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长相畸形,略像哥布林的生物出现在画板正中央。
“潘趣与朱迪?”
大家都认出了这幅画的内容。
这是一部木偶戏,在贫穷代言词的东区从未出现过,但西区并不罕见,陆离就见过好几次,一般都是两个人:
一个负责操控木偶,另一个负责敲鼓和吹口风琴。
而木偶由十二个人物组成,分别是:潘趣、朱迪、孩子、小官、丑角、无名小卒、杰克、老头、医生、魔鬼、马瑞和盲人。
这些小玩意儿最受小孩欢迎,徒弟米高就沉迷于此,通过他的介绍,陆离也对故事背景有了一定了解。
故事发生在中世纪海边,走童话风,但又带些血腥——
潘趣是一个酒鬼,酷爱酗酒和家暴,有一天,他杀死了妻子朱迪,万幸朱迪被女巫救了下来,最后通过一系列斗争,潘趣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画板上,那个有着修长鼻子和大下巴的人物,就是酒鬼潘趣,在他旁边那个戴帽子的木偶,则是女巫。
一邪一正。
家暴男+女巫+复仇。
坦白来说,这些元素加在一起确实能够吸引人,尤其是世界观尚未成熟的孩子,他们最容易被人调动情绪。
一旁,欧仁妮夫人见众人迟迟不语,以为其中有什么蹊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说道:
“这是三天前下午,迪克说自己要看木偶戏,刚好,街上有两个人路过,手里带着这种工具……”
“您邀请他们进来表演了?”
一般来说,木偶师会在富人区和商业区进行有偿表演,但也会应某些有钱客人的邀请,在指定区域进行表演。
在欧仁妮夫人的叙述下,陆离等人搞清楚了细节,她为了让孩子开心,便邀请木偶师在楼下表演,而迪克则待在二楼窗口看表演。
为了这场三十分钟的演出,共用去一镑费用,但根据回忆,迪克认为很值得,他晚餐吃得很多,脸上也经常浮现出笑容。
三天前,灵潮第一次在夜间翻腾,导致了大量诡异出现,而白天……
陆离的嫌疑人名单人上多出了两个木偶师,但仅仅只是怀疑,没有任何线索下的怀疑,毕竟,总得找个突破口。
“你们两个记下这一点,带欧仁妮夫人去趟警署,请她回忆当事人的长相,想办法排查一下。”
说完,陆离继续在房间内探索起来。
由于家境殷实的缘故,迪克的儿童房里布满了何种玩具,积木、铁皮动物、布偶,甚至能看到一些被拆开的机械表。
一个画画天赋高,动手能力和精神世界丰富的小家伙。
福尔摩斯在心中默默作出评价。
相比于一直活跃的陆离,他显得更加沉稳,一边抽烟,一边在房间内踱着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从议会到床沿,再到门后……
“女士,您最近有跟孩子发生过争吵吗?”
看着门后的痕迹,福尔摩斯咬着烟嘴,抬眸发问。
“没有,这孩子从小听话,尤其是我和他父亲离婚以后,变得特别懂事,从来不要求什么东西,除了想看木偶戏。”
陆离没有理会欧仁妮夫人随之传出的哭泣声,毕竟,悲伤这种情绪对局势一点作用都没有,另外,安慰工作可以交给两名负责看护的警员。
此刻,他来到了福尔摩斯身后,与他一同观察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处凹痕。
与之对应的是门把手。
看得出来,关门者要么情绪很暴躁,要么就是情况很焦急,匆忙将门推进来,致使把手撞上了木质墙板。
“那您最近有听到什么比较大的动静吗?”陆离接着福尔摩斯的话询问,同时抬手摸了摸痕迹,“更准确来说,是推门导致的撞击声。”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很新鲜,不说是近期出现,但也相差不远。
“从上周开始,我就出于休假状态,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孩子。”
欧仁妮夫人凑过来,一边啜泣,一边看着痕迹补充:“大概是哪个女仆趁我们不在家,手脚比较冒失……”
“你的意思是,仆人带着情绪工作,难道您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们吗?”
“不,绝对没有,我从来没有责骂过她们,尤其是孩子在,薪水和福利不能说全城最好,但绝对不差。”
见欧仁妮夫人满脸笃定,陆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能去您房间看看吗?”
福尔摩斯接过话茬。
“当然,只要对找到孩子有帮助,你们做什么都行。”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间布满香味的房间,陆离率先将门拉开,看了看门后的死角。
“非常干净。”
“嗯,仆人们很用心。”
陆离和福尔摩斯一唱一和,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但眉宇间神情却表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您先前说,仆人们自从世界剧变以后,便不再来工作,甚至还偷走了一笔钱。”
“没错,大概十镑,是迪克前天告诉我的,他说自己的存钱罐没了,里面装着零花钱。”
第641章逆世界(三)
“她们最近一次打扫卫生是在什么时候?”
“您确定最近一周都跟孩子待在一起,或者说,当他在家里时,您也待在公寓里,可以听到任何动静,并未独自出去过。”
由于有女仆的缘故,欧仁妮夫人可以保证,她一直陪在迪克身边。
毕竟,不管是外出买菜,还是通知某些服务上门,全部都是仆人代劳,所以说,她这个主人非常之清闲。
而通过一番交谈,陆离也知道了当初欧仁妮夫人与丈夫离婚的原因,那男人和酒鬼潘趣一样,嗜酒如命,并喜欢家暴。
不过,欧仁妮的父亲是议会成员,母亲出身贵族,很快就替她讨回了公道,而在法庭上,法官也作出判决,将孩子交给了母亲抚养。
听完故事以后,福尔摩斯若有所思,迪克想要看木偶戏《潘趣与朱迪》并非随大流,七八岁的孩子肯定有自身想法。
他对生父心生怨恨?
但这跟失踪案有何联系……
在侦探先生沉思之际,陆离打开阳台,从上面跳了下去,站在迪克最后出现的地方,四处打量着。
证据有限。
因此,他只能尽可能多的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按照福尔摩斯的说法,迪克并不再大家所熟知的世界,首先,这一点经得起推敲,不仅仅有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司南可以提供佐证,街角咖啡馆亦是如此。
但异世界怎么跟墙体痕迹联系在一起?
假如真与失踪案有联系,应该怎样将两者串联在一起。
一个问题有千百种答案。
两个不确定答案的问题叠加在一起,一念至此,陆离感觉头都要炸。
事实证明,强行将某些“线索”拼接在一起,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混淆调查者的视线。
“谁能给我一些提示?”
怀着略显抓狂的念头,陆离重新走回公寓,先是推开小花园的铁门,这里种着耐寒草皮,摆着几个盆栽。
出于习惯,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线索,陆离将盆子移开,仔细检查了几遍。
接着,是进入公寓的大门。
刚才在失踪人员房间发现的痕迹,促使陆离检查了一下门后。
碎屑!
落在角落的点点不规则木屑,以及与铜把手形状吻合的痕迹,与楼上如出一辙。
瞬间,陆离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开始依次检查厨房、卫生间,以及地下储物室。
“有什么发现吗?”
福尔摩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此时此刻,陆离正在地下储物室看着一堆杂物沉思。
“进入客厅需要经过第一扇门,通过厨房旁边的过道上楼,同样需要经过一扇门,接着是迪克所住的卧室……”
“我在这三扇门的背后都发现了撞击痕迹,唯有厨房、卫生间、欧仁妮夫人的房间例外。”
福尔摩斯顺着木梯爬进了地下储物室,手中握着仍在燃烧的烟斗,问道:“这里呢?”
“打开方式不同,想要通往地下储物室,必须在外面将原木门扒开,然后叩动这个滑锁将地下室从内部关闭。”
“正因为如此,没有在这里找到磕碰的痕迹,但滑锁老化的有些严重,那些仆人再怎么偷懒,也会想办法更换一下。”
那些门后的痕迹,让陆离在第一时间想到了:
逃跑。
迪克遇到了危险,他本能地往家跑,先是进屋,穿越客厅,然后是通过一楼过道,接着是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外,有一个推拉式的阳台,看样子,设计师似乎参考了日式结构,但它只能防潮,并不能起到多大的防护作用。
所以……迪克为什么要往这里跑?
假如非要给个解释,陆离也能够说出来——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家,以及自己所在的房间,当他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地往这里跑。
“全是新痕迹,连成一起的路线还如此……值得推敲。”
陆离一边检查地下储物室的情况,一边分析,“假定欧仁妮夫人没有撒谎,事实上,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很平常的母亲,没有撒谎的理由。”
“是的,我确定她与超凡无关,灾难发生,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福尔摩斯盯着生锈的滑锁,继续抽着烟。
“女士,你还记得家里上次给地下室换锁,是在什么时候吗?”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动静,福尔摩斯抬眸,他先是看到了一双鞋跟断裂的高跟鞋,接着是警用皮鞋。
“大约一个月前,仆人跟我说过,杂物间的锁生锈严重,需要支取一些钱进行更换。”
声音传至陆离耳中,他停住了视线,转而看向门锁,那里谈不上锈迹斑斑,但确实存在铜锈,而且,绝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够产生的。
“这件事过去以后,您有检查过门锁吗?”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欧仁妮夫人摇了摇头,像她这种家庭背景好,经济又独立的女性,怎么可能跟个家庭主妇一般?
“好吧。”
陆离有些无奈,不过,相比于意外发现,这只是个小问题。
“那个女仆叫什么名字?”
“住在哪里?”
如愿得到答案以后,警员霍金斯离开了,他必须尽快回警署,组织人手前往目标地点,问一个叫阿莉雅的印裔,那该死的锁究竟换没换。
陆离再三叮嘱,一定要得到与事实相符的答案,对此,霍金斯既无奈又满头雾水,堂堂一个入了编制的皇家警察,竟然要负责调查这种小事。
当然,既然是特别顾问提出的要求,那必须不打折扣地将其完成。
在他离开以后,公寓里还剩下四人,一名警员充当着背景,配合福尔摩斯将欧仁妮夫人顺着木梯,扶进了地下储物室。
“您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陆离没有针对某个问题展开具体询问,而是将施展空间交给了当事人。
身为母亲的直觉。
作为公寓主人对自家房屋的了解程度。
……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提供关键性线索就行,反正,在这种问题上,她肯定比自己,还有福尔摩斯强。
察觉到语气中的凝重,欧仁妮夫人也开始认真起来,她仔细扫视着摆在地上和桌子上的杂物,一遍又一遍,并不断回忆着。
过了许久,地下室有声音在回荡。
“少了一把老旧猎枪……”
汗,本月最后一次请假
如题,遇到点事,估计来不及更新,本月最后一次请假了。
ps.等考完计算机会补更,好久没加更了,四月我再努力一下,看看还没有没救。
第642章逆世界(四)
一支猎枪?
在超凡面前,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眼下,苏格兰场的先生们已经配发了镀银冷兵器和圣水,这些东西比转轮手枪有效多了。
不过,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像这种能够狩猎中型动物的武器,无疑是防身利器。
坦白来说,陆离已经确定,门后的磕碰是由失踪者迪克造成,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看得出来,这孩子当时陷入了慌不择路的境地,可他为什么会折返回来拿枪?要知道,穿过客厅进入楼道口以后,就必须作出选择,要么上楼,回房间躲避,要么进入地下室,选择拿枪来对付追击者。
换位思考。
一个极度恐慌,连推门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将把手砸进木墙的孩子,有什么勇气去拿枪。
“欧仁妮夫人。”
陆离开口,让身侧这位思维不知发散到哪里去的女士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
“迪克性格如何,内向,还是活泼,平时有去野外看长辈打猎的习惯吗?”
“他非常容易害羞,以前跟亲戚家的孩子玩,总是不说话。”
欧仁妮夫人有些激动,她感觉陆离已经发现了什么,表现得非常坦诚,继续道:“甚至有传言说,他是个同性恋。”
“……”
小男孩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异性玩耍,这也算一件常事。
因此,陆离并未在意。
“一个内向的孩子,有勇气开枪反抗吗?”
视线落到福尔摩斯身上,语气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探讨。
“有两种可能。”
“他在逃跑的过程中,第一时间来到了地下室,找到武器以后,发现对追击者无效,只能继续逃跑。”
说到这里,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他本身也不倾向于此,只是将其当作一种可能说了出来。
“第二种呢?”
“他不断尝试逃跑,从屋外逃进屋内,多次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最后绝望,想到地下室存有一支老猎枪,迫不得已进行反抗。”
回档!
陆离瞬间领会了福尔摩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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