信心,一旦掀开底牌,化为上古战争神兽朱厌,鬼岛津根本不是对手。
同理,岛津丰久也对伯父很有信心,这个名号为萨摩之鬼的男人,刚才仅仅是热身罢了。
千里之外。
两人脱离狭小的水中战场,开始放开手脚厮杀。
一股股狂风掀起,将参天古树连根吹走,到处是岩石碎屑与草木粉末。
不知何时,金色车身布满刀剑的刻痕,但不妨碍它散发出璀璨神光,以及古老沧桑的气息。
而岛津义弘那把随身携带的打刀,豁口接连不断,像是鲨齿一般。
“尹刻奏!”
没有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一切伟力加持己身,鬼岛津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息,横噼金色战车。
战车之上,站着三寸高的庆忌身,宛若俯瞰天地生灵的至高神圣,挥舞血色战矛迎敌。
隐约之间,陆离听到了巨鲸的吼声。
先前跟岛津忠恒交战的经历告诉他,这是示现流,一种技能、个人意志,乃至天地法则相交织下的产物。
其中,鲸鱼是最强大的异象,代表着力之极限。
果不其然,陆离视线内出现一抹亮色,犹如翻腾的海浪,随后鲸头出现,撞击在战矛之上。
随着一点点泯灭,鲸身、鲸尾陆续出现。
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悲鸣声响彻云野,在整座山脉内回荡,久久不绝。
而陆离从黑山宝库中取出来的血色战矛,应声断裂。
第877章浴血全罗道(二十)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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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兵器断了。”
岛津义弘看着面前的金色小人,姿态并不高,哪怕他已经将对方的神兵斩断。
因为,庆忌身表现得太过平静。
“你的也断了。”
“而我换一把就是。”
陆离沉声回答。
然后,手中多出一把秀气的小剑。
【桃花剑雄】
这是三十娘给他的定情信物,陆离觉得,在这种时刻,用它来对敌,有着某种特殊含义。
毕竟,剑这种东西要是束之高阁,用来观赏,那才叫可惜。
就是眼下披着马甲,暂时不能显出真身,只能用三寸小人的形态对敌,令陆离感觉稍稍可惜。
看着庆忌身手中多出来的微型小剑,岛津义弘挑眉。
一个山野妖精为何如此强势?
并且,有着多种神兵利器。
身为一名武士,鬼岛津有些极佳的鉴赏力,不管是先前那把费尽千辛万苦才斩断的战矛,还是面前这把秀气宝剑,都绝非籍籍无名的兵器。
倘若放在本国,唯有十大名剑能够勉强胜之。
刚好,岛津的胁差,正是其中之一:
掘川国广。
由九州日向国名刀工田中金太郎所作,刃长一尺九寸五分,铭文刻有不动明王的像,以及武运长久的文字。
身为九州最有名望的萨摩藩大名,岛津氏第十七代当主,他自然有能力获得一把传世名剑,用作备用武器。
而鬼岛津分心之际,陆离先手攻击,布满刀痕的战车再度爆发出光芒,他凭借这种几近瞬移的天赋神通,来到敌人脖颈处,斩出已经凝成一个点的剑芒。
这是身体小带来的好处。
自身实力并未下降,反而变得愈发敏捷、防不胜防。
对此,岛津义弘已经见识过了,先前都是以极速挥动武士刀回护自身要害,但他不想在浪费时间了。
铛!
碰撞声响起。
波纹向四周扩散,将本就光秃秃的战场,再度掀走厚厚一层。
与此同时。
掘川国广这把胁差上的一道铭文亮起。
【不动明王】
瞬间,一尊通身青黑色,发垂披肩,愁眉瞠目,两眼一张一闭的佛陀出现。
她一眼仰视,一眼俯视,咬紧牙根,嘴角两侧露出两虎牙,牙尖一上一下。
通过远望之术,光明正大探查战场的赵峰皱眉,他身为佛门弟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大忿怒相!
这种勇勐魁伟的造型,天然克制恶鬼、妖魔。
庆忌身为齐地上古水神,其实也属于妖类,正处于被克制之列。
另外,不动明王左手之索,能够定住空间,系缚一切顽强者,而其背后的大火焰,可以焚毁万物,乃至烦恼之类的无形物。
“上古庆忌,水泽精怪。”
“水火之争,难。”
赵峰的低语声中,从武士刀中飞出的不动明王虚影离开莲台,左手轻轻一晃,正在空间之内腾挪的庆忌顿住了,金色战车亦被牢牢捆住。
紧接着,火焰飞出。
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佛焰,陆离皱眉,心道:
佛陀昏聩,贪图香火,竟帮助这群亡人灭种、贪婪成性的倭人。
此时此刻,被火焰笼罩的他哪里也去不了,战车之外自主浮现出水汽,与之抗衡。
从远处望去,这幅场景犹如烈火炼真金一般,无尽火海之中,有一颗约莫五寸大小的光团。
期间,有水气与土气涌出。
水泽之精,不仅是水神,也能够稍稍操控地气。
正因为如此,陆离一时半刻并未落入下风,还能够坚持。
借助神兵使出杀招的岛津义弘默默等待,
他是有气运护体的武士,并非忍者、阴阳师之流,因此并没有能力干涉这种神通交锋。
不过,鬼岛津对不动明王有信心。
“呵呵,把我当成孙大圣来炼了。”
心头一声低语,陆离不慌不忙,依仗体内法力浑厚,当即施展地煞术。
【坐火:此乃避火诀,可谓入火不焚】
刹那间,金光有些许暗澹的战车稳住了,水气、地气,乃至能够避火的法术,三者加持下,不动明王虚影释放出的佛火暂时被挡住。
渐渐地,两者呈交锋之势。
“这妖孽竟如此难缠。”
闻着从远方战场上飘出来的血腥味,岛津义弘有心离开,去帮助家族武士,可他又担心自己走后,一把没有主人的刀会被金色小人趁虚而入。
事实上,为了将庆忌身抓住,这个号称萨摩之鬼的老将,已经施展出大半底牌。
两句铭文中,剩下的那段【武运长久】,需要配合麾下大军,才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
所以,就此承担可能功亏一篑的风险离开,岛津义弘实在不甘。
稍作迟疑,他当即盘腿坐在地上,等待烈火中的光团彻底消失,妖魔化为粉末再离开。
近万武士!
单单面对那群妖魔,不可能在短时间严重受损,uu看书最多减员千余。
毕竟,里面有岛津忠长、川上忠智等老将坐镇军中,又有岛津丰久这类年轻将领,料想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只不过,接连受到重挫,鬼岛津心里有些不爽,他必须放缓行军速度,等待后续大军赶来。
早在出发之前,岛津义弘是怀着第一个踏上南原城的野望,渴望夺得“一番乘”荣誉。
而今连续小败两阵,麾下能有八千武士尚存战力,便是好事一桩。
屯山岭、宿星岭。
而今,宿星岭尚未过去,前方亦非一马平川,仍余蓼川边,唯有跨过它,才能够看到心心念念的南原。
要知道,南原城只是钉在全罗道的一颗钉子而已,后面还有好几场恶战,拼死作战,最终还能剩下多少萨摩武士?
本国内部可不是一团和气,倘若家族武士悉数折损在半岛,别说能够在战后分到丰厚的报酬了,能够守住本土的萨摩藩已是好事。
匆匆一瞥,见老鬼子盘坐在地,一副不亲眼看着自己化成飞灰便不走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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