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他一定会想通的,他一定会笑着送别阮殷的。可是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死亡永远都不是能够笑着面对的离别。
——不,我不想你死。
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对你说,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和你一起做。
严渊拥住阮殷的手臂微微用力!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了阮殷的脸上,嘴中呢喃地不断念着对方的名字:
“阮殷,阮殷,阮殷,阮殷……”
“不要死……”
“睁开眼睛啊……”
……
“阮殷,阮殷,阮殷……”
——是严渊啊……他还在呼唤着我吗?
——奇怪啊,明明身体刚刚还疼得要命,为什么忽然就麻木了呢?
——因为……我要死了吗?
阮殷忽然想到。
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呢,无论多少次,都没有习惯啊……
她从小到大死过很多次,她的身体无数次经历了死亡的感受!因为衔尾蛇的血统,她的身体能够承受足以致死的巨大破坏却无法死去!于是她在成长的过程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接触死亡,身体也在毁灭与重生之中不断变强,可在不断变强的过程之中,她“死亡”的次数并没有减少。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都是从“死亡”之中成长起来的,所以她才凝结了如今所走的道路。
——不畏死亡!
可是,她似乎错了。她并不是不畏死亡,哪怕从小死到大,但她依旧没有习惯死亡!
真正的死亡之后,一切将化作虚无,她将再也无法与她所爱着的人与事物们相遇!这件事情,她只要稍稍妄想便会颤栗!
但是她从来就没能远离过“死亡”这件事情!她的一生,无论做了多少努力,最终都是朝着一个终点而去的!她注定死于那个冬日,她的世界注定停止在那个冬日!
——于是,阮殷选择认命了,她选择面对自己注定死亡的命运,她尝试让自己习惯于死亡,让自己坦然面对死亡,并且在死亡之前,尽可能地放纵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及时享乐、活得开心!
直至此时此刻,她的生命忽然戛然而止,死于意外。
——真是意外啊,我居然真的提前死去了……
阮殷想笑,可却笑不出来。
她开始害怕了,她的灵魂开始颤栗,对于死亡的畏惧逐渐填满了她的全部思维!
无论多么豁达,无论曾经妄想过此刻多少次,在真正面对死亡之时,她依旧无法习惯。
——我……我不想死……
“阮殷,阮殷,阮殷……”
——我还想与严渊再多相处一会儿……
“不要死……”
——我……我也不想死啊……
“阮殷,睁开眼睛啊……”
“我……想活下去。”
阮殷猛然睁开了眼睛!
接着,原本已经麻木的疼痛再度刺激起了阮殷的神经!她能够感到自己的右肩、左大腿剧烈地疼痛起来,她能够感到自己的身体炙热地发烫!而与疼痛和炙热同时感受到的,是活着的触感,是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以及那似乎带着哭腔的呼唤:“阮殷……”
“……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得做什么呢?!”她咧开了嘴,声线嘶哑地说道,正用力抱着她的严渊忽然愣了愣,接着猛然放开了抱住阮殷的怀抱,看向了阮殷的岩溶,难以置信地问道:“阮殷?!”
“呵哈,是我!”阮殷轻笑着,接着伸出了仅存的左臂,一把搂住了严渊的脖子,接着将自己的脑袋凑上了严渊的脸!
嘴唇紧贴上嘴唇,舌尖撬开了牙齿,柔软忘情地缠绕在了一起。
接着。
“轰——”
第五十三章我嫌弃我自己!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吞噬之神结实有力的拳头重重锤下,同时激起的,不仅仅是轰鸣声,更有大批烟尘随着冲击而起!祂没有选择使用火焰与爆炸,毕竟对于吞噬之神来说,眼前这二者是无比宝贵的食物,这只野猪显然不明白煎烤食物的美味,对新鲜食物更青睐有加!
但祂却没有感到命中的手感!只见正在与严渊热吻的阮殷身子一扭,将一点五条腿盘起来勾住了严渊的腰部,剩下的一只胳膊狠砸地面,借力滚开了猪八戒的攻击!吞噬之神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激起了遮蔽了自己视线的大量烟雾!
白骨精愣了愣,她与提前昏迷过去的西凡不一样,她在一旁旁观了全程,清晰地看到了阮殷忽然睁开眼睛并毫不犹豫向严渊索吻的全过程。饶是这位“粉红骷髅”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临死调情的鬼魅操作!不由得下意识呆住了一会儿,但很快,她回过了神,随着烟雾散去,她猛然瞪向了某个方向!
严渊和阮殷就站在那里!严渊脸色有些茫然,下意识掺扶着阮殷的小蛮腰,而只剩下一只胳膊一条腿的阮殷此时却满脸红光,看起来特别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用仅剩下的左臂在自己的右肩鼓弄着什么!
接着,在白骨精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这个女人召唤出了一道龙型的影子,接着又将这一道影子一分两半,揉出了一只胳膊半条腿,然后就这么生硬地安装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个疯子吧……”她有些呢喃地说道,“那玩意没看错的话……是阮家的末影龙吧?!这东西不是光是接触就会对肉体产生伤害吗?!”
——阮殷相当于将一把锋利的刀刃插进了自己身体啊!
不仅仅是白骨精有这个疑惑,近在咫尺的严渊同样对阮殷的动作感到了疑惑,终于从“阮殷没死,她活过来了!”和“阮殷她一醒就强吻了我”这两件事的冲击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自残?”
“残你妹啊!”阮殷从严渊的搀扶挣脱出来,试了试自己的新胳膊新腿,疼得倒吸冷气,接着一边吸一边骂道:“我要是不保持伤口,待会儿这胳膊和这腿的切口就自己愈合了!到时候想重新长出来还得费不少功夫!”
“哦……”严渊点点头,然后指着吞噬之神手中抱着啃了大半的大白胳膊再度好奇地问道:“你断肢重生需要原本的胳膊和腿吗?我估计你那条大白腿是被吃完了,你那胳膊现在也够呛了。”
“啧……”阮殷砸了咂嘴,没好气地说道:“不需要!就算用了原肢复原会容易一点我也不要!嫌弃!”
“那可是你自己的胳膊和腿诶……”
“我嫌弃那只猪!我又不是在嫌弃我自己!!!”
如果白骨精脸上有肉的话,那上面一定是一张不爽的面孔!她死死盯着似乎很没有紧张感的严渊和阮殷,一生都生活在生死之间,不断享受着死亡的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够如此轻松,甚至还有闲情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白骨精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挑衅,于是她提起了手中的骨剑,打算冲向他们两个,再像之前那样杀掉阮殷!
但她还没启动,阮殷便先一步发现了她的动作,她咧开了笑容,嘲笑般地说道:“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接着,她双眸之间紫意流露,左臂一把抱起了严渊,同时对天空伸出了右手!
龙吟自远而近地响彻起来!接着,只见一道极快的刀光一闪,新亭侯便划破了天空,从那已经坍塌的火场之中飞起,朝着阮殷的方向极快飞来!
“来得好!”
阮殷嘿嘿一笑,脚下轻点,带着严渊向上轻跳了一步,一把抓住了新亭侯!
“别想!死吧!”白骨精可不管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打算干什么!她之前就“杀”过阮殷一次了,既然自己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她那一副光洁如玉的骨头咔咔咔地动起来,与这副滑稽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是她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一瞬间,她便来到了阮殷面前!她的剑也很快,在她来到阮殷面前的那一瞬间,骨剑就已经抵达了阮殷的咽喉位置!
之前在那火场中央,这只白骨精就是这样忽然出现,出了极快的两剑,一剑斩断了阮殷的右臂,又一剑贯穿了她的腹部,将她钉在了地上,才被吞噬之神啃食掉了半根左腿、并蹂躏之后,被打得濒死的!若是没有白骨精的忽然出现,光是吞噬之神这一只猪,阮殷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情况!
“但我这一次不会再中招了。”
阮殷轻笑地说道,同时,只见一刀刀光忽然从她身边绽放,自下而上如倒流的庐山瀑布一般,一刀荡开了白骨精那致命的一剑!
白骨精猛然一惊,这荡开自己攻击的一刀力道并不怎么大,但速度却极快!下一刻,她便意识到这一刀是严渊挥出的!
——这个家伙有这么强?!
“妈耶,这剑好快啊,我差点就失手了!”就在白骨精惊叹严渊的快刀之时,被阮殷抱住的严渊同样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很明显,白骨精的快剑也给他带来的极为深刻的影响,不过随后,他忽然愣了愣:“阮殷你心还真是大啊!我刚刚要是失手了,你岂不是又要死了?等等……你是?”
“哼!”白骨精哼了一声,再度挥剑,而严渊则前移一步挣脱开了阮殷的左手,挥出手中的宝石刀,与这只骷髅叮叮当当地战在了一起!刚刚他立足不稳,挥刀只有速度而无力度,而此时他力道也跟上之后,反而感到了更加巨大的压力——这只骷髅的剑速实在是太快了!严渊连续与之拼了几十刀之后,余力逐渐跟不上她的速度了!他咬咬牙,没好气地喊道:“阮殷!!!”
“我可是信任你啊,严渊。”阮殷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笑意,接着,她抬起手中的新亭侯,接着狠狠下压,“我相信你能够护住我,支撑到我完成这一招!”
“烛九阴!!!”
“轰——”
第五十四章严渊:我就是后悔,十分的后悔
烛九阴是阮家改造成屠龙术的龙息,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爆发招式!
缺乏爆发力的阮殷曾经将它当做提高自己攻击力的手段,在战斗之中频繁地使用它,但实际上,烛九阴这一招本身的定位是“杀手锏”!是阮家成员压在箱底仅次于阎王帖的招数!甚至它对于绝大多数阮家成员来说,重要性甚至远胜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阎王帖!阮殷之前绝大多数情况下,使用烛九阴的方式都是错误的,使用烛九阴本该需要一段时间的蓄力的!这样,这一招的威力才能尽可能爆发出来,但阮殷是为了弥补自己缺乏攻击力而使用这一招的,她需要威力又不需要那么高的威力!所以她将这个蓄力时间尽可能缩短,仅仅只保留下了最基础的攻击力!将这个“杀手锏”化作了普通招式使用!
但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烛九阴最佳的使用方式,甚至阮殷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在熟练使用阎王帖、得以控制龙生九式之后,将这一招重新封印了起来,不到必要之时,不再使用!
她想要将这一招重归初心,而她想做,便能做到!
烛九阴爆发!
随着数秒的压缩、蓄力之后,阮殷的身体随着阎王帖的全力运转变成了一块“通透”的紫晶!这些由阎王帖的发动而凝结出来的紫晶,本质其实是结晶化的能量!而这般的能量水晶,对于能量传递最好的介质!
在这一刻,阮殷贪婪地吞入了周围绝大多数的灵力,接着将这些灵力死憋在自己身体之中压缩、凝结!
接着,爆发了出来!
烛九阴的光芒从她的手中爆发,接着一瞬间笼罩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轰——”
世界,安静了。
……
“轰——”
“那是什么?”
阮离合眼睛微微眨了眨,望着那远方亮起了夺目光芒,愣了愣,旋即便忽然反应过来:“那个……不会是烛九阴吧?!这么大一个……殷儿她回来了吗?!”
龙屠一惊一乍地蹦跶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家闺女刚刚跑到了鬼门关里面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家闺女刚刚和野男人来了一发煽情的湿吻,不过他至少知道阮殷她大概率回来了!
——她正在广州城!
“她不会又正好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了吧……”
龙屠一边丢下了周边被他打得不成样子的魔道子弟们,一边急忙忙地冲向了那个方向!
——他也在广州城!
……
“结果你闹这么大,仅仅只是为了逃跑吗?!”
严渊目瞪口呆地说道,而被他这么质问的阮殷则双手叉腰,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他们此时正在一间破破烂烂的房子内部,这里散乱地铺着一些破旧衣服,似乎是被一些乞丐当做了据点和休息的场所!阮殷也没嫌弃什么,就这么拍拍自己的腿,一屁股坐了下来,而严渊则伏到在场另一个人身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了对方的伤势。
“西凡怎么样啊?”
“还好,那个那只骷髅似乎没有对他下杀手,他身上的伤势有一些恶化,但并不严重。”严渊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西凡的伤势,很快便松了一口气,表情轻松地说道:“倒是你,你的伤到底有没有治的办法啊?”
“当然,在我恢复意识之后,什么致命伤都难不倒我的衔尾蛇血统。”阮殷嬉皮笑脸地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起自己仅剩下的左臂,费劲儿地拆卸着自己身上的影子胳膊和影子大腿!
“啧,也就是说你刚刚要是醒不过来,你就真的死了?”
“当然。”阮殷点点头,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拆卸的过程之中溅起了大量的鲜血,但是她却忍耐下了疼痛,连一声呻吟声都听不到,只不过她又忽然抬头看向严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你能不能偏开视线一会儿?”
“怎么了?”严渊愣了愣,“你要脱衣服吗?断肢重生还需要把衣服全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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