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消失。
韩震上朝去时,巧茗将其他人都遣出去,只剩她和阿茸两个独处。
“阿茸,我只信你一个人,你告诉我,是不是那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大家都瞒着我?”这是她唯一仅剩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然而,阿茸知道的并不比巧茗多,宫中帮忙接生的嬷嬷足够多,所以这些没嫁过人的宫女们都被关在产房外面,根本不可能知道那扇门内真正的情况,“娘娘,当时齐嬷嬷出来说您生了,但是昏了过去,要我到小厨房去给您熬吊气儿的参汤去,我就立刻带着琵琶和翠玉两个过去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在陛下的怀里了,他哭声可响亮了,我家乡那里都说,初生婴儿的哭声越响亮,将来的成就越大呢。”
最后这句话其实有些不大对头,韩锵将来是要继位当皇帝的,但谁又保证他的哭声就是全大殷所有婴儿里最大声最响亮的呢。
阿茸不过是讨个口头彩而已。
巧茗在坐月子,连床都不能下,更别提出门走动,是以只要跟前伺候的几个人不多嘴,她根本不知道宫里面的流言。
阿茸却是知道的。
因为巧茗进来的行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流言,尽是说皇后娘娘其实已经疯了,就算还没完全疯,也是在即将发疯的边缘,不然怎么能连自己生了几个孩子都搞不清楚,搞不清楚不算,还疑心过重,一遍又一遍地叫人去对质……这样的疯子也能当皇后?简直匪夷所思……
阿茸十分担心巧茗的情况。
不是担心她疯没疯,阿茸是个简单的姑娘,反正巧茗是她的朋友,不管巧茗变成什么样,她都立心不离不弃的。如果巧茗真的生病了,那就有御医,大殷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她不懂医理,在这事上帮不上忙,着急也没用。
阿茸担心的是巧茗的前途,好不容易生下皇子,能够封后了,万一因为这些事情再受了影响,那多亏呀!
可是,阿茸想不出办法阻止巧茗,也不忍心把那些恶毒的流言告诉她,只能试着从旁劝解:“娘娘,您看太子殿下多可爱呀。”她把摇篮推到床边,韩锵正睡在里面,还不时吐个泡泡,“我就是觉得,不管是你想的对,还是那些嬷嬷们说的对,反正……太子殿下这么可爱的孩子在身边,你怎么能冷落了他,只顾着那些个没影儿的事儿呢?”
巧茗把韩锵抱起来,小家伙在梦里似乎感觉到有人挪动自己,不满地挥了挥小拳头,结果一拳打在自己肉嘟嘟的腮帮子上,“哇……”,他立刻张开嘴哭了起来,双眼依旧紧闭着,也不知道是还睡着或是已经醒了,但哭声确实如阿茸说的那般,格外响亮。
巧茗按照乳母之前教她的姿势,轻轻拍哄着韩锵。
她虽然带过伽罗,但那时伽罗已三岁,能说话会跑跳,与初生的婴儿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巧茗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这些事情也不时分散着她的注意力,令她并没有完全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在那件事情上。
巧茗知道阿茸的意思,也明白她是好心,可是,心里又升起一种淡淡的悲哀,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
一个月后,太子满月与立后大典同时举行,巧茗出了月子,直接从鹿鸣宫的产房搬到了凤仪宫里,金册与凤印交在她手里,宫务也理所当然的从德妃那里交接了过来。
一日盛过一日的尊荣并没有让巧茗放开心事,她越来越不开心。
其实,巧茗并不想这样,她真的试过不再去想,不再去问,屏蔽一切与那件事有关的话题。
可是,如果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人都放弃了,那个或许真的存在的孩子该怎么办?
愧疚的感觉压迫着巧茗的心灵,她渐渐消瘦了下去。
这时,巧茗还能在人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日常生活上也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影响。
直到三月下旬,齐嬷嬷因为腿风湿越来越严重,离宫回乡休养之后。
齐嬷嬷的离开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宫里面的嬷嬷,大多是从宫女熬上来的,当年她们二十五岁该出宫的年纪却没有离开,有的是因为地位足够高,足够受上面的主子看重,有的却是因为出宫了前程也不好,所以才自愿留下。
在民间,超过十八岁未嫁就已经是老姑娘了,何况是二十五岁,一个姑娘家,如果没有好夫家,就算攒了足够的钱财,能做盘小生意,也是极为不易的,所以也有不少人愿意继续留在宫里,起码吃住不愁,又有稳定的月俸。
所以,这些嬷嬷们若是想离宫,只要请示了主子并得到批准,是随时都可以成行的。
齐嬷嬷当时向巧茗提起这个心愿,巧茗虽然有些不舍得,但也觉得不应该阻止,又因为齐嬷嬷是韩震调过来的,她便问了韩震,他也没有反对,还赏了齐嬷嬷三百两银子傍身,巧茗于是也学着他赏了一百两,以齐嬷嬷的年纪,就算从前毫无积蓄,这四百两也足够她什么都不做,好吃好喝,享福到最后了。
几日后,巧茗推着木头车,带韩锵去御花园晒太阳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路过的宫女说话,白嬷嬷也离宫了。
当时她坐在小树丛后面的石墩上,和阿茸一起弯着腰给睡着后乱踢乱动的韩锵重新裹襁褓,所以那两名宫女并没有看到她们,可是巧茗两个却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巧茗留了心,让阿茸去打探,才发现当日负责接生的几个嬷嬷,在她出了月子,再不提当日之事后,全部陆陆续续地以各种不同的理由离宫了。
有没有这么巧啊?
阿茸在心里面嘀咕,明面上的结果她自然不会隐瞒,但因为眼看巧茗还在挂心另一个孩子的事情,那不由自主产生了出来的猜疑她却不敢拿出来说。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猜得是,若是当真还有一个孩子而被隐瞒了,多半不是那些嬷嬷自己搞鬼,而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怕巧茗伤心,才由皇上做主瞒下了。
阿茸人心地好,想事情自然也往好的方面想,她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都是为了巧茗好,自己不应该多事拆穿。
然而,巧茗并不是傻子,阿茸觉得事情太过凑巧,她也会觉得。
而且这事情摆明了,多半还是跟韩震脱不开关系。
她试着跟他说过几次,可他总是说:“虽然是巧了点,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再不然就是:“别想那么多了,你看你又瘦了,听话,多吃点。”
巧茗从韩震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慢慢就成了个心病。
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有个和韩锵生得一模一样的婴儿,裹着黄色的襁褓,被丢在草丛里,要不然就是被丢在湖水里,哭得震天响,却无人理,直至声嘶力竭,眼泪都化成了血珠……
她连着七八日,晚晚都做这个梦,每次都被婴儿糊了一脸的血泪吓醒。
到了第十日上,她已经开始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那孩子的哭声,只能整夜整夜地瞪大双眼。
可也不是不想睡,就能不睡的。
巧茗只是凡身肉胎,天生本能就需要睡眠,难免会因为困意袭来支持不住睡了过去,之后又再被噩梦吓醒。
这天夜里,韩震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身旁的床褥上果然空了,连忙下地追了出去。
巧茗只穿着薄薄的寝衣,长发披散着一直延伸到腰际,晃晃悠悠地走在檐廊底下。
韩震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儿?”
巧茗转过身来,脸上泪痕未干,冲他哭道:“我要去找他,他在哭,我不能不管他。”
韩震拧紧了眉头,不由分说便将巧茗打横抱起往回走,“别闹了!”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地严厉,“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
“我听到他在哭!”巧茗大声反驳道,同时用力挣扎起来,“我真的听到了!他被你扔掉了,没有人理他,他就快死了!我是他的母亲,我不能不管他,我要去找他!”
有道是为母则强,在两人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巧茗竟然真的挣脱了,她落下地时站立不稳,扑倒在青石砖上。
她连着几日几乎没有睡过,身体发虚,摔倒了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巧茗的决心,她仍旧哭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韩震却是铁了心要阻止她的,扑过去将人紧紧钳住。
巧茗哭叫道:“放开我!你不要他,我还要!我要去找他,你不要管我!”
她口中胡乱地喊叫着,用拳头去打他,光着的脚去踢他。
韩震只是紧紧地把她搂住,不说话,也不动,仿佛那些拳脚落在身上一点儿也不疼似的。
巧茗渐渐力竭,喊声弱了下来,踢打也失了力气,但她仍喃喃着不肯停口,只是话音却不甚清晰。
“我恨你!”忽然,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韩震听到了,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双臂像铁条一般几乎嵌进巧茗的身体里,勒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他好好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巧茗听到韩震这样说。
☆、54|54.53
“他好好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巧茗听到韩震这样说,立刻安静下来。
“他在哪儿?”
巧茗杏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看着韩震,眼中满满地全是期待。
帝后这样闹了一出,凤仪宫里的各色人等早就被从香甜的睡梦里吵醒了。
一扇扇窗后都亮起了灯光,人影晃动着,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出来查看。
有些个胆小的,又是平日里做杂役,沾不着帝后跟前光的,瞄着情形觉得不大对头,又都急急脚地躲回了屋里。
她/他们不那么想争脸面争出头,反正能在皇宫宫里当差已经算是很风光了尤其是小宫女们,只要平平安安地熬到出宫的年岁,那就算圆满了,千万别惹上不该惹的事,看到帝后失仪事小,但谁知道背后是为了什么事呢。
关于皇后的流言这些日子里就没有断过,万一被上头以为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抓去灭口……那可真是冤大发了!
天知道不过就是瞄了一眼而已……不对,一眼也没瞄过,什么都不知道,声响没听着,灯没亮过,门没出过,一觉睡到大天亮!谁问都是这么说!
但是平常在帝后跟前伺候的人就不能这么躲着了。
阿茸和陈福都披着衣服上前来查看究竟。
“没事,院子里黑,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韩震当然不会说真话。
院子里黑?
阿茸还没醒全,眯缝着眼睛扫一眼四周,檐廊底下十步一盏宫灯,宫院当中的十字路上也是十步一盏地灯,虽然帝后熄灯睡下后灯火都调暗了,算不上灯火通明如白昼,也绝对不会因为看不清路绊脚摔跤。
看来不是她没睡醒,而是娘娘和陛下没睡醒……
她发呆的时候,陈福已经上前去搀扶两人了,阿茸回过神来,也连忙跟上来帮手。
韩震却把他们挥开了,“没事,你们都回去吧。”
他说着自己站了起来,然后打横把巧茗一抱,便往寝殿里走过去。
阿茸看着他们的背影,头一回不知道该跟还是不该跟,按理说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跟上去帮着擦洗一下,重新安顿睡下是应该的,她也不觉得两人回去后一点都不需要收拾就能回床上睡下。
可是皇上说了不要……
她打着哈欠,纠结地看向陈福,脸上明白地写着:陈公公,你快拿主意。
“行了,回去吧,回去吧。”陈福慈爱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阿茸便打着哈欠走了。
陈福自己个儿站在廊下,却也有些为难。
帝后或者需要有人服侍,他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不过看两人那样子,十成十是吵架了,那这会儿回屋里去,谁知道是要继续吵,还是打算言归于好……
他在宫里久了,虽说不怕事,但也不好听墙角。
有些秘密,主子主动让你知道,那时看得起你,是给你脸面,是赏。
但无意中听到的秘密,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虽然有些个年纪了,但还没打算就此活到头儿不是。
何况帝后吵什么,他心里也有数。
陈福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招手叫来个小太监给他搬来个椅子,抱着佛手在正殿门外头坐下来守着,这样里面正常说话他听不着,但若他们扬声叫人进去伺候就能听见了,而且还能防着有些个不知轻重、胆大包天的跑来偷听,一举三得。
凤仪宫的浴室规格和紫宸宫一样,都是宽大的浴池,有十二个时辰不断的热水。
韩震抱了巧茗到浴室里,亲自拿帕子沾了热水,擦净了巧茗的手脚,又换了帕子给她擦脸,都擦干净了,才把人抱回寝间去。
整个过程里,巧茗都乖巧地配合着,因为刚才听他那样说,她知道自己没有疯,没有产生幻觉,她记着的事情都是真的,最重要的是另一个孩子没事!
这让她整个人轻松下来,只等着好好地与韩震谈一谈,不管当初把孩子抱走是为了什么,她有信心一定能把孩子要回来,韩震从来都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吐露实情了。
“他在哪儿?”
当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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