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离小心戒备的时候,巴博先生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讨厌被隔离,但更不想伤害到家人。
“好吧,我跟你走。”
那根怪异的舌头回到了喉管,而残留在嘴角的粘液却在时刻提醒玛丽和两个孩子:刚才那一幕,绝非她们眼花看错了。
看来,调查工作正慢慢步入正轨。
念及此处,陆离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一副手铐、口罩,以及用来封嘴的铁丝网,扔给巴博先生。
“戴上这些。”
“待会儿从后院离开,避开那些记者。”
凌晨时分,玛丽站在阳台上,目送一辆黑色轿车远去,与此同时,摇滚歌手波利瓦看着他的新病友巴博先生,嘴中呜呜乱叫着。
城市另一边。
皇后区,圣塞巴斯蒂安医院。
雷德芬机长的病理报告出来了,医生将其递给了伊弗博士: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病症。”
“由一种外来细胞引起,它们劫持了病人的身体,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劫持了其它正常细胞,去制造一个新器官。”
闻言,伊弗紧皱眉头,他正在通过私人关系偷偷调查机场事件,而责任心强烈的机长自愿参与病理研究。
可是,直到现在,依旧毫无进展,只知道有东西在攻击雷德芬机长。
“试试紫外线灯?”
诺拉博士轻声提出建议。
几分钟后,病房内的日光灯被护士全部关闭。
在紫外灯照射下,雷德芬的皮肤下,布满了线虫,它们肆意爬动。
伊弗与诺拉面面相觑——
不久前,两人曾在飞机货舱底层见过这种生物。
第114章猎魔人
周一,工作日。
皇后区,基尤花园。
今天的第一场审判即将开始。
法官举起法槌敲了敲桌子,示意前来听审的民众保持肃静。
不多时,一个西装笔挺的老人被法警带了上来,他站在法官对面,耐心等待着。
两人之间坐着记录员。
“非法侵入和妨碍刑事调查。”
念到这里,因背诵大量法律条文而秃顶的法官顿住了,他竟然不会读被告人的姓名。
“赛特雷基安……还是塞特拉基安先生……”
“随便您,法官先生。”
亚伯拉罕抬起头,摆了摆手,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在这位老人身后,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陪审人员,有检方指派过来的专业人士,也有自愿过来旁听的良好市民。
陆离就是其中之一。
昨晚将两名幸存者带回公寓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为了不错过与猎魔人亚伯拉罕的会面,他利用休息时间,将自己收拾干净,还特意换了身正装。
不过,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当看到老人的第一眼,陆离就察觉到他很特别,胡须与头发白得泛黄,可眼睛却一点也不浑浊。
别人以为他只有七十多岁,可是,通过关系向法警打听过消息的陆离心里清楚,亚伯拉罕已经九十四岁高龄了。
一个百岁老人,拎着剑杖与魔怪战斗,想想也知道有多么不凡。
另一边,法官快速浏览完检方递交的报告,朗声说道:
“先生,看在约翰·肯尼迪总统的份上,请告诉我,你周六晚上在肯尼迪国际机场做了些什么?”
说完,光头法官推了推眼镜,认真审视着被告人亚伯拉罕。
吱呀……
与此同时,陆离听到身旁有动静传来,下意识地偏头——
女博士诺拉!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门而入。
一时间,陆离心中涌起诸多猜测:
难道是疾控中心的伊弗博士发现了什么,特意派搭档来拉拢老爷子?
亦或者,有什么麻烦需要老爷子帮忙解决?
反正,不可能是偶遇!
在陆离思考的时候,诺拉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目光碰撞。
可惜,没有擦出什么火花。
考虑到法院的神圣性,女博士按下心思,将包放到陆离身旁的座位上,默默落坐。
“我……在电视上看到一则关于飞机落地的新闻……”
老爷子似乎是站累了,说一句喘一句,看得不少陪审员心生恻隐。
“嗯……我不是很确定……”
亚伯拉罕的音色逐渐变得浑浊,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法官阁下,我老了,记不清楚了。”
听到这里,诺拉博士表情疑惑,又有些失望,老人前天晚上在机场说的话,全部应验,因此,她才会特意赶过来,询问一些问题——
首席法医在失联之前,曾打电话告诉伊弗博士,两百零六名死者的脖颈上都有一个创口,微小、精细到人类用任何科技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而昨天夜里,医疗团队通过紫外线灯,在雷德芬机长的脖颈上,也找到了一个伤口,它很难用肉眼观测到,可确实存在。
为什么同样有伤口,别的乘客死了,机长却活了下来?
那些富有侵略性的虫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们正在改写人类身体结构,想要制造一个新器官,意图是什么?
诺拉博士都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疑惑实在是太多了。
幸亏陆离并不知道这些,否则,他也得跟着一起崩溃。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老爷子是在装傻充楞。
毕竟,论起表演,陆离绝对有发言权,正儿八经的艺考生,来到这个神秘学校之后,连续三次考试,分别饰演名侦探、军官、警察,说句老戏骨也不过分。
虽然法官没有这份眼力,但他见多识广,冷笑了一下,掀到卷宗的下一页,略作浏览后,再次发问:“你在东118街有家当铺?”
闻言,亚伯拉罕没有否认,依旧死气沉沉,回答道:“是的,证件齐全且登记在册。”
法官准备沿着这个话题追问,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被告人缓缓叙说道:
“二战后,我被盟军从集中(营)里解救出来,然后就来到了这里,以回收古董、银器为生。”
话落,窃窃私语声响起,陪审团成员都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前方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老人。
不仅如此,连法官都换了个坐姿,语气缓和下来:“先生,谁和您同住,妻子?”
“我是个鳏夫,法官阁下。”
亚伯拉罕摇了摇头,他想到了早已亡故的妻子,不禁低下了头,以免眼神太过凌厉而前功尽弃。
丧妻之痛,年纪同样不小的法官能够感同身受,他双手并拢,说道:“子女和孙辈呢?”
“我们从来没有那个福气。”
亚伯拉罕沉声回答。
无法想象这个老人一生都经历了什么,有些女陪审员都开始掉眼泪了。
陆离长叹一口气,因为,没人会拿这个去骗人。
就这样,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法官,等待他下决定。
事实上,法官也是人,并非冰冷的机器,他合上卷宗:“非法侵入与妨碍刑事调查罪,我并不关心。”
“但我关心的是这个东西。”
一个手杖被搬上了审判台。
通体由铂金打造而成,扶手处雕刻着狼头,在众人注视下,法官按动机关,从里面缓缓抽出一柄长剑。
银器!
陆离来了精神,不经意间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看得诺拉博士满脸不解。
“先生,此乃夹藏武器。”
其实,法官心中早已有了决定,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劝诫、诉说:“在纽约市,我们有严格的法律。”
“这、这是一件古董,阁下。”
“我只是将它当成拐杖使用。”
“对我而言,它意义重大,是家族威望的象征。”
老爷子哆哆嗦嗦,给人一种体力不支的感觉。
“我保证,会把它抽出来销毁掉。”
一生悲苦、认错态度良好、垂垂老矣,法官不愿意再继续追究他的责任,提议道:“记得将它换成橡胶铝底拐杖。”
“本案驳回!”
法槌重重落下。
十分钟后,第二件案件正式开始。
而法院外,阳光正好。
老爷子拄着剑杖,步履稳健,哪有还半分老态?
陆离与诺拉博士几乎并肩而行,快步跟了上去。
第115章我,一个好人(振声)
“老先生,请等一等。”
诺拉博士出声喊住了亚伯拉罕,直接问道:“您刚才说的有多少是真心话?”
老爷子转过身来。
单手插袋,另一只手则拄着剑拐,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认识你吗?”
这架势……
站在旁边的陆离都替诺拉感觉尴尬,看来这位女博士和她的医疗团队,把老爷子得罪的不轻。
想想也是,大晚上的,老爷子好心过去提醒,结果被CDC官员送进看守所了,若不是他机智,估计还得去一趟监狱。
“我是疾控中心的诺拉·马丁内兹博士,前天夜里,我们在机场见过……”
话尚未说完,亚伯拉罕直接迈步离开,头也不回。
“博士,我原谅你在探索机舱时说的那些话了。”陆离在旁边揶揄,“以后跟别人说话之前,建议先熟读《情商》这本书。”
刚才那话绝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是换成脾气暴躁的人,估计都直接拔剑砍上去了。
能成为博士,尤其是一名医科博士,诺拉的智力肯定没有问题,结合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她快速反应过来,冲上去对亚伯拉罕说道:“好吧,我知道您不想看见我。”
语气依旧强硬,完全不是求人的态度,看得陆离一阵无语。
不过,老爷子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斜了陆离一眼,显然是把他当成诺拉的同事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失踪的两百零六具尸体吧。”
话落,诺拉一把抓住了来历神秘的亚伯拉罕,语气中透着审问的意味:“它们去哪里了?”
从昨天早上起,首席法医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而交给他解剖的尸体全都不翼而飞了。
见两人打着哑谜,陆离默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偷听。
侦探直觉告诉他,事情又变得棘手了,不只是四名幸存者,那些被人下意识忽略的尸体,同样蕴藏着秘密。
与此同时,老爷子甩开诺拉,继续向前踱着步,剑拐敲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我知道它们跑到哪里去了。”
“跑?”诺拉皱着眉,满脸不解。
陆离则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声东击西?”
“没错。”
亚伯拉罕侧过身子,感觉有些意外,他突然发现,腐朽的制度框架中,竟然还有聪明人存在。
看着老人锐利的眼神,陆离心中暗骂一句:该死!中计了!
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存在一个漏洞——
忽略了尸体。
经验主义害死人,血族这种生物都出来了,还讲什么科学?
凭什么尸体就不能动?
在西方某些传说中,被吸血鬼咬中的人,是可以死而复活的!
一旦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四名幸存者身上,那些尸体就可以肆意妄为、传播疫病了。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轮到诺拉博士懵圈了,她看了看陆离,又瞥向亚伯拉罕,试图跟上两人的思维节奏。
可惜,没人愿意搭理她。
不得已,诺拉低声哀求:“老先生,请跟我走一趟吧,帮帮我们吧。”
“已经太迟了。”
老爷子不欲多言。
不过,陆离注意到他的语气不复先前那般强硬,似乎有戏。
“为什么要说晚?”
“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诺拉同样察觉到老人言语有所松动,瞬间化身为好奇宝宝。
然而,亚伯拉罕没有回答,转而看向陆离,发现他面无表情,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不由得心惊。
“我跟她不是一伙人,但,目标相同,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发生。”
说完,陆离笑了笑,直接跟诺拉划清界限。
一旁,亚伯拉罕点点头,开始回答博士的问题:“棺材里的东西很强大,想要摧毁世界、吞噬光明……”
老爷子说得很认真,可诺拉的方脸却逐渐垮塌下来。
究其原因,还是与个人观念有关。
跟一个正统科学家讲神神鬼鬼、光明、黑暗什么的,她只会认为你疯了,要么,世界疯了。
诺拉不想打哑谜了,直截了当的问道:“是军方做的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医疗组在发现尸体与法医一起消失之后,便向上级汇报了情况,部门主任宣称那是军方所为,并勒令他们不要再去多管闲事。
“孩子,不要轻易被别人的说法左右。”
亚伯拉罕没有从正面解释,可潜台词是什么,不言而喻。
“人类天性自私,而这恰恰助长了邪魔的气焰,不可否认,你和伊弗博士都是好人。”
“可是,做个好人就足够了吗?”
“在这个时刻,好人什么都不是。”
“你们必须在关键时刻,赌上性命去做应该做的事!”
此时此刻,猎魔人亚伯拉罕不复老态,言语激昂得像是一位战士。
在他的注视下,陆离没有避让,哪个男孩不曾做过拯救世界的梦?
更何况,在阿纳姆战场上,他可是为人类解放事业而牺牲过的英雄。
可惜,诺拉不是很能理解,什么牺牲、什么堵上性命,还邪魔,想想就不科学,讥讽道:“那请告诉我,应该去做什么?”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尊重长者,更是因为老人说过的话都得到了印证。
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对于讥讽,老爷子不是很在意,他太老了,快要提不动刀了,可上帝降下神启,将血祖送到了自己面前,若不能完成复仇,他死不瞑目。
所以,他需要帮助,任何人的帮助,不论信仰,不论职业,只要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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