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伙计,慌慌张张地又跑了回来,一脸的惊恐:“刚才那个菜,客人说,咬不动。。。”
厨房里气氛冷凝住了。
难堪,还有尴尬,最后,是完全的不敢相信。
秋师傅亲手切的,亲手炒的,怎么会,被客人返单?!
第51节
这简直是发生在天地间最不能让人相信的一件事!
秋子固双手稳稳地接过伙计送回的盘子,没有说话,从案几上捏起一双筷子,尝了一口。
一厨房的伙计,没一个敢大出气,几乎都是绷着呼吸,看秋子固的脸色。
一向风轻云淡,什么也不心上似的脸色,微微变了,眼角向上挑了十度,眉头呢?翘起二分。
确实,老了。
秋子固菜一进嘴就觉得不对,原因也瞬间就浮出脑海。
这本是个不荤不素的一个下酒菜,烧鸭丝要用带皮的烧鸭切丝,有点熏烤味,海蜇一定要用蜇皮,爱吃香菜的再上一点儿香菜一炒,端上桌来真是色香味俱全,可以说得上是下酒的妙品。
问题就出在海蜇上,没用蜇皮,却用了蜇头,原料不对,火候虽佳,也全不是那个味了。
自然是刚才从坛子里捞海蜇的伙计先犯了错,可秋子固不能原谅的是,自己怎么切的时候,就没觉出不对来?
“这不可能吧?”文亦童闻听此事,也从后楼上跑了出来,看见秋子固的脸色,不用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是中了邪?还是魔障了!”一个新来的伙计,因太过吃惊,口中竟泄露出不成调的话来,喃喃自语的,却一字不错地落进了秋子固的耳朵里。
魔障?!
魔障!
秋子固手一动,整盘的菜连那个上好的青花瓷器一并入了垃圾堆,伙计们连声惊叹都来不及发,他人已经到了海货坛子前,亲手打开亲手捞,亲手切菜亲手炒。
一切都平时一样,秋子固的手很稳,窜腾的火光里,他的脸色也很稳。
除了垃圾桶里倒霉的青花瓷让人有些挪不开眼,这整件事就好比没有发生过一般。
文亦童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后楼。
伙计们更不敢多嘴,恨不能将头埋进脖子里才好。
青花瓷上面又被盖上新的垃圾,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让人想不到是,第二天一大早,秋子固将店里的事交付给几个老成的伙计,自己竟一个人跑到齐家庄来了。
“眼下该到了收豆子的时节,”秋子固面对文亦童,眼睛不看对方,只看着他背后的窗外:“店里的豆腐都是自己磨的,我想下去看看豆子。”
文亦童自然点头。
说实话,输给雅平居,秋子固与文亦童一样,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人家仗着背后有大树,非要捏弄你一下,你又能如何呢?
因此没拿下擂台,对于秋子固来说意义并不大,因其中除了厨艺,别的因素所占比重太大。
倒是对方做菜的那个农女,勾起他十足十的兴趣来。
还有昨天发生的那件事。
自己被客人犯了单。
魔障。
什么天上管膳食的神仙下凡,什么怪异的来历,什么做菜行事不按常理的性格,都让他觉得十分感兴趣。
他秋子固平生最大的爱好,也是唯一的爱好,就是做菜。因此凡是跟做菜有关的事,他都爱屋及乌。
在心底深处,秋子固是绝不承认自己是败在了珍娘厨艺之下。
因此伙计们无意间提到了魔障二字,让他情不自禁心里慌了一慌。
再有,文苏儿提到,对方的摆盘技巧,以及应时而食的道理,让他心中油然而动。所以他才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执意到这里来,为得就是要看看,这外来的神仙长什么样?
秋子固平日看着似乎是个风轻云淡,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人,可他真要决心办一件事,那是十头牛也拉不住的,而且,他很有能力将事件办得缜密妥当。
秋子固先从镇上车夫扎堆的地方,打听到接下珍娘回家那一单的师傅,于是成功将珍娘所在村庄名弄到手。
然后等到了齐家庄,他又自称自己是里长来找昨日那位进城的厨娘,有话要吩咐的,再次成功地将珍娘家的地址弄到手。
一路顺风顺手,最后秋子固终于摸到了小道尽头,珍娘家小院门口。
不曾想,才走到竹篱笆外,就看见钧哥从屋里出来,秋子固不得已藏身外墙,只是才一缩头,却被眼尖的钧哥看见了。
那么后来,钧哥出来时,他躲去哪里了?
眼明手快,秋子固看见钧哥向院门口走来时,弯腰一路小跑,直到接近鸡窝所在方位。
珍娘家的鸡窝是紧挨在篱笆边建的,秋子固身手敏捷地翻了个身,人便落进了院内,挤在鸡窝边一条狭窄的缝隙里。
钧哥里外都没搜出人来,疑惑着走后,秋子固这才从藏身之处脱身出来。
不过来时,秋子固几乎不出声地,骂了声娘!
干干净净的衣裤,已被鸡毛树叶之类的不洁之物,弄得乌糟不堪了。
秋子固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注意不碰到周围任何东西,连自己身上的脏也不碰,大步一脚,迈出鸡窝。
随即,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鞋袜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早上才换好的鱼白布袜,元缎袜带,元镶元薄底镶鞋,全成了一团灰不溜球的东西。
简直不敢相信!隆平居的大师傅,洁癖严重的秋子固,竟会落入如此窘境!
他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因此此时心情大坏,一瞬间几乎生出要回去的念头。
好在,魔障二字的威力很大,在此阴影下,他强忍住不快,强烈的不快,走出鸡窝。
第52节
母鸡们鄙夷地看他,心想哪儿来这个浑身肥皂气的东西?简直污染了自己的鼻孔!
同样,秋子固也觉得自己的鼻孔十分不适,强忍住想要脱下脏衣服的欲望,他蹑足向屋外的窗户走去。
“烤肉真不错!姐,你是怎么想到用后山上松枝的?”
“这有什么难的?想到烤肉就想到松枝了!这是天然的反应!不过当然了,你这样的没有天赋的人,是想不到滴!”
姐弟两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开着玩笑,可在秋子固听来,这似乎证实了珍娘的来历。
难道她真是天仙下凡?
不可能!
自己犯了什么错,要天仙下凡来调教?
听下去再说!
“姐,再过二天就得去尖馆做菜了,你紧张不?”
“有什么好紧张?昨儿不做过一回了?”
“可这回是来真的,是给那位程大人做的!那可是比县老爷还要大上几倍的官老爷!我听着都觉得紧张,你真不害怕?”
淡然清亮的声音,再度施施然在秋子固耳边响起:“我又不见他,怕什么?我只要在后头将菜做好的,别的事又跟我什么相干?我又不指着那位大人升官发财!“
秋子固心中一动。
自己来时曾想过,这个农女一定是个贪图名利财富的庸人,要不然怎么会跟雅平居那帮人搅在一起?
可现在听她的话,自己想的又好像不太对了。
“行了,我下地去了!”
秋子固陷入沉思之时,忽然听见屋里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出来了!
情急之下,秋子固迈开长腿,赶在钧哥出来之前,再次躲到鸡窝后头。
作孽啊这是!
鼻息下全是鸡屎的气味,身前身后都是脏兮兮的鸡毛树叶,秋子固觉得自己一向敏锐的感官似乎已经失去了效用,因此时它受到的刺激太大的缘故
正文 第四十三章是她?
不过眼睛还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秋子固从鸡窝边伸出半边头来,用一只眼睛,看着正走出屋门来的珍娘。
是她?
瘦长的身体,看着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虽是农家女儿,浑身上下却也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合体的蓝色布衣裤,很好地衬托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
因背对自己低头锁门,珍娘脖子后面衣领下,露出一大截白皙细润的肌肤,秋子固被那白得晃眼的景象吸引住,呆呆看了半天,过后才觉出自己的失态,极难得的,双颊微微有些发烧。
姐弟两很快都走了,院门吱啦一声合上,最后院净人空。
秋子固悄悄抽身出来,望望自己的衣服,由不得心底长叹一声。
人已经走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还是。。。
出于好奇,秋子固本能地向屋子的方向迈出脚去,可才走了几步,脑海里突然响起个声音:
“你这是在什么什么?偷窥人家么?“
秋子固瞬间回过神来,是啊自己这是在什么什么啊!
如果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堂堂正正地敲门而入就是了,这样算什么?
本来光明正大的事,竟弄得偷鸡摸狗似的不堪入目了!
秋子固心头一惊!
自己平日何等自重,何等规矩一个人,今日为何变得如此狼狈?!
难道说,这个农女真是自己命中克星?
难道说,十年前那位给自己算命的高人所说的魔障,竟于此时此处,出现了?!
高僧那句解难的话,十年来一直揣在秋子固心头,从来没有忘记过。
得命中魔障收服了自己,方可解难。
秋子固想到这里,由不得看了看自己身上:鸡毛横飞,烂树叶浮灰兜面而来,鞋袜衣着更是一塌糊涂。
再想到昨日败在珍娘手下。。。
今日被客人返单。。。
秋子固面色一变,两道粗重的剑眉猛地锁紧:难道,自己的命中魔障,竟是那个农女?!
这样,命运安排自己来到淞州,似乎也是另有契机之意了?!
珍娘才走到自家田里,突然看见妞子气喘嘘嘘地沿田埂上跑下来:“珍姐姐,是好事还是坏事?”
珍娘一头雾水:“妞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妞子奇怪地看着她:“不是里长派人找你说话去了吗?才我在村头扒拉柴火,有个城里来的家伙问我,你家在哪儿。说是里长有话吩咐你。我指给他了,怎么?你没碰见他?”
珍娘瞳孔猛地一缩,两道柳眉顿时紧蹙在一处:“什么人?长什么样?”
第53节
妞子想了想:“大高个男的,长得白白净净的,穿得也整洁。我尤其注意看他的手了,长得真好看,又细又长,指甲盖儿修得圆圆的,边角处也剔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城里人。”
珍娘丢下锄头就向家里跑去,钧哥落后几步,没听见她跟妞子的话,见她回头,忙追着问:“姐!去哪儿?”
珍娘不答,心跳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几份凛冽的气息。
她敏锐地感觉,来人一定不是里长的手下。刘中手下她见过一个,大约也能看出苗头,衣着并不很讲究,虽比庄家人干净些,到底还没细致到连指甲也修剪得整齐的地步。
那么不是里长的人,来者又会是谁呢?
凭本能直觉,珍娘觉得会是文亦童。
对,就是那个在花厅内,细细研究了自己半天的人,隆平居的掌柜,文亦童。
问题是,他跑自己家来做什么?
珍娘一路跑一路想,可无论从何处角度去想,她都觉得不会是好事。
最有的可能的就是,他跑这儿来坏自己的事!
真不要脸!
堂堂大男人,输就输了,不甘心也就罢了,竟跑到人家后方来捣乱!
等着吧,我珍娘也不是好欺负的!看我逮着你,不给你个好看不算完!
珍娘箭步如飞,同时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连田埂边一只偷偷冒出头来的野鼠,都被她带着杀气的犀利眼神震住,刷地一声,又溜回了地下。
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一路警戒,可却什么结果也没有,珍娘直到快走上自家小道,也没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倒看见族长贵根,不怀好意地与自己擦身而过,珍娘没有理会对方狠毒的眼神,依旧不停窥探四周。
“哟,现在得了意了,城里寻着靠山了,眼里哪还有庄上的长辈呢?丢人啊!小丫头片子抛头露面的,你爹娘泉下有知,不得多心疼啊!”
贵根阴阳怪气地说着风凉话,嘴里啧啧有声,话说得是十分难听。
珍娘头也不回向前疾步而去,边走边淡淡回道:“我靠自己活下去,有什么丢人的?不止保住了爹娘的田地,还能出人头地,有什么心疼?倒是族长您自己,欠下的酒席钱付得出么?”
贵根被珍娘的话戳中心窝,顿时犯起心绞痛,手指着珍娘去的方向,抖得风中烂树叶似的,嘴却再硬不起来了。
处理掉不入眼的人后,珍娘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对路面周围的搜索上,她没见过隆平居那位出名厉害的大师傅,不过听妞子的形容,应该比庄上农人出众得多,想必一眼就能认出。
可直到走到自家小院门口,珍娘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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