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从前,我自诩读书人,对时常练武的阿辞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她粗俗,觉得她丢了我这个读书人的颜面。
却不想,时至今日,我最缺的,就是武力值。
我跌入了猎人的陷阱中,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时,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旁昏迷不醒的女娘。
我蹙了蹙眉,缓步上前探了下她的鼻息。
她还活着。
我很庆幸,我为了节约成本,给这些孩子看个头疼脑热什么的,略学了些岐黄之术。
没想到,在此刻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我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给她喂了点水,只盼着她能醒过来。
然后,我们相互扶持,或许还能出去。
后半夜,天气越发凉起来,女娘也起了高热,甚至开始说胡话。
我没办法,找遍整个陷阱,也没能找到退热的草药。
无奈之下,我只能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用仅剩的水浸透布料,贴在她额头上给她退热。
也不知她是不是像大虎一样,求生欲格外旺盛。
天明时分,最后一滴水用尽,她也悠悠转醒。
起初,她见我衣衫破烂,整个人格外戒备地瞧着我。
在我一通解释之后,她又看了眼自己腿上简单上药包扎的伤口,终是放下戒心。
“娘子,你看,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我有个法子,就是,可能会冒犯你……,若你不介意的话,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后面的话当如何说。
甚至,我感到羞愧。
毕竟,当初沈含娇几次三番要以阿辞的清白算计阿辞时,我是支持她的。
难怪,阿辞对我,会那般寒心。
“这位郎君,这都十万火急了,你还在乎什么啊!你有法子,你倒是说啊!”
女娘面色焦急,我想,她大抵也是不想和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的。
毕竟我这样的人,满身污垢,任谁,都不愿意和我待一起吧。
我如是想着,却听她再度开口,“小郎君,我给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是来找七灵草的,我看上那笔赏钱了。”
“若是一直困在这里,不仅仅拿不到这个草药,还可能小命不保。”
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已经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但是,最后我还是道出了我的方法,无非就是让她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
然后,她再找一根藤蔓,把我拉上去。
我们前来这座山上,有着相同的目的,若是她不拉我上去,我也只能认栽。
我瞧着她面色和善,不像会轻易起歹心的人,但我也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我给她说了我的住所,我托她照拂那些孩子们,若是不愿,便去璟王府求助。
就说,是一个沈姓郎君,让她去的。
她似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再三保证上去之后,一定会来救我。
我跛着腿,缓缓行至深坑边上,蹲下身:“娘子,还请上来吧。”
“这……”她蹙着眉头,“小郎君,你的腿怎么回事?要不,还是我先驮着你上去吧,然后你再想法子救我。”
“你放心,我自小在山上采药,体力不差的,我肯定能驮你上去!”
这一瞬间,我为我方才的想法感到十分羞愧。
原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娘子,我一条腿虽跛了,但是,我也不能踩着你,只为逃出去,我可以,你上来吧。”
我给了她一个十分笃定的眼神,示意她踩上我的肩膀。
好在这个陷阱,许是挖得太久猎人忘了,许是其他原因。
总归,有些许树根和藤蔓能让他们抓着起身。
过程虽艰难,好在最后他们都顺利上去了。
一路上,他们相伴一起找七灵草,一起爬过山,相互扶持,也让他们在这段日子里,开始了解彼此。
女娘名唤祝林欢,父母早亡,她靠着跟村里的赤脚医生采药养活自己。
“恩公,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正好呢,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祝林欢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你说你收留了许多孩子,那,能不能也收留一下我?”
不知怎的,看到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鬼使神差的,我点了点头,“好,但,我那日子艰苦,你莫要嫌弃。”
她的笑容那么灿烂又明媚,闻言,她也只是欣然点点头,“没关系啊!”
在山里的第十五天,我终于在峭壁处,看见了那传说中的七灵草。
我正欲上山,一个不防,竟被她一掌打晕,这是我第二次知道,原来这世上,除却阿辞,竟还有这般力气大的女娘。
我当时想,只要她拿了七灵草,去了王府,领了赏银,好好待那些孩子。
如此,我就算是死,我也放心了。
我没想到我还会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祝林欢那双大眼睛,然后,是她采好的药。
“沈郎,你腿脚不便,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事,届时,我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垂下头,“我常年在山上采药,你又告诉了我七灵草的储存方法,最后一株长在这么凶险的位置……”
“所以,我不放心你,又担心你执意要上去,只能出此下策,你别怪我。”
那一瞬间我想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娘,明明她可以拿着那些草药去领赏钱,明明她可以……
趁着我昏迷,杀人抛尸。
荒山野岭,一时半会谁也发现不了。
我倏然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那么傻,你这个傻子!你……,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受控的,说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后来,她告诉我,这是我在担心他。
原来,这就是担心的感觉。
我们一起下山,我带着她,来到我赁下的小院。
当天夜里,我让她带上草药,去璟王府领赏。
她太敏锐了,竟靠着丝丝缕缕的联系,推断出我和阿辞的关系。
是以,她说什么,都不肯去,让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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