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惊慌,抄手镇定地反问对方。
正常人被问成这样,也该脸红了吧?
可胖二婶没有。
她不是正常人。
“谁埋下眼线了?你青天大白日地出门,就不许人看?若说是黄花大闺女怕被人看坏了,你就不该出门!”胖二婶反愈发有理,一张大嘴巴说得振振有词,唾沫横飞。
珍娘笑了:“我没做亏心事没贪图人家的田,我怕什么被人看?是啊,我是去妞子家了,我借粮食去了,不过他们没借给我。要不,二婶你借一口袋给我?听说你家还存着不少干面哦?!”
胖二婶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出来了:“我有干面也不借给你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扫把星把自己爹娘都克死了,谁还敢跟你沾上边?!也是妞子娘懂道理,不借给你才是对的咧!”
珍娘的手慢慢捏成了拳头。
正文 第九章先治一霸
胖二婶愈发笑得带劲:“怎么?现在知道自己不中用了?你看你粮食都借不到,人就快饿死了,还跟牛较什么劲?别说你借不来,就借来了,你哪有力气犁呢?听二婶一句劝,别死心眼了!”
珍娘的手慢慢又松了开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若这么说,”珍娘的语气变得犹豫了:“二婶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白白就让出田去,那字据又不清不楚的,我怕没脸见黄泉下的爹娘呢!”
胖二婶心下大喜,听出对方话里意思,有些松动了,竟是情愿了?
“来来,”二婶伸手对珍娘勾了勾,珍娘竟也乖乖地将耳朵凑了过去:“也不是白白的,大家一场亲戚,怎么会让你吃亏?你让出地来,我们四个每人每年贴你一吊钱,好不好?”
珍娘眼底倏地闪过冷光湛湛,心中不由暗忖:四大恶人打得好一付精明的算盘!
五亩良田一年就换得四吊钱?!
珍娘缩回身子,若有所思。
胖二婶太阳地下走了半日,虽是初春也出了一身汗,这时见到了紧要关头,愈发有些上火,额角上的汗便滴了下来。
珍娘一见,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粗布汗巾,替对方拭了拭汗:“这是我自己做的,二婶若不嫌弃,留下使吧!“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胖二婶非常自然地就笑而纳之了。
“二婶先回去,这事容我再想想。”珍娘微笑开口:“二婶一片苦心,珍娘我心领就是了。”
胖二婶笑得嘴歪鼻塌:“珍娘果然伶俐,”这会儿又不提扫把星三个字了:“既如此,我回去了,等你信儿哦!”
珍娘突然拉住对方转身欲走的胖身体:“哦对了,二婶,刚才不是说到我没借到粮食?二婶人这样好,不如先借点给我应急?我吃饱了也好劝钧哥,钧哥吃饱了,也好在契约上画押不是?”
这下可打到胖二婶的痛处了。
“粮食的话。。。”满齐家庄的人哪个不知道,要拿胖二婶院里一根草,也是要她的命的。
珍娘哦了一声慢慢将手收了回来:“不借也行,不过么。。。”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第11节
胖二婶心一横脚一跺:“行!别人就罢了,我珍娘是谁?咱们可不是外人!这样,你等着,一会叫我家二小子给你送来!”
暖融融的春阳下,珍娘笑得妩媚极了。
“有劳二婶!”
钧哥在屋里,肚里的火气已经烧到嗓子眼了。
“姐!”
珍娘才捞起门帘,就被骤然而至的叫唤,震得身体抖了一抖。
“魂让你叫掉了!”珍娘含笑嗔道。
不过呢,钧哥现在没有说笑的心情。
“姐你不是掉了魂,你是整个人都卖给人家了!”钧哥眼睛斜斜地睥着珍娘:“二婶说你说得那样难听,你不拿手打她也算了,怎么还答应她让地了?”
珍娘笑得灿烂::“原来我小钧哥耳朵那样尖?怎么你在里头也全听见了?”
钧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姐你少打岔!”
卖主求荣可不是咱家人干的事!
珍娘收敛笑容,正色道:“钧哥你只管放心,咱家的田只要有我在,别说让出去,就看也不许他们多看一眼!才我不过是用计罢了,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钧哥完全不信。
“用计?”他依旧斜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跟胖二婶?”
庄上谁敢跟她用计啊?!
怎么不敢?
你姐姐我就敢!
“怕什么?还怕她生吃了不成?”珍娘又笑了,一双小月亮在脸上闪闪发光:“我一身硬骨头,只怕她吞不下呢!”
钧哥皱眉头了。
“姐,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还听见你跟她要粮食了?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庄上有名一霸!嘴里唾沫咽得死人!你要了她的东西还不肯给她好处,她那张嘴一开,姐你的名声就完了!”
珍娘看着钧哥绷紧的小脸一派严肃苦相,由不得捧腹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钧哥你就现在这样儿,上戏台扮李逵都不用画相了!妥妥比锅底还黑的脸啊!”
钧哥哭笑不得。
“别开玩笑了行不行啊!”他怒吼一声。
见是真急了,珍娘忙上来安抚弟弟:“看你,额角上青筋又爆出来了!”珍娘爱怜地抬起袖子替钧哥拭拭额头:
“不开玩笑了,我只跟你说,你信不信得过姐姐?信得过,就将心放回肚里去!再说,现在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咱们现在要紧的是将田保住,糊住咱二人两张嘴!然后,再一步步来。。。”
钧哥瞠目结舌。
姐姐这么有心计?
这还是自己那个闷敦愚钝的珍娘姐姐么?
再说,保住田糊了口,不就已经是人生大计完成了?下面还要一步步。。。
干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罗马,又是什么来头?!
“姐,”钧哥撩起眼皮,有些担心地看着珍娘:“你没事吧?”
别好了身体又坏了脑子!
珍娘施施然走进后院:“我没事,菜地有事!几天没下雨了得浇水了!”
钧哥现在是真觉得自己看不懂姐姐了。
从小到大,一向都是他保护姐姐的,难道现在,命运真的要反转了?
齐家庄里的傻大姐,齐珍娘要挣出头啦!
“对了,你在前头看着,一会二婶家有人来,你只管收了东西,不许给人家甩脸子,也不许跟人吵!”
才在菜地里忙完,珍娘就听见外头院子里吵起来了,侧身支耳细听几句,珍娘心下暗叫不好。
坏了,是钧哥和胖二婶家的小儿子,保柱在吵嘴呢!
“你有种出来!我就不信教训不了你这个没爹教没娘养的野种!”
一听这话,珍娘来不及擦手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钧哥眼都被激红了,早忘了珍娘刚才的吩咐,拔出门栓就向保柱奔了过去!
“你小子给我原地站着别动!你老子我现在就来教训你!”
正文 第十章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钧哥手执门栓,保柱则丢下手里的碗,顺手捞起根半臂长的树枝,二人锣对锣鼓对鼓,眼见就要动手!
“都给我丢了家伙!”
第12节
珍娘冷冷的声音,骤然从背后飘将过来。
钧哥狠狠丢过一句:“姐你别管!”
保柱更是冷笑:“怎么?还要你姐来做帮手么?行啊,二对一,我也不怕!“
珍娘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来,插进二人中间,左右手同时一推,将气势汹汹的两个小哥儿推向各向后退了两步。
“不许在我家门前打架!”
保柱向地上啐了一口:“打你怎的!”
这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东西,自小就被他娘教坏了,一向是一点亏也吃不得,尤其爱在嘴角上占人便宜,其实身底子虚薄,真打起来庄上没人会输给他。
不过都看他娘厉害,不愿跟他计较罢了。
也因此愈发养得他跋扈嚣张了。
珍娘听了保柱的话,二话不说,走到他跟前,抬手就在对方脑门上赏了个爆栗!
砰!
前世练过钢琴考过专业八级,珍娘手指上的力气可不小!
这一记赏下去,保柱脑门上瞬间鼓出个豆大的包来!
“你,你。。。”
从来没有人,敢对保柱动手,从来没有。
这打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保柱瞬间失去语言功能!
“打你怎的?你娘来时没吩咐你,别得罪我么?”珍娘变了脸色,冷然勾唇,眼波中寒光一闪:“你脖颈上长得是什么?会不会想?你放眼看看这庄上,除了我,还有谁家能从你娘手里要到过粮食?”
保柱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
“你去只管去,别跟那丫头小子多话!”
出门时娘吩咐自己的话犹在耳边,保柱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怎么到跟前反忘了这一岔?
世上随便什么人他齐保柱都敢得罪,唯有他娘,他长八个胆儿也不敢犯上。
“我,我。。。”保柱的目光落到地上面碗里,愈发没了声气。
来时路上多少人的眼睛从院里门后窗下瞪出来,保柱心里是有数的。
“把面碗给我!”珍娘毫不留情,冷冷开口:“回去告诉你娘,”她眼角余光瞥见,小道附近开始有不少人聚集徘徊:“咱们的协议有效!”
声音清亮高远,可以直接传进那些来看热闹人的耳朵里。
顿时一阵窃窃私语顺着风声传了出去。。。
“果然还是那胖子有本事,这就搞定了?”
“有这么容易?才在祠堂里那许多人都没法子!族长也在。。。”
“就是就是!依我看一定是那胖子给了珍丫头不知什么好事!你没见,干面都送上门来了!”
“呀!不会是只有胖子一家得了好处吧?别的三家呢?”
“坏了!这样的话,说好的酒席咱们还吃不吃得着了?”
珍娘低头浅笑。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闲话的力量是谁也抵挡不住的,贪图蝇头小利的人之间,更不可能有什么坚固的联盟。
眼见保柱乖乖放下武器,递过面碗,钧哥手里的门栓也随之应声落地。
妈妈咪啊!姐姐这是要逆天啊!
不过不容他多想,很快珍娘就寻上他了。
“收碗下去!”
钧哥吐了吐舌头,接过碗大气不出,转身走了。
现在他是真服了珍娘。
连胖二婶家的刺儿头都收服了,不服不行。
保柱就这样,脑门上红通通地回家去了。
胖二婶看见儿子这样,心里疼得直将珍娘千刀万剐了百遍,可想到就要到手的良田,她又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儿子你且忍忍,待大事成了,我保管叫那丫头给你磕头谢罪!”
下午珍娘都守在屋里,忙着将钧哥寻来的黑布,用针线绞了又绞,最后浸泡在稀稀的面糊汤里,然后命令钧哥:“给我放顶上去,摊平了好好晒晒!”
钧哥二话不说,顺从地小猫似的去了。
珍娘抿嘴直笑。
好了,现在也该是预备晚饭的时候了。、
农家人做事看日头,眼见夕阳西斜,这时候不吃饭涮碗,晚上就该费灯光油钱了。
珍娘将刚才制面糊时稠厚的底层汤水,和着钧哥下午,外头野地里挖来的荠菜,做了一锅菜疙瘩汤,就着灶边烤得酥脆干香的红薯干,虽不丰盛,却也足够充饥了。
第13节
钧哥打了个饱嗝,看着珍娘从梁上摘下只篮子来,由不得问:“姐,攒下多少只了?”
原来篮子里装的是鸡蛋。
就着窗外昏黄的夕阳,珍娘细细数了数:“嗯,差不多有二十个了。”
钧哥由不得舔了下嘴唇。
珍娘抬头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农人的鸡蛋若不是有喜事或待贵客,一般是不自吃的,是要用来换钱的。
钧哥的肩膀塌了下去。
一步步来,不就是这么个意思?
珍娘又冲钧哥重重点了下头:“现在你只先忍着,将来总有你吃鸡蛋吃到烦的时候。“
钧哥摇头叹息:“别说烦,我就一天吃一百只鸡蛋,光白煮不用换花样,我也吃不厌!”
珍娘笑着将篮子吊回原处:“我可记下你这话了!有天真实现了,你别抱怨蛋黄噎死人!”
钧哥切了一声,仿佛珍娘的话不过是个笑话,简直不值得一提。
涮干净碗筷,珍娘在院外下了门拴,这时日光也差不多尽了,黑成一片的天地间,只有几处星光,几处灯光。
大部分齐家庄的人,都已经炕上躺着去了。
“珍丫头!开门!”
不料院外却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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