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
这句话不断在耳边回荡。
这个时候,丁原再度催促二人前来汇合,战场太乱了,有些地方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厮杀,不少黄巾小帅为振奋士气,亲自下场作战。
由于缺乏武将,一部分方阵无人镇守,在被贼人故意针对之下,竟也溃散了。
时至现在,四十五万大军至少还剩三十万士卒仍有战力,他们与尸体挤在这城池与文水之间的“狭小区域”,加上精神崩溃后,乱军开始发动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骑兵活动空间不断被压缩,机动性大大降低,直接变成骑在马背上的步兵!
换而言之。
除了两军精锐,征发来参战的郡兵与黄巾军招募的新卒已不听指挥了,都在各打各的。
见状,陆离按下心思,此战有吕布、张辽压阵,浪战都不可能输,但他得立下战功,狠狠捞上一把。
“为主公斩将刈旗!”
“冲!”
渡河之时,狼骑锐士已见过陆离之勇,纷纷叹服,而今他沉寂了一段时间,再度冲锋在前,自然能引部众景从。
隆隆隆!
马蹄声震耳欲聋。
停滞住的骑军又一次前进,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连中军精锐也开始动乱。
丁原派出精骑前去接应,郭泰则派出老卒阻止两部汇合。
而侧翼某处,杜泉瞪圆了双目,看着能与吕布并肩作战的陆离,心中五味杂陈。
原先还可以与之争锋一二,现在却只能站在远处旁观,沦为局外人,根本不敢贴近。
“贼子授首!”
分心之时,一骑提着环首刀冲来,正对着自己!
张召!
那个曾与陆离在校场上争锋的千夫长,他一眼便相中了杜泉,心知这是条大鱼。
由于心里落差太大,不,打击太大,杜泉无心作战,正蹲在地上,抬头仰望泛黄的夜空奇景。
因而,身披扎甲、以不可阻挡之势冲来的张召,给他一种无法吸气的窒息感。
那铁蹄踏在地面上,隆隆作响,厚重的声音,仿佛径直踏在了杜泉胸口,而身影亦在瞳孔不断放大。
吾命休矣!
临近死亡的瞬间,杜泉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擂鼓。
但,出于求生本能,他还是挺起刀身格挡,哐当一声,金属的猛烈撞击声响起。
一瞬间,杜泉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咳!
血雾从口中喷出。
张召离领悟战魂只差临门一脚,再加上借助战马的冲刺之势,哪怕杜泉有心提防,依旧招架不住。
眨眼之间,杜泉坠地,飞进了自家阵营之中,嘴中咯血不止。
而左右很快冲来,将其四下护住,可惜人数只有三十余,根本挡不住。
看来老子这次东汉之行,就在此画上句号了,遗恨颇多啊!
见护卫为保护自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杜泉挣扎着爬起来,他不允许自己引颈就戮,死也要给对方留下什么印记。
这时,一名黄巾力士放弃冲锋,从马背上翻下来,将马缰一递,瞪眼道:“将军,俺住西河郡、石楼人,叫郑双镰!”
杜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也不犹豫,接过马缰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说:“兄弟,我记住了。”
“立我黄天!”
随着一声长吼,一个失了理智的巨人出现,拦住了张召的去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军在黎明时分,由侧击、夹攻、中军对垒的混乱局面,逐渐变成了南北对峙冲杀。
随后,太平道的高功法师出手了。
雷法、鬼道,各种手段齐出。
再后来,两军主帅心知短时间内胜负难以决出,索性双方各自后退三里,整顿士气,为下一次大战做准备。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空气阴冷而潮湿,弥漫着难以言说的臭味,而冰雾中火光闪动,两军士卒都在清理战场,寻找没死的伤兵。
杜泉去而复返,这地方再度被黄巾军夺了回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在尸体堆中翻找着。
若遇到那些满脸血渍,无法辨认身份的士卒,就将人翻过来,用衣袖擦一擦。
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凭借着记忆,挖得十指蘸满血水的杜泉终于找到了那名黄巾力士,他胸膛挨了一刀,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凝固,还在淌血!
闻讯赶来的周天帮他把人抬起,“兄弟,他快死了,没法子,根本没法救过来……”
“没死就有救!”
“那蓝袍道人能改天换日,对他来说,治伤救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是听到有人在耳边争执。
伤兵虚眯着眼睛,喘息道,“将军……俺的长子,半岁多……”
杜泉顾不上争执,使劲点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战事瞬息万变,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死。
而黄巾力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俺不瞑目,没了爹……要苦了哩……”
第280章染血的夜(二)
短短一夜时间,一块在舆图上不过巴掌的地方上,就能死上数万人,战争之恐怖,可见一斑。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火器,哪怕是领悟战魂的武将,也得亲自用刀戟去收割生命。
杜泉望着呼吸渐渐微弱的黄巾力士,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贼他娘的世道!
为何要让老子来这并州?!
许是回光返照,亦或者天上那轮黄晕仍在发挥作用,黄巾力士细若蚊呐的声音再度清晰起来:“将军……我家小便托付……”
不等他说完,杜泉声音哽咽道:“兄弟不用说话,你以性命护我,今后我有荣华富贵,你全家就有!”
“西河郡,石楼,郑双镰。”
话落,那只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负责架人的周天感觉肩膀一沉,心中闪过一丝悲哀——
若非没得选,谁愿意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去上黄巾军这条必将倾覆的船。
要知道,他最初的起点可是官军,本想为汉朝戍卫边疆、积累功勋,结果如何?
与上官起了龃龉,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索性服从命运安排,做个大反派!
“趁着两军休息,我去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睚眦,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嗜血嗜杀,怒目而视。
周天隐约看到友人身后有一头异兽在嘶吼,其面如豺,身如豹。
汉军这一边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仅是吕布与陆离统领的千骑精锐,伤亡就不下四百,更别提其它部队了,死伤无算。
叫唤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一派地狱景象。
起初,陆离还想拿出身上所剩不多的黄符去救人,但一路行来,他便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因为,全是重伤员,都只剩一口气,该救谁?
但当陆离靠近中军大营时,却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不管怎么说,这一战汉军确实打出了气势,若非太平道高功法师及时祭出底牌,用雷法分割战场,吕布与张辽两人联手,还真有可能行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之事。
为了鼓舞士气,各将领必维持须从容淡定,至于笑声,不正是最好的展示手法吗?
巡营而归的陆离掀开帘帐走进去,众将纷纷侧目,笑声也停止了,有人忍不住赞道:“陆将军初涉行伍便如此勇猛,真乃神人也!”
“此言差矣。”有人摆了摆手,分说道:“陈将军有所不知,孟明北击匈奴时便立下奇功……”
“主公有孟明,如虎添翼。”
一片恭维声中,陆离上前先对丁原执军礼,留心观察,主公脸上尽是喜悦,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满意,仿佛在看自家子侄一般。
别说陆离本人了,就连张辽都明白主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至于吕布,自从撞见后园相会那一幕之后,他心中便笃定,怕是有好事将近。
这时,丁原爽朗的声音响起:“此役头功,孟明、奉先、文远三人当仁不让。”
参与夜间战斗的将士,不论生死,人人有功,但有一个事实不容忽略:在一场战斗里,不可能每个人都起到了一样的作用,总是有先有后,有带头的,有跟随的,那么大家都拿一样的功劳奖赏,显然就不太公平。
跳荡纵横,锐厉无匹。
在丁原眼中,满足以上这句话,便可被记为头功——
陆离与吕布二人,率孤军挺入,又连斩数名贼将,吓得侧翼的敌人散乱溃逃,应受此功。
而张辽单骑救主,两合斩杀敌军大将,又有指挥之功,此次被列为头功,亦无人敢质疑。
陆离听罢,心道:我要这军功有何用,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多个妻子出来了。
嗯……虽然很漂亮,但又不能带走,与其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发生。
拒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皇帝贵为一国之君,都无法为自己的婚事做主,更别提其他人了,大汉以孝治国,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吃得消?
更何况,丁公对他有赏识之恩、提拔之恩,而今又要将独女许配给自己,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十世难报。
若拒绝了……
四海之内,无容身之地!
不忠、不义、不孝。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陆离实在想不到应对之法,索性按下心思,说道:“主公,小校张召冲杀在前……”
闻言,丁原脸上笑意更甚,四顾左右笑道:“孟明会打仗,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会统兵,还未听有何封赏,便急着替部下请功了!”
“老夫有孟明,如多一臂膀。”
言语间尽是欣赏。
当年提拔吕布时,也不过如此吧?
一念至此,不少将领抬眸看向陆离,见其仪容俊美,而且,在帐内一帮糙汉的衬托下,样貌愈显出挑。
再一联想,主公独女待字闺中。
一些心思细腻者已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立刻陪着主公笑。
因为,对于主公来说,觅得佳婿,可是人间第一等的喜事。
一时间,大帐内气氛祥和极了,与外界仿佛两个世界。
“孟明勿忧,战后老夫定会论功行赏,对其进行擢升,你让那小校等消息便是。”
陆离拱手道:“遵命。”
接下来,丁原收敛笑容,又问诸将,麾下士卒伤亡几何?
多者丧师泰半,少者减员十一。
郡兵负责稳住侧翼,本不该蒙受如此大的伤亡,但此次会战涉及战兵四十五万,场面一片糟乱,加上中军阵厚,均由劲卒组成,溃散的黄巾军慌乱之下,本能地涌向两侧,挑软柿子捏。
不过,总的来说,汉军如今士气尚可,比黄巾贼好上太多。
就这样,众将又在中军大营内商议了一阵,将计策初步定下,丁原便挥手吩咐诸将各自回营,视察、安抚伤兵,处理重要的军情要事。
然而,众将应诺告退之时,他却向陆离看过来,抚着胡须说道:“孟明,你陪老夫就近走走。”
“得令!”
出于本能,陆离肃声回应。
而丁原摇了摇头,又道:“不必拘谨。”
不多时,在张辽与吕布揶揄的目光中,陆离跟在主公后面,缓步离开大帐,如上刑场。
第281章家事
拂晓之前,凉意侵体。
火盆中正在燃烧的柴禾,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几声响。
此时此刻,天色依旧灰蒙,几队巡查列队走过,丁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继续领着陆离径自朝战场走去。
大片大片的火光,令人心生置身繁华闹市的错觉。
但残肢碎骸、断裂的旗帜,以及扑鼻而来的焦臭味,又不断提醒来者,这仅仅是暴雨骤停。
四十五万人规模的会战,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分出胜负,相隔仅六里的两支军队就像两头野兽,各自默默地舔祗伤口,等待下一次厮杀。
或许,那时便是决战。
丁原双手背负身后,慢慢地走在前面,除了叫亲卫队与巡查不要打扰之外,中途没有说话,而落后一个身位跟着的陆离,同样沉默不语。
两人仿佛各有心事,亦或者达成了某种默契,安静地向前走着。
至于负责侦查敌情的黄巾斥候,见休战之地多出两道人影,纷纷弯弓搭箭,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与此同时,心有所感的陆离抬眸,眼中闪过凶光,鹰视狼顾之间,骇得搭箭者双股战栗,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不要命了!”
带队者也慌了神,急忙按下麾下斥候的脑袋,朝驻足数里外、凝视此处的陆离挤出一抹微笑。
昨夜会战,除了那个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的魔神,就属此人最为勇猛,一杆铁马戟斩杀了不下千名己方士卒,上前阻拦的小帅没人能在其手中撑过六十合。
对了,还有那个骑着青鬃大宛的紫袍大将,勇冠三军的胡才将军举弓射了对方主帅一箭,就被斩成两截!
下意识地,斥候头目扫了一眼陆离身侧,只感觉汗毛倒竖。
“得罪、得罪……”
“头儿,您在说什么?”
“滚!尔等差点犯下弥天大错,若是将箭矢射出去,战端必然再起。”
“怕什么?反正迟早还有一战。”
“那也得由上师做主!”
身为话题的中心人物,陆离表现得很是淡定,见小贼收起箭矢,便收回视线,等待主公开口。
坦白来说,他现在的情绪很平稳,不,准确来说,很奇怪,仿佛已经看淡一切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推辞拒绝,一条是点头同意。
前者,无疑是条自绝于天下的死路,先不谈自己是否有能力为婚事做主,一旦拂了丁公的面子,那可真跟白眼狼没什么区别了,又称,不识抬举。
因此,路其实仅有一条。
再者说,大丈夫扭扭捏捏作甚,不就是娶老婆吗?
丁秦予长得漂亮,家室在大汉数一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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