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他睁开困乏的眼睛,嘟囔了一声,像个醉汉一样。
而两个女人在大街上来回转了十几分钟,大半夜,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马车从身侧经过,也是匆匆忙忙,根本不敢放缓速度。
“你们是谁?”
当走到一家小旅馆外面时,温斯里清醒了,他感觉自己情况很糟糕,头重脚轻,眼睛也十分干涩,可大脑还是能够思考。
“先生,不是您邀请我们过来的吗?”一名流莺快速反应过来,把手伸进温斯里的衬衫,摸着他的小腹,然后一路下滑,笑吟吟道:“难道您想在路边来?这听起来可真刺激,不过得加钱。”
“可以了。”温斯里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们走吧,钱我照给。”
天,我在神志不清时都干了些什么?
事实上,温斯里并没有怀疑流莺的说法,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竟然在泰和楼吃红烧肉,要知道,那地方已经废弃很多年了,老板更是早已因病亡故。
几分钟后,两个流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男人踉踉跄跄远去。
“这家伙不会那里不行吧。”
“管他呢,反正钱都给了。”
另一名流莺一脸后怕,“说实话,那么大个子,我还怕咱们两个会吃亏。”
哒哒哒。
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两个女人结伴离去。
奇兹韦尔街。
晚间的街道格外清冷,换做其它街区,偶尔还能看到人影,但这片区域例外,居民早已搬走,辖区警员也不敢出门,哪怕教会那边发放了驱魔三件套——
圣水、镀银匕首、十字架吊坠。
当然,这些东西陆离身上也有,假如放在过去,它们同样会对狼人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但今时不同往日,可能比方打得不恰当,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一头被上帝祝福过的狼人,可以随时释放圣光,怎么可能会被归为黑暗生物?
哪怕教皇看见了,都不会产生这种大不敬的念头。
另外,在把萨度之剑留给杜克以后,陆离身边暂时没有顺手的武器,因此,他索性问文森特老爷子要了一套警用装备,而对方很热情,连作用堪比烧火棍的手枪都发了。
就这样,陆离别着转轮枪,驾驶马车在街道上晃悠,每栋临街的房子,都空荡无人,唯有昨夜留下,至今仍未散去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街角咖啡馆……街角……街角……”
陆离低语,驾驶着马车从东朝西走,数着门牌号码。
1号是一家私人诊所。
2号是一家建筑公司。
3号竟然是同行,一家侦探事务所。
陆离在四十八号前停了下来,那里有一间装修雅致的咖啡屋,面积谈不上大,但却很有格调。
大玻璃窗、抛光地板,以及用颜料和碎石组合出的墙画。
在金融城,男人们认为,跟雪茄店连在一起的咖啡馆才最舒适,而这家咖啡馆的招牌上就画了一根雪茄。
“您好。”
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在打量墙画的陆离抬眸望去,看到了一个漂亮姑娘,金发蓝眸,约莫十七八岁,谈不上成熟,仍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
“准备吃点什么?我们提供各种咖啡,只要市面上有,就一定能做出来,也提供食物、甜品。”
“一杯热咖啡,两块方糖。”陆离并未急着做什么,随手将猎鹿帽挂在柜台钩子上。
此刻,他就是一名上门享受晚餐的客人,“麻烦你再帮忙搭配一些热食,我食量比较大,最好四个菜。”
“好,本店有报纸,您可以去那边看。”
女孩微笑,用甜蜜的声音回了一句,接着,蹦蹦跳跳走进了后厨。
她大概在开心,开业到现在,终于有一名客人主动上门了。
暖气开得很足。
陆离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是一间红木包厢,地方不大,能坐四个人,而他面前,摆放着一份来自纽约的报纸。
“哦?日期只迟了二十一天。”
隔着三千英里海洋和两百三十英里陆地,寄来一份报纸。
坦白来说,遍数整座城市的咖啡馆,都找不到第二家提供这种服务的店。
除此之外,包间桌子上还放着一盒雪茄,旁边的牌子上写着:
三先令一支。
很显然,这是一家由漂亮女孩经营的咖啡馆,服务热情、周到,可能是顾客的问题,竟然只有自己一个。
按照道理来说,咖啡馆应该是这样的景象:不管是包厢,还是大厅里,都坐满了客人,四处传来刀叉敲击的声音,以及舒缓轻柔的音乐声。
正想着,耳边传来音乐声。
可惜,陆离对钢琴曲没什么研究,他只是觉得很好听,假如那位来历神秘的姑娘想借此表达什么,大概是落了空,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没过一会儿,两条鳞光闪闪的三文鱼出现在面前,像银色小丑。
接着,香煎比目鱼、炸鳗鱼,带着融化黄油的龙虾,依次出现。
最后才轮到咖啡。
由于陆离没有指定饮品,因此,这位先生就端来了一杯传统英式咖啡,当着客人的面,往里面加了两块方糖。
“好久不见,温斯里。”
第613章带恶人
“您是?”
看着满脸迷惑的温斯里,陆离陷入了沉思,而许久等不到回答的男人,推着小车离开了包间。
临走时,他赠送了一块作为主食的面包,上面还摊着一层精选芝士,闻起来很香,让人食欲大开。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一个困倦不堪,必须请假回去休息的高级警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咖啡馆,当厨师兼服务员?
另外,他看起来非常年轻,这使陆离想到了很久之前,在上一个世界,那个代表苏格兰场邀请自己参与重案调查的毛头小子。
跟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相比,简直一模一样。
跟现在前途光明的温斯里警官相比,面部轮廓瘦削了一些,但眉宇之间,依旧可以认出是同一人。
更何况,从对方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确实就是温斯里。
世间为什么会有两个人?
不可能同名同姓,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假如条件允许,陆离很想把回家休息的温斯里带过来看看。
除此之外,年轻时代的他为何会跟一个女孩在一起,更准确的说,对方究竟是谁。
此时此刻,陆离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曾听温斯里说过,自己在年轻时有过一段感情。
那姑娘身世可怜,十五六岁便在街头当流莺,等遇到刚从学校毕业的温斯里时,已经在滑铁卢桥西边经营起了一家咖啡馆。
没错,咖啡馆。
回忆那段对话的陆离更加确定了,他正在接近真相。
根据温斯里的自叙,包间外弹钢琴的姑娘自幼丧父,母亲在血汗工厂做工,没几年就累死了,她先是做女仆,因为想见世面和摆脱悲惨的命运,自愿做了流莺。
然后,姑娘阅读书籍,上了写作课并学习其它技能,成为了绅士的好伴侣,再用从声名狼藉的生意中挣得的收入,去投资咖啡馆。
自此以后,她断了与所有男人的联系,过着温馨、有德行的生活,比如,送给流浪汉当天没卖掉的面包,又比如,收养流浪动物。
可惜,文森特老爷子出于好意,帮忙调查了爱徒未婚妻的身世,结果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答案。
无论是来自长辈的压力,还是宗教信仰,都不允许两人在一起。
为了不让自己陷得更深,同时,也不想女孩再纠结这段感情,温斯里走了,他什么话都没有,默默离开伦敦,前往遥远的伯克郡。
在陆离看来,这绝对是一种明智的做法,为自己而活的人过得潇洒,但享受这份潇洒却需要牺牲太多,温斯里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双亲健在,老师也对其寄予厚望。
因此,果断舍弃一段感情,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做的无可挑剔。
更何况,在离开之前,他将所有积蓄都留了下来,帮姑娘实现此前一直梦想的愿望,在金融城开一家新咖啡店。
按照辖区警方提供的信息来看,温斯里不告而别以后,女孩搬到了奇兹韦尔街,生意一直很差,总是心不在焉。
等到了昨天晚上,时隔数百年,灵潮第一次翻腾,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将破旧咖啡馆变成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样子。
恐怕温斯里突然之间变得病恹恹,也与此有关。
准时没想到,灵潮翻腾以后,经手的第一起案件就跟自己人有关。
“有一说一,温斯里手艺还不错,食物质量可以。”
陆离低头享用着美味,当最后一口热咖啡咽下肚,他满意地打了声饱嗝,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除了教会提供给警方的三件套,身边有几块杜克刻下纹章的各种银币,功能齐全,但大多是封印向,当初能限制魔女,想必也能把这家咖啡馆封印住。
只是,贸然发难并不好。
那些恶魔犬报复狗贩子,在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陆离只会袖手旁观,但它们杀害了无辜路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首先定下要来奇兹韦尔街,做个亏本买卖,耽误一晚上的时间,将祸端给除了。
而这家咖啡屋不同,几乎没有人因它的存在而受到伤害,相反,一位小姐在惨遭恶魔犬追杀时,因逃进这里,受到了庇护,捡回一条命。
“嗯,唯一受伤的人,大概只有温斯里警官一个人了吧。”
身为朋友,陆离没理由不帮忙出手,但也不好一上来就掀人家摊子,得先沟通一下。
念及此,包间门被推开。
陆离先到柜台上取走了猎鹿帽,扣在头上后,径自朝守在琴架旁的女孩走去,满脸自然道:
“结账。”
“免单。”
女孩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了陆离一眼,脸上有笑意浮现,回答的同样干脆。
闻言,陆离也不再掩饰:“因为我跟温斯里警官关系好,所以给了给了友情待遇?”
“嗯。”
米查姆微微扬起脸颊,这个略显做作的行为,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应验,也许是年轻、未见风尘的缘故。
这时候,顶着厨师帽的温斯里从后厨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两人,然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米查姆。
一对璧人,在这座充满罪恶的城市,经营着一家温馨咖啡馆。
可惜,真正的温斯里受到了影响。
“他自愿跟你待在这里吗?一个忠于王室,打算用一生来打击罪恶的警官,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和更大的舞台。”陆离依旧不想动手,沉声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最好让一切回到正常轨道。”
“我会去问问温斯里,愿不愿意来看你,至于能不能一直在一起,这种感情问题,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事实上,他一直单身到现在,一副要将生命献给的惩恶扬善架势。”
后面这句话并非陆离杜撰,温斯里心里一直藏着眼前这姑娘,但家庭和内心那两道坎,如大山般,让其只能按下感情,专心投身事业。
然而,这些话注定不会起作用,十年执念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米查姆无视了陆离。
钢琴曲再度响起。
画面一转,咖啡馆只剩下两人,年轻版温斯里和老板娘深情对视,两人都对当下很满意。
只有吃了满嘴狗粮的陆离,站在路灯旁,透过玻璃窗注视着里面,他打定主意要棒打鸳鸯。
第614章退散的安全感
“怎么回事?”
再度来到咖啡馆门前的陆离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推,那两扇实木门都纹丝不动。
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一脚把门踢碎,要么破窗而入。
然而,陆离却感觉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他从未接触过相关力量,竟然在瞬息之间,就能把人赶出房间。
砰!砰!
枪声响起。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陆离拔出转轮手枪,对着玻璃窗连开两枪。
正如他预想的那样,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金属子弹连个白色划痕都没有搞出来,而咖啡馆大厅内,米查姆小姐依旧在弹着钢琴。
与此同时,返老还童的温斯里警官微笑着抬起头,朝陆离挥手,似乎在跟他告别。
瞬间,陆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化为一道黑影撞上了玻璃窗。
咔哒。
闷响传出。
陆离捂着脑壳,满脸平静地退了回去,假如杜克或潘明在,会看到他眼角有一丝湿润,似乎噙着泪。
嘶……好疼……
事实上,陆离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高冷,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如此尖锐的疼痛了。
什么材质?
即便没有进入狼形态,可根据刚才反馈来的痛感来看,即便全力以赴,也很难硬闯进去。
这世道……越来越危险了。
先是可以多次复活,利用诡异能力多次虚张声势的魔女,又是可以扭曲时空、因果的咖啡馆女主人。
这才第一次灵潮翻涌,就造就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等到了以后,又会如何?
在陆离警惕的目光中,咖啡馆一点点虚化,像是镀了一层微光。
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这样消失了,不知去向,而陆离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原理。
即便是他,也跟普通人一样,在心中感叹: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一些鉴别课上并未提及的神秘存在,陆续在雾都大舞台粉墨登场。
不知道其他扮演者有没有感受到压力,反正陆离已经开始疲于应付,刚接了任务出来,就遇到这种情况。
嗷呜呜呜……
低嚎声从远处传入耳中,虽然很微弱,但难以其中的兴奋与满足。
负责代步的纯种马十分机警,它直接挣脱绳索,拖着车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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