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这时候,他们正抬眸远眺河对岸,哪怕听了张辽的安抚,心中依旧忍不住担心。
本以为主公离开大营,带着亲卫去前军巡视已是冒险行事了,没想到他竟然……
若非有所顾虑,众将恨不得当场骂出声来——
而今刺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要是别驾再出什么事,后果谁来承担?
并州的大局由谁来把控?
心神恍惚之间,站在高处的众将突然听到一阵阵隐约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并有喊杀声随夜风传到。
与此同时,不少正准备渡河的士卒悚然而惊,立在原地,讷讷地望着河对岸。
只见原本只有汉军步卒的荒野上,突然雪尘四起,数百名骑兵高举火把,冲锋而来,口中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匈奴人?
杂胡?
反正不可能是汉人。
由于觉醒战魂,目力惊人的缘故,立于高丘之上的一干将领发现,这批匈奴兵与前些年不一样。
以往,这些异族从来不敢跟成建制的大军正面碰撞,都是趁朝廷不备,来边境劫掠一番,抢完东西就跑,根本不会逗留。
而这次,他们竟然敢带兵深入,不仅如此,还主动发起进攻。
另外,异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作为屏障的云中郡恐怕已经被攻破!
“列阵!”
仓促之际,已经渡河的汉军士卒在校尉的组织下,开始结阵防御。
可惜,骑兵对战步卒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加上左贤王金氏根本不打算正面作战。
咻!咻!咻!
锐利的箭矢如蝗虫一般飞来。
事实上,这些机关弩本该为云中郡守卒所有,但城破之后,全成了匈奴人的战利品。
坦白来说,渡河时遭遇敌军突袭,本就会影响士气,加上害怕冷箭,士兵们陷入了混乱和踌躇之中,有人想踩着冰面跑回对岸,有人则心生死志,决定死战不退。
一时间,心思各异。
正因为如此,校尉下达的列阵命令,迟迟不能得到执行,只能任人宰割。
“若狼骑在此,不至于这样。”
张辽脸色不变,瞥向身后。
诸将瞬间会意,齐齐揖手:“末将请战。”
“右虞侯郝萌何在?”
“末将在!”
“冰面承受不住大军齐渡,你拣选百骑,前去稳住阵脚,为大军渡河争取时间。”
“诺!”
郝萌面沉如水,翻身跃上马背,没有半句废话,单骑冲向山下营地。
紧接着,站在高处俯瞰战局的张辽又发现,敌军正在源源不断地得到增援。
若把刚才的骑兵比作是一条火龙,那么现在赶赴战场的敌人就是一片火海,前后连续,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并且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看来,南匈奴左部胡的十五万大军,并非虚张声势。”
“火把甚多,这股贼骑怕有万人之众啊!”
偏将成廉看了多时,依旧不敢确认敌军数目,只感觉其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月辉之下,那一小股汉军步卒如倒伏的麦子,河对岸尽是断肢残骸,根本无法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此刻,戴着黑色独眼罩的金氏甩了甩弯刀,因为,手心处黏腻的血肉让他差点握不住武器。
“汉军主将何在?速来拜见本王。”
生硬的汉话在两军上空徘徊。
刚刚拣选了百名勇士,准备冲过去增援的郝萌勒住坐骑,停止冲势。
谁也没有想到,五百步卒,竟然连半刻都撑不住,就这么被屠戮一空。
下意识地,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小山包,等待张辽的命令。
而金氏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瞬间看向高处,视线透过黑暗,与张辽等人视线碰撞,他将弯刀插回腰间。
一名匈奴亲兵瞬间会意,主动献上长弓。
只见金氏从箭筒中摸出三支羽箭,对准山丘,大拇指拉开弓弦,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咻!
破风声连在一起。
数里之外,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立于青鬃大宛背上的张辽眼如鹰隼,微微偏了偏头。
三道冷芒擦着脸颊,又从坐骑腹部拂过,最终没入山石,溅起阵阵沙尘。
胯下骏马受惊,在夜色下扬蹄长嘶。
“传令!”
张辽依旧不以为意,加紧马腹,扬声道:“架设大黄弩,与敌军对射。”
“诺!”
闻言,早已准备多时的军中悍勇扒去上衣,双手灌足力气,用力一扯,需要十石之力才能拉开的车弩瞬间被拉成满月,难以想象,这一根根绷紧的弓弦内蕴藏着何等爆发力。
河对岸,左贤王金氏同样发出厉啸,高亢的匈奴语压下了一切杂音。
大黄弩,乃汉朝镇国神器,射程足有六百步之遥,一旦被命中,人马俱碎,谁人不知?
不过,云中郡的武库中同样有此物,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有大量三石弩作为补充。
白渠水仅十丈宽,以三石弩的射程,足以将攻击到敌军大营了。
张辽看清了匈奴人的动作,心中一寒,只见他们不断后退,同时推出各种汉军制式武器,明显不熟悉武器,正笨拙的摸索着。
“刺史没守住云中郡。”
“不,是我们来晚了。”
话落,张辽拨马冲下山丘,口中高声呼呵:“弦!”
下一刻,无数粗如梁木,长达丈许的巨箭被按到了车弩上。
“疾!”
弓如霹雳弦惊。
匈奴语同时响起。
只听得白渠水两侧的弓弦发出雷鸣怒吼,破风声不绝于耳,双方不断有士卒在其中闷声倒地,碎成无数血块。
二十里外,一座山丘的背面。
数百名骑兵从黑暗中窜出,人衔枚,马摘铃,犹如幽灵一般。
先锋官宋宪兜转马头,与丁原、陆离并行。
相比刚才,身后东南方向传来的鼓声愈发激昂,喊杀声也愈发高亢,若倾耳细听,甚至还能听到弓弦震动的嗡鸣声。
一静一动。
若非嘴里咬着木棍,骑兵们早就忍不住内心的惊惶,出言交谈了。
第248章无声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雾都杀机第四十一章无声事实上,相隔如此远,很难听到战场的厮杀声。
因此,有人认为这是错觉。
可是,数百名骑兵都听到了这股动静,不仅如此,连直觉敏锐的战马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纷纷打着响鼻,四蹄来回踢踏。
见状,不少骑兵急忙控住缰绳,俯身抚摸马鬃,使其镇定下来。
如果条件允许,陆离很想拨转马头,去亲眼看看,白渠水那里的战况究竟激烈到了何种程度。
要知道,这里是古代世界,没有枪炮,只有冷兵器!
至于胜负,陆离觉得没有任何悬念,毕竟张辽亲自坐镇指挥……
唉,又无缘看到顶尖武将出手。
这个时候,丁原冷声说道:“二三子莫要分心。”
陆离微微颔首,他目前的身份是牙门将军,只需保证主公安全无虞,至于其它,就是先锋官宋宪该操心的事情了。
“诺。”
低声应了一句后,宋宪转身望向不安的部众——
此行是为了袭营,得保证行动的迅捷,所以他抛弃步卒,只带了五百骑兵。
也许是主将目光瘆人,亦或者,敬畏严苛的军法,士兵们立刻压下各种杂念,咬紧口中的木棍,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误了主公大事。
“敌军扎营的地方距离这里,应该不会太远,至多百里。”
说到这里,丁原不由得压低声音,“依目前的形式来看,云中城应该已被攻破,而且时间不会太长,按理说,匈奴人这个时候应该在大肆搜刮财物、劫掠丁口……”
陆离听懂了丁原的言外之意。
昨夜在定襄城扎营歇息时,那具出现在中军大营的守卒尸体上藏着一封求援信,这表明,云中城并当时并未被攻破,而现在,匈奴人的精锐却来到了白渠水。
由此不难推测出城破的时间。
一边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财货,一边是即将渡河的汉军。
以匈奴人贪婪的性格,绝对不会抛弃前者,因此,他们只能分兵,挑出精锐之士长途奔袭,而另一部分则找了一个地方安营扎寨,一边看守战利品,一边等待天明。
很显然,聪明人不止陆离一个,宋宪同样想到了这些,忍不住说道:
“敌军主力袭扰大军渡河,后营一定空虚……”
说着,他用余光看向丁原。
孙子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
此刻,云中城内怕是十室九空,假如主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率性而为,眼下这支小股骑军,很有可能会折在偷营的过程中。
不过,丁原老成持重,冷声下达了命令:“宋宪,你派出探哨摸清敌军后营的位置,等到了寅时再出兵袭杀。”
寅时,又称平旦、日旦,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对应现在的凌晨三点钟到五点钟。
那时候天色灰蒙,营内的匈奴人闹了半宿,肯定是浑身疲惫,而哨兵站了一夜岗,同样困顿不堪,正是劫营的好时机。
“诺。”
这时候,宋宪亦不再犹豫,点了四十余骑,并且亲自带了一队,沿着不同的方向摸索。
人声散尽。
而丁原眯着眼睛,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云中城所在的方向。
他在后悔吗?
陆离迎着寒风,揣测着眼前这位枭雄的心思,若是当时征调狼骑北上,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对了,城破人亡,想必刺史张懿已经以身殉国,正好遂了丁原的意。
【士为知己者死】
【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
不知怎地,陆离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两句话,又觉得自己在心中编排主公的行径,难免有小人之嫌。
自从他投靠以来,丁原一直是以礼相待,日日设宴,并且予以重任,没有半点怠慢的地方……
慢慢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为保证行动的隐秘性,每匹马的蹄子上都裹着布匹,待陆离回过神、听到声音时,宋宪率领的探哨,已经进入视线之内。
“看来是有所发现。”就在此时,一直闭目不语的丁原睁开了眼睛,看向迎面赶来的宋宪。
此时此刻,这家伙满脸激动,若非担心暴露行踪,他都想高呼几声,以此来传递消息。
五十余里外。
一处半面环水的军营。
杜泉带着一丝烦躁与忧虑,在自己位于营地最角落的营帐中,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众所皆知,匈奴人以左为上,所以单于之下以左贤王为贵,其权利和地位要比右贤王高,属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正因为如此,这次叩边,金氏不仅能征发十余万控线之士,其麾下更是聚集了大量部族首领。
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胥等候……
换而言之,他一个麾下只有五百骑的叛节者,很难有什么话语权——
不久前,自己尝试劝阻那些贵族老爷们少喝酒、远离美色,提防汉军分兵袭营,结果被喝醉了的谷蠡王赏了一记马鞭,脸上的红印至今未消,而且肿得老高。
特么的!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合该你们这帮杂碎被汉军伴奏,根本不配打胜仗!
若是左贤王在便好了,虽说那家伙性格跋扈,但做事多少带点脑子,另外,从不折辱降将。
杜泉捂着火辣辣的右脸,越想心中越窝火,恨不得汉军神兵天降,弄死这帮匈奴狗!
不过,他的理智又不断提醒:你是个叛主之人,失了忠义,在遇到盟友之前,只能跟着这帮异族厮混。
一念至此,他长叹一口气,掀开布帘,找到麾下会说汉话的匈奴兵,让其挨个通知部众:
禁止饮酒,枕戈待旦,违者军法从事。
幸亏左贤王治军极严,加之匈奴内部阶级分明,虽然那些头脑简单的匈奴兵内心抗拒,但不得不照办。
就这样,一支与其它营区不同的队伍出现了。
这些骑兵骂骂咧咧地扔下酒具,枕在箭筒上闭目养神——
由于这东西是用皮革制成,晾干后质地坚硬、中间空心,因此,紧贴放在地面上,相当于一个声音收集器,只要地面上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耳中。
第249章冲营(补更)
如果有大量战马在几公里外奔驰,震动地面的声音,很快会引起士兵们的警觉。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笑话。
想到这里,杜泉不安地翻了个身,心中愈发烦躁,有些后悔袭杀刺史张懿了,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在杜泉抱着羊皮毯、心神不宁时,五里外的小坡地后面,有一支骑队在集结,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惦记的人,即将以神兵突降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当然了,陆离同样不知道,有同学成功混进了匈奴部队,还掌控了军权。
“再等上半个时辰。”
丁原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紧握环首刀的手表明其内心颇不平静。
袭营。
昔年,他就是靠这种方式打破世家门阀的桎梏,从一介小吏跃迁至百石官,完成了鱼跃龙门的转变。
其中承担的风险与压力,亦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今成了一州别驾,掌一州权柄,一腔热血依旧未冷,毅然率领一支奇军奔赴敌军大本营。
细细想来,真真觉得物是人非,直教人生出几多感念。
可惜,宋宪这个糙汉不合时宜地窜出来,出言打断了丁原的回忆:“主公,匈奴人并未发现吾等的行踪。”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不久前,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星月,而呼啸的北风送来阵阵膻腥味,其间还夹杂着酒味。
很明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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