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不会丢的。
秋子固的心漏跳了一拍。
从哪儿拿的刚才我是从哪儿拿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可这会脑子里好比塞了成团乱麻,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该不是从南墙边的凳子上拿的吧?
“不会什么人拿错了吧?我那头巾下摆处绣着自己名儿呢,就一时拿错了,也该送回来的呀!”
秋子固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一步,二步,三步。
神不知鬼不觉的,秋子固退到了灶后墙角边,趁珍娘背对自己翻找橱柜时,偷偷将手里的布巾展开。
下摆,哪里的下摆啊!
小丫头说话也不说清楚了!左边还是右边?
有了!
果然在头巾一角,一个米粒大的齐字,赫然而立,白色底布上的天青色字迹,虽微小如细屑,一疾一徐,一张一弛却相映生趣,毫无拖泥带水之感,朴而力,且又工,最是大方不过了。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这个字给人的感觉正如珍娘,虽外表寒素,但仪表清洁安静,仪态端庄大方。
可是此刻却不能够维持洁净了!好端端一方松江白布,已经成了厨房灶头边的抹布!
秋子固只将齐字看了一眼,立刻紧悄了拳头,重新将布巾窝成一团,一向镇定淡然的神色已然有了变化,眼皮几不可差地抖了一下。
两道剑眉下的双眸,则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珍娘。
珍娘翻完了面前的碗橱,转身正要向灶边来看,不想才一回身,就撞见秋子固两道极为专注的目光。
“秋师傅找着了?”珍娘嘴角轻轻上扬,心里生出希望。
秋子固的头,左右摆了一摆,节奏整齐,频率窄狭,倒像前世珍娘练钢琴时用过的节拍器,滴答,滴答。
“没找着你再找啊!发什么呆啊真是!”珍娘火了:“一个大男人一点忙也帮不上!”
看人家这样着急你怎么倒还悠闲得很哪!
真真是一点儿也不愿替别人操的自私鬼!
讨厌!
趁珍娘生气呵斥自己,秋子固低头从灶后逃脱出来,口中喃喃地道:“这里好像,好像没有,我,我再到外头,看看,看看。”
难得难得,秋子固也结巴起来了。
不过珍娘此时没心思嘲讽对方,找到头巾赶紧得回去,茶楼那边丢给福平婶一个人,她可不放心!
甚至她还没注意到这事时,秋子固人已经逃了出来。
真是要命了怎么搞的!秋子固直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蠢货!好好的抹布不拿,偏生怎么正好拿了她的东西?!
可抱怨有什么用?现在头巾就捏在自己手里,怎么办?
珍娘已将厨房里三进全寻了个遍,没有发现。
最后,目光落到了最外头的一进,也就是,秋子固现在所站的地方。
“让开!”珍娘推开秋子固,她已经有些急了,说实话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却是要紧的,没有头巾自己怎么回去?
虽是现在女人魂,到底生活在这一世的,抛头露面地出去雇车,的确不太成体统。
珍娘知道,现在外头对自己评头论足,说什么的都有,所以要更小心才是。
秋子固乖乖避让开半个身子,珍娘气呼呼地从他身边过,继续搜寻。
闵大从外头洗了手进来,疑惑地看了看秋子固。
秋师傅也太听话了吧?被这毛丫头呼呼喝喝的,就一点儿反击的意思出没有?
还是说。。。
第151节
闵大眼睛光一溜,向秋子固藏在身后的手里看去,这一看可了不得了,就见秋子固的身子抖了一下,攥紧的拳头里,隐约可见一条白边。
说时迟那时快,闵大一个急行军冲到秋子固面前,装作没看清路的样子,还将珍娘撞得几乎趔趄。
“好好走路行不行?!“珍娘本就心气不顺,被撞后更是语气不太好了,闵大倒一声不吭,默默受了下来。
因为现在,他的心思全集中在秋子固的手里了。
“快给我快给我,秋师傅松手!”
“你别动别乱动!”
闵大要扯,秋子固不让,手愈发向后缩,正乱作一团时,旁边的珍娘,看出苗头不对了。
“手里什么东西?”
闵大和秋子固突然呆住,本来拉拉扯扯的手不动了,两双眼睛同时抬起:喝!
倒抽两口凉气!
珍娘小脸板得铁紧,柳眉剔竖,星眼圆睁,一双秋水里只写着三个字:拿,出,来!
“我跟我秋师傅要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闵大油滑,醒过味来立刻掩饰:“你那边找去,这里跟你没关系!”
珍娘昂首,斜眼睇着主仆二人:“没关系?”冷笑一声:“没关系这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少废话,手里什么拿出来看!”
闵大涨红了脸:“哎呀你这女子真是泼辣!什么东西跟你有什么。。。”
话没说完,手里陡然一松。。。
珍娘拉住两个男人手掌中间空出来的部分,下狠劲猛得一抽,男人们都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快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头巾被三股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着,最后失于慌乱,扒地一声,被甩到了大门口外的泥地上!
得,没得说,是驴子是马,这就被暴露在阳光下了!
秋子固当即被冻在了墙脚边!闵大也傻了!
“这是什么?”
珍娘话才脱口,一眼就看见了泥巴地上那个小小的齐字,这是她前两天才绣上去的,头巾也是新买的,当时一共买了两条,预备每天替换着用的。
才戴了两天的新头巾!
灰扑扑烂兮兮地摊在泥水里,要说是块擦鞋布,只怕还有三分准头,说是头巾,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
正文 第130章要气死老娘了这是!
怒火,一点一点窜了出来,先是脚趾,然后到腰,最后穿过心脏,直达珍娘的脑门!
“这是怎么回事!”
珍娘怒吼一声,闵大觉得桌上的菜叶好像都移位了。
是被她暴烈的气场吓的?还是被那一声怒吼冲的?!
秋子固将个烫山芋甩出手去,又过了最开始的惊吓阶段,现在心情略为和缓些了,也能说得出话了:“你,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因为看你刚才擦洗厨房,我也想帮忙,也不知道这头巾是你的,正好放在手边,所以我就。。。”
“不知道的东西你就敢伸手?没人教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吗?”珍娘的狮子吼,瞬间让秋子固语塞。
他觉得真是见了鬼了!明明不过是个小失误,怎么弄得跟自己偷了她似的?!
另一边,珍娘心疼地拎起地上的头巾,细细端详,看还有的救没有?
你怎么了?头巾君!
早起还是白白细细,干净清爽的,现在怎么成了乌糟糟的咸鱼干了?
秋子固看见珍娘脸上的表情,嘴唇抽动了一下,喃喃呐呐地道:“我赔你,再赔你一条。。。”
珍娘闻所未闻地拧了一把头巾,哗啦一声,脏水淌了一地,珍娘的心也碎了。
“我说我可以赔的!”秋子固小媳妇似的,略提高些声音。
闵大也生气了,不就是块布头巾么至于吗?看来农女就是农女,没见过世面也罢了,还小气唠叨!
“秋师傅说赔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布头巾有什么稀罕的?赶明儿上兰家绣铺去,上好的松江白绫尽挑去,整匹地给你,行不行?”
“有钱就可以得到一切吗?有钱就可以任性吗?有钱就可以随便糟蹋东西吗?”珍娘将头巾重重地抖开,又唰地一声甩开:“谁稀罕你赔!还整匹的给我,告诉你,三个字:不行!”
闵大噎住。
不行。。。
这是三个字还是二个字?
珍娘也是被气糊涂了,其实她数学很好的,不是体育老师教出来的那种。
跟这废话有什么用?她在心里恨恨地想,反正头巾已经毁了,跟他们隆平居的总归话是说不通的,倒不跟省省力气!
也是见了鬼,珍娘心想自己这一世命里八字是不是跟隆平居犯冲啊?见一回倒霉一回,以前交手时还好说,今儿明明自己是帮人家来的,也被祸及,真是没处说冤屈啊!
走走走!有这听他们废话的工夫,还不如跟朱妈妈借一块旧头巾包起来算了,茶楼里还有事,自己可比不得这位秋老爷那样清闲!
见珍娘收了脏头巾要走,秋子固急了。
“你先别走,”情急之下,秋子固伸出手去拉住了珍娘:“既然你不喜欢松江白绫,那我原样地赔一条给你好了!你告诉我,在哪里买的这个?”
珍娘虎着脸眯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此乃高档精梳棉120支纱织就,即汲汗又凉快,原料来自天山脚下,未成年少女亲手采下的棉花,哪里买去?你自己想吧!”
第152节
说罢转身就走,只留下个目瞪口呆,什么也没听明白的闵大。
还有一个,一字一字,都收进心里,虽不明白也收进去的,秋子固。
三脚并做两脚,珍娘好容易赶到小厨房,却见朱妈妈正跟几个婆子在门口说话,见她来了,又都闭口不言了。
“姑娘来得正好,”朱妈妈难得微笑地走到珍娘跟前:“太太们在厅上叫呢,请姑娘这就过去一回。”
珍娘忙摆手:“我不习惯去太太们面前应酬的,到了话也不会说,请妈妈做做好人,替我敷衍两句,茶楼那里还等着我呢,我这就要回去了!”
朱妈妈不等她说完,早拉起她又向园子里去了:“夫人的吩咐怎好不去?家里再忙,说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再说,姑娘你的赏银还没给收呢,白做一天不成?”
话到最后,眼光一斜,看见了珍娘手里捏的那方脏头巾。
朱妈妈立刻皱起眉头,自己嫌弃不动手,向身后的徐妈妈使了个眼力,后者立刻上前,趁珍娘没在意时,一把抽走了头巾。
“妈妈这是我的。。。“
“哎呀,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脏得看不得了!你去厅上多说几句好话,夫人一句话,你一年的头巾就有了!”朱妈妈边说边走,她的手劲可真不小,珍娘挣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她去了。
走到厅上,朱妈妈领着珍娘,穿过几桌小姐们的席面,直接推到了主桌宫夫人,程夫人面前。
“夫人,齐姑娘来了!”朱妈妈从背后轻轻捅了珍娘一把,珍娘没奈何,只得先行了个礼。
宫夫人早等着见人,这时便叫珍娘:“抬起头来吧!”、
珍娘心里厌烦,无法可想,明知对方要对自己品头论足了,只好先勉强对付着,抬了头。
宫大奶奶也赶紧地凑上来看,脸上本是客气地堆笑,可待近到珍娘跟前,那笑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撑不住了。
小小一张俏脸,眉弯新月,眼溜秋波,粉嫩光洁的肌肤,因来时走得急了,便桃花似的染点红晕,看得出不是人工胭脂,因那红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而不是只浮在表面。
一头乌黑油滑的青丝,整整齐齐拢在脑后,头发又多又密,有几缕便不太听话地跑了出来,阳光从后头射上去,朦胧间闪出剔透似的光芒,原来是耳垂上钉着一双青金石耳坠。
“好个俏模样,怪不得人家会说那样的话。”宫大奶奶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若是差一点,也不配人说。”
宫夫人待要说话,程夫人先笑了:“齐姑娘好啊,又见面了呢!”
珍娘回以同样的笑:“程夫人有礼了。”
宫夫人的话立刻缩回嗓子眼里,一屋子都要看看,这两人到底如何交流,彼此间的态度又是怎样。
都是大家后院里,被各种流言熏陶大的,如何分辨真情还是虚意?这屋里个个是一把好手。
正文 第131章我不要
“今儿的菜我一吃就知道是过你的手,”程夫人笑眯眯地向珍娘伸出手去,“来来,到这边来,我好好看看,几天没见的,恍惚觉得你瘦了。”
珍娘心里不出声地笑。
跟您这是有多亲哪?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您侄女儿呢!
不过不要紧,您这假的来,我也假的去就好了嘛!
“多谢程夫人关心,也多谢夫人抬举我,”珍娘人是到了程夫人身边,不得不给对方这个面子,可手却轻轻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我知道,今儿能到这里,都是托夫人的福呢!”
语气里是知恩却不过份的感谢,又偏过头,有礼地冲宫夫人点了下头。
宫夫人心里舒服许多。
刚才程夫人不顾自己,先将珍娘拉过去的尴尬,也悄然无踪地化解了去。
程夫人将一切收进眼底。
“茶楼那边怎么样?生意可好?”程夫人边说边叫丁香过来:“出门时叫你带的东西呢,拿出来吧。”
珍娘回头一看,见丁香手里捧着一只小拜匣,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都是我年轻时候的东西,本来不预备带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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