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拯救世界,仁?
经常帮助朋友,义?
扮演理性角色,理?
到了后来,陆离心中憋出了一口无名之火,答案近在眼前,可是,总感觉它们都差点意思。
看别人,陆离自认一向很准,比如潘明,一个字,绝!
雾都杀机,被迫扮演罪犯,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杀进了精英班。
血族世界,错过了所有机会,为了弥补损失,毅然引爆核弹。
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陆离陷入魔怔!
而胯下通了人性的黑鬃马,察觉到主人内心焦虑,不断发出嚎叫。
声音诡异、近乎狼嚎,惊走阵阵飞鸟。
最终,它停下马蹄,不再前进。
察觉到风势渐消,陆离这才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宽阔的官道上,两侧是被积雪覆盖的麦田。
前方,一座石亭、几排房屋映入眼帘。
哪怕隔着几百步,都能看到亭子旁,矗立着一根约丈余高的柱子,上端有两块木板交叉横贯。
华表?
应该是了。
“客从何处来?”
“可要进亭舍歇息一晚?”
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一个年约三旬的中年人从房屋内走出,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青壮。
看架势颇为友善。
不过,一旦他们发现陆离身上没有表明身份的私节,肯定会刀剑相向。
“平陶。”
陆离看着坐骑干瘪的马腹,扬声问道:“亭中可曾备有草料?”
“有。”
一问一答之间,两拨人靠近了。
第213章遍地黄巾(一)
路用旌节,无节者,有则不达。
早在先秦时代,便有一种名为【节】的凭证,由竹板制作而成,上面刻着个人信息、相貌特征,如果出门在外,没有带上这类信物,就将面临举步维艰的困境。
而到了汉朝,规矩更加严格:通达天下者,必有节,传辅之。
“在下季忠,原公亭亭长。”
“陆孟明,游学士子。”
两人都在打量对方——
穿着袴、褶,头顶没有束冠,只裹了帻巾,这亭长看上去颇为干练。
而季忠的视线在陆离腰间顿住了,环首刀!
这是汉军制式武器,怎么会出现在游学士子身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季忠将手搭在剑柄上,两名亭卒更是攥住长矛,举在身前。
“如今世道不宁、道路不靖,家父特意为我准备了一把环首刀防身。”
说着,陆离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块木板、一本纸册,面对三人审视的目光,浑不在意道:
“节、传在此。”
闻言,一名亭卒走了过来,双手接过凭证,接着,转呈给亭长。
而陆离从马背上跃下,一边轻抚黑鬃马的脖颈,一边做自我介绍:
“家父平陶县门下贼曹,季亭长可以叫我陆离。”
“陆君之子?”
显然,季忠听说过陆诩,并且非常客气地称其为君,只不过,视线依旧在竹板以及陆离脸上徘徊,这尽职尽责的架势,着实罕见,估计是把他当成不轨之徒了。
【离,长七尺五寸,白皙,疏眉目,美须髯】
陆离,身高七尺五寸,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留着好看的短须。
在没有摄影技术的年代,便是如此,详细描写相貌,以便查验。
而这个时候,季忠已经确认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节】上描述的人,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传】同样很重要,并且描述得更加详细、更为难得,需要有名望的人帮忙担保。
毕竟成年男子有缴税和服役的责任,朝廷为了阻止人口大量流动,自然会提高门槛。
可能是察觉到陆离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亭长低下头,一目十行——
【中平四年,平陶县士子,陆离,年贰十,因游学所需……恐所在关镇,不练情由……】
进一步写明籍贯、年貌、外出原因,以及大量套话。
视线飘向最后几行。
【保人陆诩,平陶门下贼曹】
【保人符兴,平陶县丞】
【款:陆离所将人畜,保并非寒盗诓诱等色】
最后是县令的印章,以及批示:
任去!
看到这里,亭长季忠才将文书合上,双手呈递过去:“郎君,请随我来。”
“嗯。”
陆离点了点头,准备休息一夜,等黑鬃马饱腹后再上路。
至于身后的黄巾军,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抵达这里——
原公亭,得名于原公水,长达数十里,属汾水支流,已不属平陶县管辖,而归汾阳,只要明早坐船渡了河,有天堑阻拦,自此便是海阔凭鱼跃,可直奔雒阳,去见一见这天下诸侯!
除此之外,这里还是前往汾阳的必经之地,不出意外的话,护卫周俊也会来此歇息,到时候便知陆诩是生是死。
唉……因果既定。
陆离也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暗叹一声后,心中已有决断——
若陆诩没能挺过去,那就将他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自己努力闻达于诸侯,名留史册、光宗耀祖。
若陆诩命数未尽,尽心侍奉,当个汉朝大孝子,又如何?
念及此处,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很多。
在亭长的带领下,进入亭舍。
由于汾阳是大县,不仅当做路标的华表修得高大气派,亭舍也占地颇广,甚至有一条青石板阶梯与官路相连。
不用人招呼,两名亭卒主动将黑鬃马牵进了旁边的马厩。
而踏入大门后,季忠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陆离挎在腰间的环首刀。
“郎君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在亭舍私斗是重罪吧?”
陆离点了点头:“知道。”
大概是外表过于俊秀,加上风雪吹洗后,狐裘洁净如新,亭长觉得陆离确实是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书生,便不再多问。
这是一间小院,一个身穿窄袖胡服的青年正在给猎物剥皮。
三只灰兔、一只獐子。
季忠主动介绍道:“庞春,本亭的求盗。”
“见过贵客。”
胡服青年放下短刀,拱手行礼,颇为客气,见陆离拱手还礼后,更是将剥完皮的獐子递给亭长:
“雪势渐大,亭舍中安置了不少人,委屈贵客挤一挤了。”
“这獐子当做赔罪。”
说完,还朝陆离笑了笑,客套道:“二月的野味就这样,秋膘已尽,烤着吃有些柴,勿怪。”
这……
事实上,陆离本想给点马料钱,在亭舍内随便凑合一夜。
然而,现在却欠了人情,只能将为数不多的盘缠分出一些来了。
正当他将手伸进褡裢,准备掏钱时,亭长季忠似乎有所察觉,笑着说道:“乡间野味而已,不值几个钱,另外,刚才在亭外多有怠慢……”
不待陆离分说,径自上前引路。
胡服青年憨厚一笑,继续料理挂在树上的灰毛兔子。
民风淳朴啊!
陆离暗自感慨了一句,转身朝房间走去。
不多时。
垫了一层棉布的房门被推开。
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燃了两堆地灶,七八个人围成圈烤火,一边嚼豆子,一边闲谈。
这才是寻常百姓进入亭舍后的待遇,能给几捧豆子、几碗热汤已是仁至义尽了。
要知道,亭舍最重要的功能,还是招待出差的官员,陆离能被人尽心对待,全是看在陆诩这个门下贼曹的面子,以及士子身份。
有人见陆离衣着不凡,热络地招手喊道:“小兄弟,坐这里。”
“汝等莫要呱噪!”
“生事者,必严惩!”
话落,季忠环视四周。
一时间,亭长威严毕露。
不过,待亭舍内安静下来,他又笑着为陆离引路,走到更为干净西侧,并掏出火石,亲自帮客人生火。
“郎君稍等,我去拎壶酒来。”
第214章遍地黄巾(二)
“有劳亭长了。”
“不碍事。”
临走前,季忠再度扫视身后,给了其他住客一个警告的眼神。
而陆离找了个垫子盘腿坐下,将环首刀放在膝盖上,背靠墙,正对着东侧,并保证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就这样,气氛沉默了一阵,但没过多久,闲谈声渐渐响起。
时而聊秋收时打了多少粮食,时而谈最近的天气,什么瑞雪兆丰年,蝗虫尽数冻死……
陆离坐在角落默默听着,同时将处理干净的獐子用枯树枝串好,架在地灶上,一边烤火,一边等待。
聊着聊着,话题从家长里短,变成了国家大事。
“汝等可曾听闻传言?”
先前那个招呼陆离坐过去的黑脸汉子,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压低声音说道:
“朝廷又要征税了,每亩田再收十钱。”
为了增加信服力,他补充道:
“我兄长在汾阳担任刀笔吏,负责抄录公文,他亲口所言,岂能有假?”
“只等冰雪解冻,便张贴至各乡各亭……”
不等他说完,有人腾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脖子,嚷道:“满嘴胡言!去岁才加税十钱,怎么可能再加?”
对此,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尚能保持克制,不断追问。
一时间,喧闹声鼎沸。
“骗你们作甚?”
黑脸汉子扔掉手中的豆子,同样站了起来,赌咒发誓,并说道:
“陛下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只能向吾等黔首再征一份田税!”
而这一次,无人质疑。
不仅如此,连旁听到现在的陆离都有些相信了。
汉灵帝确实算不上什么好皇帝,君不见,诸葛亮《出师表》——
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局势本就艰难,二帝又不思进取,直接葬送了汉朝国祚!
不过,陆离总感觉黑脸汉子不对劲。
一个普通百姓而已,大字不识几个,先不谈能否接触到尚未公布的政事,仅凭这口才、煽动力,以及环环相扣的手段……
今夜,怕是又得生出些波折了。
“汝等又在非议什么?若有人再妄议国事,先问过某手中的长剑!”
这时,前来送酒的季忠推门而入,口中发出一声声厉呵。
众人连忙拱手告罪,纷纷坐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
而那个看起来似乎颇有见识的黑脸汉子,此刻表现得最为老实,甚至可以说木讷了。
反正,若非亲眼所见,陆离都不敢相信这个同一个人。
季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铜壶放下,阵阵肉香从中飘出:“算汝等撞了大运,本亭求盗外出狩猎有所得,若是再呱噪,便出去喝雪水吧!”
面冷心热,不仅尽忠职守,还知进退、懂分寸。
坦白来说,这人当一个亭长,确实屈才了。
陆离心中叹息。
而季忠转过身来,朝西侧走来,陪笑道:“一群田舍汉罢了,大字不识半个,郎君大人有大量,就当不曾听过。”
当我闲得没事做要去官府告奸?
别无他求,只愿今夜相安无事,顺利等到想要等的人。
其余一概不管。
念及此处,陆离接过酒壶:“在下什么都不曾听到。”
闻言,季忠拱手行了一礼,不再打扰,径自离去。
可惜的是,那堆人却不领情,没过多久,又议论起来了。
不过,陆离转念一想:
民生多艰!
这可是关乎自身利益的大事,一亩田多收十钱,十亩田便是百钱,再加上其它苛捐杂税,足够压垮一个家庭了。
“怎么又要征税!”
“是啊。”
“我记得先帝在世时,加田税一次,一亩十个钱,陛下登基时,加田税一次,一亩又十钱!”
“如今再加十个钱,还让不让人活了?好不容易或两年安生日子……”
声音渐高。
接着,有人指了指盘腿坐在西侧,独自烤肉饮酒的陆离。
气氛微冷。
见七八个壮汉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陆离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不必管在下,二三子继续。”
说着,便将小半壶浊酒倒在焦黄的獐子肉上,除去腥膻味。
此时此刻,地炉烧得正旺,肥瘦相间的獐子肉滋滋冒油,酒虽浊,但也是筛过多次。
雪夜中,能有这样的待遇,还要奢求什么,一个字,美!
因此,陆离哪有功夫搭理这群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片下一块肉,一口酒,送下肚,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紧接着,咽口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毕竟兔肉汤寡淡,哪有烤肉那般滋味。
为了料理这只獐子,陆离不仅用酒去腥,还拿出从黄巾贼尸体上摸来的盐块,碾碎了撒上去。
“噫,某第一次知晓,世间竟有如此奢侈之事。”
慨叹声传来。
随后,那个让人看不清路数的黑脸汉子愤愤不平道:“吾等黔首这辈子都尝不到这等滋味,而士子、贵族不事生产,却餐餐精米白饭、顿顿有肉,清冽美酒不断。”
声音虽低,但这种环境下,谁听不到,何况陆离听觉远超常人。
到了现在,他算是看出来,这家伙绝对是心怀鬼胎,上蹿下跳,怕是想让原公亭乱起来。
至于为何闹事,其目的也不难猜,数十里外,平陶县凶多吉少,凭借那几百官军,以及城内的数千青壮,最多撑一天一夜。
拿下平陶,下一个就该轮到汾阳,人口众多、粮食满仓,想不被注意都难。
不如分肉,免得这帮人生出什么事端?
不妥!
若只有三四人,倒还可以考虑,可是,屋内坐了近十人,一只小獐子,怎么分?不患寡而患不均。
另外,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念头急转之间,陆离换了个坐姿,以便随时拔出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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