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还在继续。
“有些旅客不喜欢药丸。”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有别的方法。”
“杀了他。”他嘻嘻笑道,用得是‘亲吻他’一般调侃的口吻。
“再喂进去也算哦。”齐遇能从这种上扬的声调中听出他的愉悦,“温馨提示,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好了!”广播里传来击掌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游戏开始。”
广播里嘈杂的声音停止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也没有人轻举妄动。
“妈妈,妈妈!”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我的手里出现了一个这个!”
男孩把手举高,亮出掌心的白色药丸。
女人穿着紫色包臀裙,正是早上和船员争吵的母亲。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形开始摇摇欲坠。
她像是触电一样蓦地伸手紧紧握住男孩的手掌。
随着这个动作,画面开始解冻,窸窸窣窣的声音四起。
大厅里流淌着躁动的、压抑的氛围。
齐沭注意到有几个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外退去。
有人慢慢合拢掌心,将手中的药藏进袖子里。
人们的目光变了,它们四处扫射,寻找握着药丸的人。
这种氛围的变化难以形容。
像是羊群中混入猛兽。
更可怕的是猛兽披着和自己一样的皮毛。
无法分辨,人人自危。
公孙琇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像寻常一样,昂首阔步,然而这种干脆而利落的姿态却让他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提防的眼神,男男女女都如惊弓之鸟一般谨慎地退后一步。
谁都害怕,也谁都在等待第一个动手的人。
他抿抿干燥的唇瓣,还没有开口,齐沭就冲着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公孙琇也拿到了药丸。
这显然来自于今早的“美味三明治”。
他的喉头滚动两下,无声地问:“要不要去驾驶舱。”
齐沭摇头。
既然勾狁——或者是他的附身者,敢用广播暴露自己的位置,就说明他自信不会被找到。
一个能控制时间的恶鬼……
在空间上的造诣绝对是令人望尘莫及的。
不如留在大厅看看情况。
现在船上有旅客53人以及船员76人共129人,‘破浪’号上的死魂数却是未知的。
根据投诉的情况看,手持药丸的旅客不少于二十人。
死魂选择的首要对象是旅客,因为按照勾狁的游戏规则,他们会夺取他人的躯体而活下去,那么有着较高身份地位、生活富裕的旅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听说船员里也有……
一道男声打断了齐沭的思绪,所有人闻声望去。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戴讲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头发梳得光亮。
“虽然不知道广播里的是真是假,我们最好将药丸放在一起。”他说道,“防止有人因此自相残杀。”
没有人回应。
一楼大厅中的情况比上面的甲板都好很多,除了天花板上轻微的锈迹,大厅还保持着它应有的华贵,圆桌上放满了堆叠在一起的高脚杯。
他上前几步倒掉高脚杯中的香槟,将自己手中的药丸放了进去。
他做了一个双手上举的动作,慢慢地后退一两步,向众人表示自己的决心。
这个举动起了作用,慢慢有其他人上前,将药丸放进去。
一个女人站在圆桌前,她有着一头漂亮的大卷,拇指和食指拈着圆滚滚的小白球,她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些药丸由谁保管呢?”
戴着金丝镜框的男人微笑一下:“就放在大厅里,放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之下。”
女人想了想,还是将药丸放了进去。
接二连三的有人上前,将手中的药丸放下。
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缓慢,然后再举着手后退着离开,在这个时候如果加快步伐,绝对会引起他人的猜忌。
现在杯子里已经盛了9颗药丸了。
有些人也许不是自愿的,然而他们发现药丸的时候动作太大,已经被周围的人们发现了。
如果不放,他们将成为众矢之的。
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哆哆嗦嗦地问:“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我们会死掉!”她声音拔高,像是受惊的鸟,“这艘船你们觉得它正常吗!”
“那些锈迹!这个药丸!”她年龄不大,越说越惊慌。
她的朋友也面色惨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女生依然打着颤。
直到轻微的电流声再次传来,大厅里的水晶灯开始忽闪忽灭。
女生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而她的朋友向前跟了几步,又停下了。
如果……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尤景将药塞在她嘴里怎么办……
因为黄裙女生的仓皇出逃,被大家可以掩藏的恐惧再次翻滚起来。
不论是广播中离奇的内容、凭空出现的药丸,还是开始腐朽的船体。
都绝对不正常。
闹鬼。
许多人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墙上的时钟发出“当”的一声。
十二点了。
滋滋作响的水晶灯骤然灭了。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和强烈的摇晃,大厅里尖叫声四起。
半晌,灯又亮了。
就像是辛德瑞拉会在午夜失去漂亮的裙子和南瓜马车,‘巴瑕’号也在这一刻褪去了华丽典雅的装潢。
吊顶的水晶灯歪歪斜斜地坠在一边,甚至能看见暴露在外面的电线。这些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的电线断断续续地向它供着电,整个大厅忽闪忽暗。
铁锈和不知名的螺类爬满了暴露出来的铁板。
脚下的地毯变得看不出颜色,时不时有高高鼓起的地方,让人不敢下脚。
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精力先关注这些。
因为放在桌上的高脚杯不见了。
准确的说,桌上有浸湿的酒液,地上也有许多杯子的残骸。
然而药丸不见了。
有着漂亮卷发的女人将怒气和恐惧宣泄到了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她指着他的鼻子:“一定是你!”
“你故意的!让我们全都放进去!”她连连后退,甚至崩溃般蹲在了地上,“你可以一个人拿走它们。”
席寻巧的斥责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他脱去外衣:“我没有,你可以来搜。”
桑文彬知道如果不洗掉身上的嫌疑,他绝对会面临所有人的怒火和怀疑。
有人上去给男人搜身,齐沭三人站在角落中。
齐遇抿着嘴,暗暗懊恼,刚才摇晃的时候他差点摔倒了,因此没有注意到桌子边发生了什么事。
公孙琇低声说道:“现在大厅里算上船员也不足九十个人了。”
而刚才大厅里应该有一百来个人,除了甲板下的工作人员,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厅里。
“你刚才去看驾驶舱情况怎么样?”他问齐沭。
齐沭摇头,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公孙琇。
公孙琇吃了一惊,他的目光扫向齐遇,看见齐遇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大厅里的人。
他无声地对齐沭张嘴:“目标是齐遇?”
公孙琇不傻,勾狁用计将齐沭绊在顶楼不奇怪,毕竟齐沭是一个他也摸不透底子的捉鬼师,来头古怪,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他猜测齐沭和勾狁一定有些渊源。
然而变成齐沭骗齐遇吃下柠檬糖却耐人寻味,其他吃下“美味的餐食”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而且“特殊的嘉宾”选择夺舍对象时不会有特别明确的靶向。
这些需要夺舍的“特殊的嘉宾”应该就是‘破浪’号上死去的人的魂魄。
公孙琇猜测,这些“嘉宾”应该是短暂地附身在船员身上,并趁此机会将药丸或其他东西放入食物中。
因为鬼魂长久的附身在活人身上一定会泄露阴气,他和齐沭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也是广播中说十分钟的原因。
然而当时齐沭在顶楼大厅,和他们碰面的一定不是齐沭的躯体。
那么只能是障眼法。
变成齐沭的样子瞒过他和一个妖精,绝不是普通鬼魂能做到的。
那个“齐沭”应该就是“勾狁”!
为什么勾狁会对齐遇感兴趣,大费周章地让他吃下柠檬糖?
这个妖精……
公孙琇拧眉沉思。
“开始了。”齐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他抬起头来,发现场面已经失控了。
在逐个搜查身体的过程中,有一个男人将手中的药丸塞进了一个小姑娘口中!
他们站在角落,男人动作又十分迅疾,待周围的人回过神时,男人已经跑出了大厅,消失在黑夜中。
而小姑娘不敢置信地捂着喉咙,跪坐在地上,她弓着背用力地呕吐,将手指伸入喉头中,但任凭她怎样努力,药丸还是消失了。
她吃了进去!
她的手中一开始就没有药丸,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她完蛋了!
随着姑娘的呕吐声,所有搜身的动作都停止了,没有人敢让其他人靠近自己。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船上发生的一切打破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这艘船是真的闹鬼。
而广播里说的话……
没人敢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真假。
半晌,有旅客发出声音:“如果我们……把药丸让一个人全部吃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勾狁:我是变态~
嘎嘎:你知道就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二时 38瓶;决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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