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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么厉害的刑具?那还等什么?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吧?!说不定用刑的时候,程大人也正好到了,看见大人如此严苛,说不定对大人另眼相看,虽吃不上饭,却也会有重赏呢!”
听见她这样的回应,众人头顶如被焦雷炸过,瞬间僵住了身体。
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抓进牢里也不怕,甚至连用刑也不怕!
放眼天下,哪有这样的农女?
农男也没有吧?!
“哎哎,”米县令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真要走?”
米邱材当了文家人的面,心里又气又急,当即凑到堂兄耳边:“就拶她一下,看她还狂不狂了?!”
秋子固再次向前迈了一步,才被撞的那位乡绅又被撞了一下,没想到秋师傅力气这样大,脊背生疼,连连叫唤,可秋子固闻所未闻。
文亦童手里的扇子已经被收进袖中,不知怎的,此时的他和秋子固,无意间竟有些竞争之势似的。
正文 第四十七章魔,魔障。。。
受了堂弟的怂恿,米县令当真下令:“来人!取拶子来!”
米邱材得意地笑道:“正该如此!看这不知轻重的小丫头片子还狂不狂了?”
秋子固眼皮跳了一下,犹豫之下,正要开口,可是他到底还是比文亦童慢了一拍。
“米大人,这是何必?”文亦童身姿轻盈地越过众人,语带劝慰,和事佬似的走到前面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将程大人伺候好了。”
第59节
一语提醒了米县令。
是啊,拶子一上去,这姑娘的手就坏了,她是厨娘,没了手怎么做菜?
珍娘注意地看了文亦童一眼。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话?
田家花厅打擂台时,明明是自己赢了,让他没脸的。
米邱材脸红了。
姓文的这是有意跟自己做对!
凡是自己说东,他就一定要说西是不是?
“不打她怎么显出老爷的威风?不打她就白白放过了凭她对老爷无礼不成?那今后咱们老爷还怎么在县里立威?!”米邱材叫得声色俱厉,仗着自己身份不同,恶狠狠地盯住文亦童。
一屋的人,目光都落到了文亦童和米邱材身上,反将调起这场不快的珍娘姐弟,抛到了脑后。
珍娘轻轻抚摸钧哥的脸颊,问他:“疼不疼?”
钧哥心里又愧又恼,恨自己怎么不当心,引得姐姐也跟着受罪,眼眶红红地回道:“不疼,姐,要不算了吧,咱还是做菜吧。”
他总觉得农人哪里拼得过官?胳膊再粗,坳不过大腿。
珍娘却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这样的话。
文亦童后退一步,摊开双手,好像是被米邱材嚣张的气焰逼倒,脸色和缓地道:“米掌柜的说得也有道理,且是正理,我倒反成小家子见识了。既如此,就请老爷动刑吧。”
钧哥一听急了。
就知道这个对头没安好心!开始听着倒向着咱们的,后面果然露出了真心!
“谁敢动我姐,我跟他拼了!”钧哥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的畏惧,猛地从珍娘身后窜出,挡在了她向前。
动他可以,动他姐不行!
别说是县老爷,就皇帝老儿也不行!
“钧哥别动!”
珍娘发话了,声音轻软温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气息,却又隐隐含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势。
“米老爷要立威,让他立好了,”珍娘伸出十根春笋似的玉指,纤细润白,明晃晃地突出在众人眼下:“只不知今日这一拶之后,米老爷的官印还能不能拿得住了?程大人饿着肚子过了齐家庄之后,还会不会有好心情,向上保举米老爷了?”
米县令的心肝,都被珍娘这句话撕裂了。
“你以为少了你这颗葱就包不上饺子了?”米邱材看出堂兄脸色变化,立刻炮轰珍娘:“这里厨师多呢!反正你冷盘也摆上了,剩下的菜让人照单子做出来不就完了?”
众人听说厨师二字,目光便唰地一下,移到了秋子固的身上。
在场的除了他,还有谁担得起接待程大人的重任?
钧哥心下着慌,完了,这下姐要遭殃了!怎么没想到隆平居的大师傅也来了?
有了他,老爷们就不必非得求着姐了!
珍娘咬了咬牙,却故意不看秋子固。
秋子固集众人注意力于一身,却半晌才懒洋洋地有了反应。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胳膊:“这里扭了,”他指着手肘的位置,语气淡然地道:“做不得活。”
众人哗然。
珍娘一愣,情不自禁看了过去,正巧,秋子固也向她看来。
碧桃树下,清流河边,花香绕息,丽人独立。
这一回,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近到秋子固清清楚楚地看见,珍娘那一对形状优美如杏核的明眸,眸底明澈若清泉,幽黑如子夜,就像是最清最净的泉水里养出的两丸黑水晶,黑白分明,顾盼间熠熠生辉。
珍娘还是第一次与青年男子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女性的本能让她略感羞涩,尤其当感觉到对方目光里隐隐燃起的火苗时,她猛地先低了头。
秋子固却陡然心尖儿一颤。
鼻息下似乎有什么味儿不对?
他张眼四下寻了一回,远比常人敏锐的鼻息让他立刻看准了目标:是右手边的一盘羊肉!
羊肉怎么了?红油油炖出来的,热辣辣地冒着特有的香气。
秋子固不知何故,突然慌张起来。
本该是鲜润的羊肉气息,怎么飘进自己鼻子里,膻得这样不能忍受?!
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呀!
魔,魔障。。。
于此同时,钧哥却大喜过望。
行了,姐有救了!
“刚才的事,”不知是不是秋子固的话给了钧哥勇气,他竟然能在诸位老爷们面前说出话来了:“其实本来我也没犯什么大错,是县老爷先进来呵斥了我,我一受惊才将水洒了,老爷鞋上也没受多大的灾,不信请老爷们自看。再说,后来我也受了打,县老爷就有气,也该消了吧?不如这事就。。。”
珍娘陡然截断了他的话:“你就有错,错不至挨打。再说老爷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呵斥你?凡事要讲个理字,米县令您别怪我,今日这事若不给我姐弟个交待,程大人的事,我是死也不肯再做下去了。”
第60节
正文 第四十八章民女不伺候了!
又想让我替你办事,又想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天下哪有这个便宜的好事?!
珍娘拉着钧哥,并肩向前连迈三步,直走到米县令的面前,近得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拉起对方的衣襟。
米县令情不自禁将身体向后仰去。
“造反,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米邱材替兄出头,指着珍娘鼻子骂道:“真不怕下牢?真不怕治你们的罪?别忘了,程大人走后,你们可一样还是要住在这齐家庄的!可还一样,是米老爷手下的县民!”
珍娘理都懒得理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回道:“我怕什么?程大人又走不远!您也别忘了,米老爷可还一样,是程大人手下的地方官!”
这话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打在米氏堂兄弟的脸上。
是啊,若今儿哄得程大人开心,前程便有望青云直上,到时还计较什么鞋啊袜的?
宦海中人,都是能屈能伸的好汉,一但想明白厉害关系,那脸色心情的转变,是相当快的。
“老爷我今日心情好,因此决定放过你姐弟俩,一来看程大人面子,二来么,也显得本老爷仁政恤民,我就不跟你们计较,快下去做菜祀奉程大人要紧!”
米县令装腔作势,摆出一付可怜愚民的表情,其实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却不想,珍娘连这一层遮羞布也要给他扯起。
“我不知什么叫仁政恤民,只不过刚才我弟弟挨了打,那一巴掌不能白劈!无罪无过地打人,天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米邱材涨红了脸。钧哥是他打的,这丫头什么意思?
要自己陪不是不成?
简直青天白日做大梦,放狗屁!
“你说什么?”米邱材怒极向前,恨不能再打珍娘一掌才好。
这一瞬间,文亦童几乎是本能地,向着珍娘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秋子固脑子并没有下达指令,可身体情不自禁向前连移了几步。
可是米县令这一回,心却不向着自家人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有了领导,还要兄弟做什么?
再说兄弟是用来干吗的?
不就是用来出卖的么?!
“哎呀,米掌柜的,”县令大人发话了:“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容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倒好,还嫌现在不够麻烦是怎的?“
米邱材呆掉。
“大,大人,”他试图解释,并做出一脸谄媚讨好的模样:“我,我可是为了您才。。。”
米县令此刻心中已全然忘记了这位堂兄对自己的好,对他只有不耐烦,甚至有一刻想到,若不是他无能没法调教出个好厨师,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要向个农女低头?
再说自己堂堂县令都能低头,他米邱材怎么就不能?
“为我好就该跟那小子陪个不是!程大人就快到了,快点,这事早了早好!”米县令丢下这话,谁也不看,拂袖而出。
出去后,方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并长吁一声,心里庆幸,总算保住些老爷的体面。
珍娘昂首,斜眼睇着米邱材,清丽黛眸中露出鄙夷与愤怒。
“米掌柜的,现在可就缺您一句话了。后头锅也烧辣了,菜也切好了,您说对了话,我这就上灶去!”珍娘眸光蓦地一深:“要知道,时辰可不早了!”
程大人就要到了!
米邱材脸都气歪了。
米县令隔着门在外,重重咳嗽了一声。
米邱材歪掉的脸,瞬间又僵住了。
珍娘勾唇一笑,声音清越如宝珠掉落玉盘,清脆悦耳:“也不为难您,陪不是说不出口的话,”将钧哥推到前面:“要不您对我弟弟行个礼,也行。”
米邱材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米县令又咳嗽一声。
米邱材勉勉强强拱起双手,腰部向前弯起个诡异的弧度,冲着钧哥,委委屈屈无可奈何,行了个礼。
虽不很标准,可当了县里众人的面,也算很不容易,也很违背他一向尊贵的形象了。
珍娘嫣然一笑,梨涡微闪,一双小月亮甜甜弯弯地,挂在脸上:“得咧!钧哥,跟我后头去吧!”
窈窕身影,骨格轻盈,丰姿婀娜,翩然而去。
文亦童突然觉得轻松起来,回头看了秋子固一眼,这才发觉,对方脸上,竟也有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自觉间,文亦童微微挑了挑眉头。
灶间,赵师傅与众伙计一直没说话,直到珍娘替用冷水替钧哥敷了脸后,又抄起锅铲,方才看见他们的脸色。
敬佩之中,含着满意,又好笑的意味。
第61节
珍娘低头翻炒锅里的菜,不出声地也笑了。
想必平时受米邱材的气也不少,自己刚才也算替他们出了口气!
接下来的便十分顺利,珍娘心无旁骛,只专注在自己手下,炉火将她的脸印得通红,钧哥替她擦了一遍又一遍汗,她也没注意到。
更没注意到的是,厨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起,站着一位男子,高高瘦瘦,干干净净,眉梢眼角,葱茏淡然。
秋子固一直看着灶边忙碌的珍娘,观察她的动作,注视她的身形,连极细微的抬手落腕的动作也不放过。
像要将她印进心里,刻进神经末梢最深处。
是她么?
命中魔障?
何为命中魔障?
她对自己,到底是害是利?
自己与她,到底是冲克还是福祉?
“秋师傅。”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唤,秋子固一惊,回头才发觉,是文亦童到了身后。
“秋师傅,这里人来人往,站着多有不便,还是跟我前头去吧。”文亦童微笑着,细声细语地道。
这是他平时常有的,对待客人的表情。
秋子固看得多了,知道这是对方客套和虚应的表示。
“嗯,我知道,不过我只习惯在厨房里,外头,”秒子固声音不高,却有着十足的强硬:“外头交际场所,我总呆不惯。”
文亦童垂下眼帘,睫毛低落,在脸上印上一排阴影。
灶间那个清丽的身影,依旧忙碌不停,对门口发生的事,完全没有留心,因此也就没有察觉到。
倒是钧哥,有些疑惑地看着外头。
他知道那两个是隆平居的人,心里有些嘀咕,不知他们是不是要对姐姐不利?
来捣乱的?
虽然刚才他们算是暗中帮了姐姐,可到底是对头人,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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