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的新衣服,一路小跑着过来,视线在昏迷不醒的吊睛白额虎妖上短暂停留,继续道:
“要不请年纪稍长的乡亲回忆回忆?再叫画师将其画出来,确认无误后,交给石匠、雕匠、木工。”
“不必了。”
杜克摇摇头,“本官先前说过,阳间官司要管,阴间官司更要管……”
不等他说完,师爷瞬间意会。
而千里之外,手中把玩明灵王神印的陆离心道一声果然,怪不得要将聚集地点选在破旧城隍庙。
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杜克确实是想给自己封神,否则,也不会引起玄光镜的共鸣。
“大人,下官这就去叫工匠们过来,根据您的形象塑造城隍像。”
镜子中,师爷躬身,准备离开。
而杜克的声音响起,“把这家伙也加上去。”
虎妖受了重伤,若是能够跟着封神,得到来自人道气运,以及阴司位格的滋养,便会快速转危为安,甚至实力更进一步。
“是。”
师爷颇为敬畏地看了体型庞大的虎妖一眼,身子再低,“具体是什么神位呢,还请府尊大人示下。”
府城隍、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日夜游神……
阴司官职皆有定数,因此,师爷不敢随便乱安排。
当然,他心里清楚,府尊大人必然是要去坐那城隍爷之位,哪怕四品阳官,去担任正二品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非常不适合,奈何形势如此。
“没有神位,塑立城隍像的时候,将它刻在本官胯下,于偏殿再设置一座神虎像,造型必须威严,以震慑宵小,接受百姓的香火供奉。”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阴司规则之前,杜克也不想冒险,胡乱封神。
而虎妖以城隍坐骑的身份,享受香火、信仰,对其而言,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其它作祟的妖魔鬼怪全部伏诛。
数十名工匠同心协力,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将新城隍像雕刻了出来。
接着,又用金漆、银漆,以及各种各样的颜料进行装饰。
“请大人移步观看。”
师爷走在前面引路。
只见塑像中的杜克身穿蟒袍,骑乘在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身上,看起来威风凌凌,引人侧目。
“不错。”
哪怕先前再不喜欢这群贪官污吏,看着他们调集资源为自己做出来神像,杜克也不吝夸赞。
“你去拟一份官文。”
“没问题吧?”
视线落在师爷身上,他没有任何犹豫,不假思索道:“当然!”
身为历代知府的笔杆子,师爷自然有两把刷子,略微斟酌了一下,便提笔挥墨,拟出一份册封府城隍的文书。
但还是那句话,这种做法肯定不符合规矩。
涉及都城隍、府城隍,必须由朝廷方面降旨,各省布政司皆无权处置,更别提四品知府了。
可杜克也无奈,指望京师那群被蜈蚣精吸尽血肉的死人是不可能了,而应天府小朝廷如今情况不明,索性特事特办。
他粗略扫了一眼文书,确认没有疏漏以后,直接盖上官印。
如此一来,一个不符合礼法,但却深受金华府百姓认可的城隍诞生了。
随着贡品挨个摆上,乡绅、官吏、儒生、黔首,一个接一个跪拜、上香,神像开始有了变化,变得无比生动。
原先躺在戏台上,奄奄一息的虎妖逐渐有了意识,呼吸也开始平稳。
“虎爷爷保佑,我那尚未出生的孩子能跟您一般,身强体壮,虎头虎脑。”
“胖虎大仙保佑……”
一个个念头传至吊睛白额虎的脑海中,它接受到了这些信徒的祈求。
与此同时,虎妖身躯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吼!”
一声中气十足的虎啸响彻城中,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虎妖迈入大殿,来到杜克身旁:
“胖虎拜见尊上。”
即便不是初次见到这种场景,玄光镜另一段的陆离依旧感觉出戏。
“从今往后,阳间官司前往本官府邸处理,阴间官司来此处。”
在阖城百姓的注视下,杜克从怀中取出一枚神印,朝神像前的桌案走去。
相比于明灵王之印,此印看起来略显小巧,但也不可轻觑,毕竟,其象征着一府之地的阴司权柄。
啪嗒。
一声闷响,神印落下。
接着,神像中走出一道身影,那人与杜克样貌相同,但却身穿莽袍。
“主体执掌人间权柄,分魂担任阴司主官,如此,金华府彻底处于杜克的掌控之中了。”
陆离看着手中明灵王神印,决心已下,当即就用最简单的血祭法,开始炼化神印。
瞬间,风云涌动。
十殿阎王受人间朝廷册封,为王爵。
金陵供奉的城隍,亦为王爵,且为天下城隍之首。
原先马面将军归位,庙内升起一道黑青色气运,并形成华盖,护佑附近街道。
现如今,明灵王归位,异像更加惊人,哪怕肉眼凡胎的普通人也能察觉到,天地之间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变化:
原本因妖魔祸乱人间而产生的紧迫感顿时消减,同时,也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一分拘束,不敢轻易犯罪。
而守在大狱附近的汉羽道童则觉得顿时换了人间,只见一道紫中泛金的气运从城隍殿方向冲天而起,于千丈高空形成了一顶华盖,直接将整座金陵城,连同郊外一同笼罩。
“若是再得朝廷正式承认,南直隶都会因此而受益。”
马面勾魂使心中澎湃。
因为,即便庙中所有阴神全部归位,各司其职,也远不及明灵王带来的好处多。
清凉山上。
倚窗读书的老儒面上带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无奈道:“这家伙磨磨蹭蹭,怎么还不来?”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需要指点迷津。”
金华府。
刚成为一方城隍的杜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却突然僵住笑容,抬眸看向北方,喃喃道:
“明灵王归位了,是谁?”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没水喝,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阴司权柄之争,正式拉开序幕!
晚些时候有个稍微大点的章节,卡文中,目前写得不算快。
第758章杜克:咦,这有一顶绿帽
“尊上,怎么了?”
胖虎从师爷那里学来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低下大脑壳询问。
“无事。”杜克摇摇头。
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因此,除了最开始有些震惊以外,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两个班级的成员加在一起,肯定会将此方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尤其是每个人都熟知剧情,心里清楚有哪些机缘。
“继续赶工吧。”
恢复从容的杜克看向胖虎,叮嘱道:“往后你负责巡夜,保证府中百姓的安全。”
“本官的城隍分身亦会守护城池。”
话落,他又看了看神情狂热的百姓与工匠,朝师爷挥挥手,示意他跟过来,接着,便在一声声万岁之中,离开城隍庙。
“各位努力做工,今夜先给胖虎仙人盖好接受香火与叩拜的大殿,再将外面的石板修整好。”
“工钱必须足额发放,多多的给,要保证力工、匠人每天至少三顿饭,还得有荤腥。”
“要是谁敢阳奉阴违,给我小心脖子上那颗脑袋!”
只见师爷快速叮嘱了几句,然后,快步跟上杜克的脚步。
看得一帮官僚、豪绅目瞪口呆,这家伙……
一时间,所有人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唾弃,还是该羡慕师爷。
路上。
杜克心中低语:“没办法,我只是个四品知府,位格其实不足以册封二品府城隍。”
“虽说暂借人道气运,并通过提前炼化神印的方式,正式出任城隍一职,但要是能够朝廷正式册封,好处会更多。”
“明灵王……明灵王……金陵那边肯定被人捷足先登了,不知是哪个家伙这么命好。”
由于本班级内混入了几十个自身不太熟悉的他班成员,因此,杜克并未往陆离身上想。
“不管了,金华府也是个好地方,不管是宁采臣的家乡,还是他收账的郭北县,都在其治下。”
“昆仑派一叶知秋、佛道双修燕赤霞,树妖姥姥、黑山老妖……”
当想到黑山老妖时,杜克明显激动了一下,他没敢去联想酆都大帝之位,但十殿阎罗中,卞城王之位,确实被其定为了囊中之物!
阎王爷!
没想到,我也有成为神话人物的一天……不对,应该是这一天竟来的如此早……
念头急转之间,杜克不再郁闷,决定稳扎稳打,慢慢往上升。
毕竟他同样占据了一个好地方。
可以预见,往后处于风暴中心的金华府,将变得无比热闹,各方势力会陆续粉墨登场。
“府尊大人。”
这时候,师爷从城隍庙中小跑着出来了,望着背负双手,在街道上踱步的杜克,气喘吁吁道:“有何吩咐?”
说着,便挤出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
过去这么久,杜克也习惯这家伙贼眉鼠眼、油腻奸滑的姿态了,心里觉得,只要他往后不再继续作恶就行。
没办法,有能力又熟悉官场运作的人实在稀缺,除师爷以外,其他官吏都不行。
“城里的监狱在哪里?”
“带我去。”
闻言,师爷微微弯腰,也不着急带路,反而问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除去下辖的那几个县城,咱们金华府内部共有两座监狱。”
“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北。”
“这城西啊,关着权贵子弟,或者有关系打点上下的人。”
“城北呢,因为世道艰难,很多街道都荒废了,夜间走在那里,就跟进了鬼城差不多。”
师爷不好意思的笑笑,身子伏得更低了,继续道:“所以,关在里面的尽是些替死鬼、穷人。”
“去城北。”
话落,杜克一把抓住师爷的肩膀。
斗转星移。
几个呼吸而已,便来到了城北。
“带路吧。”
“呕……呕……是。”
师爷扒着一杆废弃的酒旗,将不久前刚喝下肚的肉羹汤以及烧饼吐出大半,用丝巾擦了擦嘴角,才脚步踉跄的走在前方引路。
自始至终,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种种景象皆被玄光镜所捕捉。
不过,陆离暂时没空去关注这些,他正在体悟成为明灵王后的种种收获。
良久,才睁开眼睛。
“城隍一道过度依赖香火与信仰,与人道气运相互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太平盛世,确实可以与大神通者一争高下,但人间凋零,信仰缺失,就会跟着一同衰退。”
“幸亏此方世界阴气盛大,弥补了先天上的不足,往后只要将人间治理好,也会得到百般好处。”
言语看似透露出不满意,有些挑三拣四,但语气却并非如此,陆离明显是得了不少好处。
在马面勾魂使关切的目光中,他缓缓起身,说道:“先将南直隶给经营好,再谋取阎王之位。”
城隍依赖人道、香火、信仰。
而阎王却与之有很大差别,祂跟帝君、星君一般,有天地位格修持,任凭人世如何沉浮,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没错。”
突然,大殿内又响起一道声音。
供奉于殿前的明灵王像,不知在何时发生了改变,面容、身形皆与以往不同,却跟陆离别无二致。
只见其中走出一道人影。
头顶上盖着一顶冕,前后都挂着珠子,九旒五色、玉珠九颗、衣五裳四章,身前身后补服上各绣一团五爪正龙,两肩之上亦各有一团五爪正龙,规格远超郡王,仅次于天子。
不得不说,只要人长得帅,气质撑得住,哪怕穿得如此复杂,依旧能驾驭得住。
此刻,陆离看着身穿“龙袍”的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流淌。
“狱中可曾关押一个宁采臣的书生?”
突然间,玄光镜内有声音传出。
陆离、明灵王分身、马面将军皆顾不上寒暄,齐齐将视线投过去。
镜中,景象闪动。
阴暗、湿冷。
四周是由石块垒砌的墙壁,一扇扇方形深窗零星分布,约莫两个成人巴掌大小,用作透气。
除此之外,便是一排排生锈铁栏,以及躺在干稻草上,蓬头垢面的囚犯。
“大人,名册在此。”
狱卒躬着身子,双手呈上一份名单,陪笑道:“狱中没有人叫宁采臣。”
而杜克接过名册,一边翻阅,一边询问:“那周亚炳呢?”
“有!”
狱卒如梦初醒,声调不自觉地提高几分:“两个月前确实送进来一个名叫周亚炳的死刑犯,起初,他一直喊冤,说捕快抓错人了。”
“假如没有记错,他说过几次,自己叫宁采臣,但这一个月没有闹腾,下官方才也就没有想起来。”
不用杜克开口,师爷便连声催促,道:“还不快快带路!”
虽说不知道这个周亚炳……不,宁采臣,如何入了府尊大人的法眼,但从先前的经历来看,宁书生的确很受重视。
“是、是。”
狱卒顾不上多言,举起火把,便开始引路。
镜子中画面转动。
如今,不需要马面将军出手,陆离自身就可以催动玄光镜。
环境愈发昏暗了。
有两道人影蹲在角落,其中一个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个石块,在墙砖上画了一竖。
“老伯,过去多久了。”
声音略显疲惫。
“不多不少,刚好两个月。”
诸葛卧龙、宁采臣!
前者为通天博学士,名声极大,本事也不少,就是看清了世俗,索性躲在监狱之中图个清静——
写游记,被说泄露国家机密;
写历史,被说借古讽今;
注解兵法,就是策动谋反;
改写神怪故事,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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