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泪珠先流。
脑中触及一块他从不敢深忆的场景。
八岁时,他也曾看见母亲这样躺在病床上,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不管他说什么, 怎么哭。
母亲也再没有回应。
也是车祸。
青年的泪腺不受控制的分泌,眼珠宛若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又一颗。
病床上的秦柏言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在输液的手,抚上青年柔软的面颊。
抚上那一行泪渍。
男人那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神色温润,宛如一段光泽华丽的绸缎。
拇指指尖触及青年脸颊的湿热。
感受着。
这是为他而落的泪。
私心在此刻烧灼, 难以掩藏。
这是青年为他掉的眼泪。
青年是在意他的吧。
“我不要你死。”沈时青又重复了一遍。
秦柏言有些哭笑不得,勾起唇角:“这个得看条件,现在我可以答应你, 但人总是要死的。”
“以后也不要。”沈时青抓住了男人那只抵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手掌用力的握住男人的手腕, 抵在桡动脉处的指节,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规律的搏动。
男人的那张唇比起往日要显得苍白些许, 勾起的唇角里难掩倦意。
毕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还有骨折手术。
沈时青松开男人的手腕, 转而用双手将男人的那只手 夹在手心里。
“您再睡一会吧。”
“好。”男人的语气温柔, “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青年拒绝的迅速,“我在这里。”
“你的脸色很差,回去休息。”秦柏言想着严肃些, 好让沈时青乖乖听话。
但对上小羊羔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时。
眼神便不由柔和下来。
青年委屈的抿了抿唇:“您要赶我走嘛?”
太犯规了。
“那你上来, 睡我身边。”秦柏言无奈, 主动退步。
男人的病床很大, 睡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其实边上的会客沙发也完全能睡觉, 只是沈时青不想睡。
他想就这样守着秦柏言。
青年只将男人的那只手握的更紧:“秦先生快睡吧,我一会困了会睡的。”
“不累么?这样坐着。”秦柏言稍缓的眉又拧紧。
沈时青摇摇头:“不累。”
秦柏言拗不过沈时青, 只好作罢。
两人就这样紧挨着,四目相交了好几秒。
秦柏言想多看几眼。
这样的沈时青。
在意着他的沈时青。
沈时青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快睡吧, 等您睡醒了,我给您做好吃的。”
“给我个早安吻吧,小沈先生。”犹豫一会,他还是张了这个口。
算了,就当他是趁火打劫。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只想将青年揉进怀里吻。
吻到青年喘不上气。
现在的沈时青当然不会拒绝秦柏言任何要求,除了让他回去这种。
男人提的犹豫,沈时青执行的却很是干脆。
青年起身,但依然没有松开男人的手。
他弯下腰,在男人的唇上落下清浅一吻。
秦柏言唇上触觉柔软,眸色微闪。
没有料到沈时青会行动的这么快。
也没有料到青年会吻他的唇。
沈时青闭上眼,在男人的唇上停留好几秒,缓缓直起身。
像是在哄小朋友:“快睡觉。”
秦柏言:“好。”
沈时青看着男人睡着后,才蹑手蹑脚的出了病房。
期间徐医生有来看过情况。
男人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伤口处也没有感染,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严防并发症。
沈时青这才放下一点心,离开了医院回去做饭。
他想给秦先生补一补。
想了一路,又上网查了查。
最终决定炖个鲈鱼奶汤,食谱上说能促进伤口愈合。
秦先生现在的饮食只能吃点流质,汤水或者米粥之类易消化的,炖汤正好。
罗伯特意让人运了一条鲜活的鲈鱼来给他发挥。
做鱼他并不是很擅长,收拾鱼鳞的时候差点刮伤自己。
按着食谱,他将鲈鱼头和鲈鱼尾放入有姜片油锅里稍稍煎香一点,再加入清水,枸杞,红枣和党参,大火烧开后,加入鲈鱼身段,小火慢煨。
汤汁在慢炖的过程中渐渐浓缩成奶白色,再熬煮二十分钟,便大功告成了。
青年将鱼汤盛入保温盅里,他还蒸了一小碗鸡蛋羹也打包好出发去医院。
沈时青昨晚在医院并没有睡多久,今天也不觉得累。
他只想着要给秦先生做好吃的。
要照顾好秦先生。
沈时青到医院的时候,秦柏言也恰好醒了,刚好趁热吃饭。
他将鱼塘和蛋羹摆上床上的小餐桌:“您尝尝这个汤,应该还可以。”
“怎么没有三明治?”秦柏言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三明治的。”
沈时青愣了两秒,想起男人应该是在说昨天他发的那天微信。
“我是刚刚才看见,不是看见了不回你。”男人解释着。
沈时青当然知道,那个时候,秦先生估计正在做手术。
想到这,青年的眼神稍稍一暗。
“我知道的。”他将勺子递给男人,“您现在不能吃三明治,只能吃易消化的流质食物,等过几天可以吃了,我就给您做。”
秦柏言并未伸手接过勺子,眉间略积为难地道:“这个好烫。”
刚刚打开盅盖的鱼汤的确在呼呼冒着热气。
“这个要趁热才好喝的。”沈时青用汤勺舀起一口奶白的鱼汤,唇瓣凑近在勺前,轻轻鼓气吹了吹。
而后缓缓送到男人的唇边:“这样就不烫了。”
男人这次很配合,张唇将勺里的汤水抿进口中。
鱼汤滋味醇厚,几乎没有什么调味料的滋味,就是鱼汤原本的鲜香。
青年的双眼放亮:“味道还可以吗?”
秦柏言:“好吃的。”
沈时青又舀起一块蛋羹,蛋羹蒸的也火候刚好,不见一点蜂窝状的小瑕疵。
他刚想把勺柄递给秦柏言,方便男人自己动手。
结果秦先生很自然的就张唇。
很明显,在等着被投喂。
也不是不行......
沈时青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秦柏言。
秦先生很给面子的吃完了蒸蛋,鱼汤还剩下一些。
“我看见这里还有茶水室的,我去热个牛奶给您。”沈时青蓦地撇下手里的汤勺,兴冲冲的跑出门去。
秦柏言甚至来不及说等等,青年就已经跑出了病房。
男人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王途见到沈时青匆匆跑出去后,才敲了敲病房半掩的门:“秦总,是我。”
病床上的男人唇角处的笑容敛得干净:“进来吧。”
王途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这些都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书。”
其实他还筛选了好多不着急签字和处理的文件,只是......筛选完也还是有这么多......
“好。”男人从他怀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审阅的同时出声道:“消息封锁情况怎么样。”
“您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内部还是......不过外界暂时没有风声,您放心 ,不会扩散影响的。”王途汇报的同时,很默契的等男人签完,伸手接过的同时,递上新的文件,“感觉,大概是......老秦总的眼线。”
“嗯。”男人在签字页上行云流水的写下大名,语气平静。
王途口中的老秦总,是男人的亲生父亲。
王途:“车祸的事,也有消息了。”
秦柏言:“也是他的人?”
“不是。”王途继续递着文件,“司机是佳市人,之前一直在沈家工作,是沈庭的私人司机。”
“知道了。”秦柏言神色不改,只是签字时的笔锋稍稍一顿,“老海情况怎么样?”
王途:“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用最好的治疗和手段。”秦柏言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已经都用上了,医生说只要挺过这两天就好。”王途将文件重新收拾整理。
“好......下去吧。”男人点点头。
“那您好好休息。”王途默默往外退,退到病房门外。
恰好撞上门外的沈时青。
青年端着一杯热牛奶 ,有些出神的站在开着一条缝的门外。
“小沈...小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在的。”王途回想着自己刚刚汇报的那些内容,好像有和沈家有关的事情,不由有些慌乱。
“我刚刚从茶水室过来。”青年脸上挤出一点笑,“王特助要不要来杯牛奶?”
“不用不用,小沈先生您客气了。”王途也讪讪的笑了笑,“那我先去处理一下文件。”
沈时青点点头,看着王途离开。
青年没有跨进房间。
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杯热牛奶。
秦先生出车祸,是因为他。
海叔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也是因为他。
留有一条缝的门角下折射出一缕光线。
青年站在光线之外,阴影之内 。
接下来的这几天 ,沈时青一直都在医院和厨房里打转。
老海和秦先生在同一家医院,甚至就在楼下,青年常常跑下去看望老海和他的家里人。
万幸,老海熬过了危险期,但如今还在监护室里,不能探视,只能隔着窗子看一看。
这天,青年又煲了鱼汤,还做了炒猪肝和新鲜时蔬以及他之前答应给男人做的三明治,秦柏言恢复的很好,已经不用吃流质,能吃普通饮食了。
“等会我用轮椅推您出去转转吧,徐医生说可以下楼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沈时青将打包的饭菜一一打开。
还没等到秦柏言回话,门外忽而传来一道突兀的声响:“秦柏言秦柏言。”
是齐朗。
男人语气焦急:“你怎么样啊,瞒得也太好了,到底有没有帮我当朋友的。”
秦柏言只淡淡抬了抬眼:“死不了。”
“真没事吧。”齐朗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病床上的男人,“好像瘦了,肌肉都变小了点。”
站在一旁的沈时青也不由将眼神投向秦柏言。
秦先生的肌肉大小和形状都特别标准,就像是漫画里画出来的那种。
秦柏言当然也感受到了青年毫无遮掩的视线,缓缓转眸。
“有变么?”
沈时青一怔,脸颊蓦地一红,慢半拍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吧,看不太出来。”
得摸摸看。
不是......
沈时青有点受不了自己。
“小沈先生好。”齐朗对着青年挥挥手。
沈时青又慢了半拍的回应:“您......您好。”
“我是齐朗。”
“我...我知道。”
好尴尬的对话。
“不用理他。”秦柏言望向青年。
齐朗撇嘴,眼神下移,落在男人今天中午的伙食上:“你这伙食好啊,挺下奶。”
秦柏言:“......”
沈时青从前还没发现,齐朗这么一句......他准备的这些鱼汤骨汤什么的,好像的确是......
但是他还是得弱弱反驳一下:“这个就是......就是营养餐,有助于术后恢复。”
“确实营养哈哈哈。”齐朗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啃。
沈时青抿住唇瓣,偷瞄着秦柏言。
男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沈时青:“我明天......换个食谱......”
“不用,很好吃。”男人舀起一口鱼汤,“换了也没事,你做的都好吃。”
齐朗:“......”
搞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踹了两脚。
男人又啃了一口苹果,决定扯开话题,“不过到底是谁搞的,我可不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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