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韩震除了开始时各尝一口,后来便再没碰,但今天中午又做一遍,也明显是短了心思。
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做宫保鸡丁。
一来,不那么费时,只有鸡肉需要腌上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其余食材都并不需特别准备。
二来,这也算是一道辣菜,承袭了昨晚那道菜的大风格,但并不完全相同,宫保鸡丁是轻微的麻辣,比尖椒的呛辣容易入口,而且因为浇酱汁的关系,吃起来还带着酸甜。
最重要的是,这是韩震自己点过的,明显合他口味的东西,也就不怕再辣着他了,巧茗是真心想对他好,在这方面自然会格外当心。
至于给伽罗的“糖”菜,巧茗选了桂花山药,桂花酱清甜不腻,山药滋养补气,倒是对一大一小都十分有益。
等到真正用膳时,她留了个心眼儿,在韩震问起时,并未直接说明,反而与他玩笑道:“陛下猜猜看哪个是我做的,猜对了才能吃到,猜不对,那就益了我和伽罗。”
站在后面听候吩咐的陈福给这鬼主意吓了一跳,心道:哎呦,我的娘娘唉,是你自个儿用亲手做菜把陛下招过来的,结果人来了你还逗上了,也不怕陛下生气。这皇上生了气,就算不掀桌,御前上下也没人有好果子吃啊!
出乎陈福意料之外,却在巧茗意料之中,韩震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起筷挨个尝过一遍后,准确无误地将目标定在宫保鸡丁与桂花山药上。
于是,整顿饭除了这两道菜与米饭外,他便没再碰过旁的。
“陛下可真是爱吃娘娘做的菜呢。”歇过午晌后,阿茸一壁服侍巧茗梳妆,一壁感叹道,“而且有了娘娘的菜,竟然旁的都不吃,”说着想起什么来,亲昵追问道,“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还以为从前陛下没少吃你煮的东西呢。”
“我也奇怪呢。”巧茗倒是不觉这事有什么好瞒人的,坦然道,“还是说真的做过,只是我不记得了?”她想着自个儿不知道原身从前都发生过什么,阿茸却是与原身最亲近的,说不定能想到些什么。
“别逗了,怎么可能呢,御前规矩严,哪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送菜进去的。”阿茸想也不想便否定道,“你以前最出息的差事就是往甘棠宫给敬妃娘娘送饭了,可那会儿你还没资格做给主子们用的饭菜呢。”
巧茗有点失望,见阿茸已给她挽好了发髻,便随手从妆奁里捡了支白玉梅花簪子递给阿茸。
阿茸接过,为她簪上,然后手举银镜,对着桌上的铜镜,前后一照,让巧茗查看可有不满意之处。
论梳头的技巧,阿茸到底有些不如流云。
但阿茸与她更亲厚,说话没什么顾忌,有什么都掏心掏肺地说出来,就算如今身份有变,难免要用些敬称,该说的却也从来不保留。
流云则不然,她三岁起便与母亲一同没入掖庭,性格稳重谨慎,就算在尚食局时,对同屋三个也是一视同仁,如今在巧茗面前更是规规矩矩,与一般宫女和娘娘无甚差异。
所以,巧茗宁肯差了她去小厨房先将鸡汤炖起来,反而留下阿茸给自己梳妆,顺便聊聊梯己话。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吃得出呢?”巧茗照着镜子,问出想了一夜又大半日也没有结论的疑问。
“唉?”阿茸看见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镜子放回妆台,突然间想起来什么,眯眼笑道,“你每旬第二日中午前总要带着食盒出去一趟,说是去见同乡,联络联络感情,万一将来出宫寻不到好人家,两个人还能互相依靠。每次还让我帮你打掩护,难不成……”她忽地瞪大眼睛,放胆猜测道,“难不成你在说谎,其实你是偷偷见陛下?”
“陛下要是想吃我煮的菜,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巧茗摇头道。
每旬第二日,是去罗刹殿的日子,而等在那头儿的人到底谁,她如今还不清楚,但若说是韩震,于情于理都不通。
这日下午,巧茗大展身手,一共做了四道菜,分别是松鼠鲤鱼、荷叶鸡、芋煨白菜与三笋羹。
晚膳时,她照旧有心试探,将这四道与尚食局送来的菜肴混着摆放,却只告诉韩震,“松鼠鲤鱼是我做的,至于其他嘛,还有几道,照老规矩,看陛下能不能尝得出来。”
韩震果然又全都尝了出来,并且也照着他的老规矩,只吃巧茗做的几道菜。
巧茗虽然仍是想不出究竟,但也明白过来,只怕她被封妃,与韩震本人有着极大的关系,并不像德妃说的那般全是因为太后选中自己抚养伽罗。
甚至,如果说从前与皇帝有过什么纠葛,也不是那个真正的林巧茗,而是她梁巧茗自己,因为韩震认得不是那张脸,而是她做的菜。
这做菜么,如同写字作画,一个人有一种风格,除非刻意模仿,否则绝不会有两个人能做到一模一样。
“陛下,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尝出来的,好不好?”
饭后消食,巧茗缠着韩震问了好久,他只是笑而不答,最后淡淡道一句:“你做的好吃,甚合朕的口味,旁人做的没有那种味道,朕一吃就知。”
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却能听得出韩震对她的赞美。
至少,这第一步迈得不错,一天下来没白忙活。
巧茗一鼓作气,又加了把劲儿,侍寝时强忍羞意,比前两晚更迎合一些。
这点上,效果更加立杆见影,韩震折腾了她大半夜,听着二更的梆子响起来,才叫了水,抱她去净房清洗。
鹿鸣宫的净房自然比不得紫宸宫的,那澡桶放在民间也是大尺寸了,可怎么也比不了浴池的宽敞舒适,韩震高大魁梧,手长脚长,抱着巧茗往澡桶里一泡,难免有些局促。
他皱着眉头,修长手指轻轻划过巧茗肩头,轻声道:“还是浴池舒服,明天唤人来动工,你在这儿住着不方便,不如先搬去紫宸宫。”
☆、第14章
巧茗累得腰酸腿疼,幸好在温热的水里泡一泡,能缓解些许酸痛。
水雾伴着热气,熏蒸得她昏昏欲睡,正像个乖巧的小猫崽一样趴在韩震胸前,闭着眼睛打哈欠,听到他说的话,勉强掀起眼皮,软软叫了一声:“陛下。”
改不改浴池,巧茗没什么意见,但她并不愿意搬到紫宸宫去。
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本来就没有在自己的小窝里自在,而且长住皇帝寝宫,可比一季里多做几十套衣裳更不合规矩,更招人恨,答应下来的话,岂不是在自个儿身前再立一道靶子等人射。
只是这会儿她脑袋转得有些慢,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适合的话来推辞。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膳后你就搬过来。”
韩震显然误解了巧茗那一声叫唤的意思,眯着眼睛低下头来,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可是,那样不合规矩,”巧茗索性直话直说,“我怕太惹眼,还是不要了吧。”
“净房不能用,你住在这儿怎么沐浴洗漱?”韩震问道。
巧茗笑着蹭了蹭头,发丝在韩震胸前拂过,惹得他身上心上丝丝发痒,然而她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让他高兴,“藕香阁有净房,我可以去那儿,还能跟伽罗一些洗呢。”
“她那儿也一起改建。”看你还能怎么办。
唉?
不是吧?
巧茗呆住。
伽罗那么一丁点大,放在小孩子专用的澡盆里都得时刻盯紧了别淹了口鼻,砌个大浴池给她做什么……
“陛下,我走了,伽罗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呀?我答应太后一定尽心的,可不能食言。”道理说不通,巧茗干脆晃着韩震的手臂撒娇,“而且我们两个很投缘呢,伽罗白天睁眼就要找我,找不到就不开心,我也舍不得她……”用女儿来攻心,看还你能不能狠下心来。
巧茗这一招用得好,韩震果然道:“这倒是,我疏忽了。”
巧茗正得意,又听韩震轻飘飘加了一句:“那就带她一起过去,反正她那儿的净房也不能用了。”
*
翌日一早,浩浩荡荡的二十几口人,便从鹿鸣宫迁往紫宸宫。
伽罗虽然小,对外间事却并非全无知觉,对于自己连续搬家的事多少有些不安,坐在步辇上,抱着小兔子布偶,垂头丧气,默然不语。
巧茗再三逗她开口,却调不起她半点兴趣,一直用包包头上的小圆髻与中分发线对着巧茗。
“伽罗,你到底怎么了?”巧茗学着她的样子,低着头,嘟起嘴,“伽罗都不理我,好难过。”
说着捂住脸,装哭。
伽罗哪里知道她是装的,拱着小圆身子靠近巧茗,举着小手想帮她擦眼泪,“娘不哭,伽罗乖,能不送伽罗走么,呜……”
说到最后,她真的哭了。
巧茗连忙把小家伙抱到腿上,又摸出帕子帮她擦脸,“伽罗不想去紫宸宫?”
“嗯!”伽罗揉着眼睛,重重地点头道,“皇祖母把伽罗送到娘这里,娘又把伽罗送去爹爹那儿,没有人想要伽罗……”
原来是想左了,巧茗松一口气,耐心向伽罗解释道:“皇祖母不是不要伽罗,她身体欠佳,头风病愈加严重,”她伸指在伽罗头侧一点,“她每天头都很疼,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伽罗,才把伽罗送到娘这里来。娘更不会不要伽罗,咱们今天搬到紫宸宫去,是因为爹爹要给伽罗房里改建浴池,住着不方便,才临时搬走的,等浴池修好了,咱们还搬回去呢。”
伽罗仰起脸来,似懂非懂地问:“什么是浴池?”
巧茗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浴池就是沐浴时用的池子,比澡盆大,也舒服。紫宸宫里有一个,爹爹觉得好,便要和伽罗分享,所以决定给鹿鸣宫照样改建。伽罗也要记得,有好东西都要和别人分享,知道吗?”
“那什么是分享?”
“比如说,今天上午加餐吃点心,伽罗觉得好吃,就可以分给旁人一些,而不是自己独个儿吃光,这就叫分享。”巧茗见伽罗嘟着嘴点头,应是明白的意思,便再多说了几句,“如果伽罗有一盘牛乳蜜糖千层糕,将其中一些分给娘。而娘有一盘枸杞桂花糕,作为回报,也分给伽罗一些。这样一来,我们两个都既能吃到牛乳蜜糖千层糕,又能吃到枸杞桂花糕了,分享是不是比不分享好呢?”
伽罗抠着手指,认真又纠结道:“可是,我还想吃红糖松糕和豌豆黄。”
重点完全摆错。
这回连走在步辇旁的阿茸也笑了,“这有什么难,帝姬想吃,等会儿安置好了,就差罗平去尚食局跑一趟,给帝姬取回来。”
伽罗终于高兴了,喜滋滋地晃悠着两只小短腿,大叫道:“还要杏仁酪!”
*
韩震身为帝王,自是公务繁忙,不可能一直在紫宸宫里等她们到来。
陈福按照他事先指示过的,一一为各人作出安排。
巧茗当然跟着韩震住在正殿,伽罗则与在鹿鸣宫时一样安置在配殿起居。
不过,对于还离不得人的小帝姬来说,这个安排只在睡觉的时候有效。平时么,她就是巧茗的小小跟屁虫,要找人必得往正殿去。
至于伺候巧茗与伽罗的一众人,按照近身与否,分别放在殿侧耳房与后面的小院子里。
紫宸殿各项摆设器物,当然是整个皇宫里最出挑、最精致的,伽罗以前没来过,眼下看什么都新鲜得不行,东摸摸,西瞧瞧,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玩累了,歇在榻上喝奶的时候,看上了矮桌上摆的剔红茶盘,非要拿来给她的小兔子白白当床,“我们都有床睡,它也应当有。”
崔氏一直陪着帝姬,听了这话,强忍着笑劝道:“这是皇上殿里的东西,帝姬不能拿走。”
虽然一个茶盘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宫里规矩多,各宫院的器物,大到床榻珠宝,小至匙更手帕,皆登记在册,数目清明,无缘无故少了哪一样,都得有人被问责。
伽罗哪里懂得这些,只听得明白她的白白不能有床,立刻不乐意了,哭腔道:“白白没有床太可怜了,你都不疼她,我不喜欢你了。”
巧茗在寝间换了衣服出来,便看到伽罗双手把个茶盘紧紧环抱在胸前,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不行,简直说得上泫然欲泣。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娘娘,”崔氏连忙福身行礼,又向巧茗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嗯,我知道了,你去给帝姬整理整理东西,我来同她讲。”
巧茗听后,便摆摆手示意崔氏退下,自己抱了伽罗过来,柔声道:“茶盘是爹爹的,伽罗若是喜欢,一定想要,得先问过爹爹,他同意了,伽罗才能拿走。你想啊,如果旁人问都不问伽罗一声,或者明明伽罗反对,还把白白拿走了,伽罗是不是会很不高兴?所以,不问自取,那是没礼貌又欺负人的事情,只有坏孩子才这样做。”
“我是好孩子!”伽罗立刻反驳道,她快三岁了,道理讲得浅显,她能听懂,而且小姑娘心地柔软,将心比心四个字她虽然还不会说,却能贯彻执行,“我不想爹爹不高兴。”
她嘟着嘴,恋恋不舍的把茶盘放回原处,不过,大约心里还是没完全放下,一壁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奶,一壁还是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瞟过去,末了不放心地追问道:“我问了爹爹就会答应给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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