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诸天的“仙丹灵液”热潮,悄无声息的转了个方向。
不断有消息吹风,一会说“仙丹灵液其实没那么灵验”,一会说“某某界出产的灵材效果要更好”,一会又说“尚未得知长期服用仙丹灵液是否有什么副作用”……等等,不一而足。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这些谣言,都觉得这是某些买不到灵液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长寿界甚至公开表示,这是来自通财商会一方无耻的污蔑,长寿灵液毫无后患,安全无比,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于是,作为天禄商会的主力商品,长寿灵液的价格不减反增,甚至炒到了数万灵石一瓶,有价无市,一滴难求。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长寿界——甚至天禄商会内部都没有人意识到,有一大批的长寿灵液不知去向,从各个渠道,流入了通财商会的手中。
大厦的崩塌,都是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角落开始的。
而这一次,是从长寿界某个“灵液抽取点”开始的。
一位父亲,见证了自己的儿子被活活抽干后的尸体以后,心如死灰,拉着自己的妻子一同自杀,化为了厉鬼。
其实这件事不应该沦落到这一步。但事情有时候就是一步赶着一步的。
比如说这一批的灵液要的比较急,比如说购买方是负责人得罪不起的那种,比如说这个孩子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修仙资质……
……又比如说这个父亲刚好是两年饿鬼战事,封锁夜郎国的其中一名战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两年好不容易逃过最后的营啸,回到家乡,结果因为战败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誉反而令家庭捉襟见肘,孩子私自决定放弃道途给父母分忧。刚好由于长寿界主的盲目扩招,导致抽取人员良莠不齐,一时操作失误把孩子弄死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但有时候,也不是一定那么巧。
这件事情很小,夫妻饿鬼只杀死了七个人,就被急急赶来的修士制伏。但这件事的影响,却远远超出了当事人的预料。
比如说,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在经历了两年的争战,好不容易消弭了人魈灾,结果一位战功赫赫的无名战士因此而死,这件事在长寿界内部到底引起了多么大的反响。
或者说,纸终于包不住火了。
长寿界的矛盾迅速激化。尤其是当那些群情激愤的老战士查出这批订购灵液的“客户”是谁的时候,矛盾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没错,这是西天营天军下的订单。
是的,天庭本身也在炒长寿灵液。甚至因为身份的关系,西天营中有不少人都在依仗职权,提前插队,或者逼迫长寿界主提供更多的长寿灵液。而一向绥靖的长寿界当然也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但在那些人看来,每一滴长寿灵液,都是长寿界人的血。
昔日仙人的馈赠,终于在今日,成为了一张催命符。直到它明晃晃的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矛盾迅速白热化,有相熟的战友突袭出手,抢走了夫妻俩化为的厉鬼,意图保住这对夫妻的性命。
此举当然引起了长寿界主的不满。他们用最糟糕的方式令事情迅速走向失控:举起屠刀,对自己曾经最忠实的战士大开杀戒。
而那些长寿界修士也不甘示弱,迅速选择了反制:自杀!舍身成仁,化为恶鬼!曾经与饿鬼界交战两年的他们,当然最清楚,那些死后也会化为阴魂的对手到底有多么难缠。
事实上,那对夫妻就是因为自知不敌,这才选择自杀,希冀用自己性命和怨气强行将化鬼的自己修为推高,这才暗杀成功。
只是长寿界修士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要学习自己视若仇寇的敌人,以自己的魂魄性命朝尊主发动袭击。
长寿界内乱的消息迅速传开。这毫无疑问是一种丑闻。由于长寿界主在出售灵液时故意隐瞒混淆了灵液的出产方式,导致大部分修士都不太了解这种新兴灵材。
此事一出,但凡是不考虑往魔道方向发展的,都迅速摒弃了长寿灵液,将其抛售。
长寿界主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短暂的下跌。但现实很快就告诉他:没那么好的事情。
长寿灵液的上涨火热,贬值却也更加迅猛,仿佛雪崩。有大批货物在市面上流通,将长寿灵液的价格一贬再贬,贬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许多人在这场风暴中倾家荡产,亏得跳楼。他们希冀天禄商会——也就是天庭能救一救长寿灵液,救一救自己,却愕然发现,福天尊的宝库对自己关上了大门。
只有你能给宝库带来收益的时候,它才会为你打开。而当你无法带来一丝一毫的价值时,哪怕一枚灵石,都不会从宝库的门缝中漏出来——这就是福天官宝库的真面目。
晴天放伞,雨天收伞,莫过于此。
而这一手,却几乎摧垮了整个天禄商会。
由于两年的饿鬼界封锁战,当时参战的小世界,多半都婉拒了天庭的好意,或者是暗戳戳站在了饿鬼界这边。
只有独善其身的沧澜界,以及长寿界这左边脸打了还要凑右边脸上去,两面三刀的家伙海还留在天禄商会。其他的,都是福天官后来拉进来了。
不用说,但凡是大宗持有长寿灵液的世界,几乎都亏得倾家荡产。
这其中,当然包括西天营。有不少天军将士,甚至是挪用军饷去炒。如今暴雷,西天营的亏空再也瞒不住了。
——所以,奎木狼才被招了回去。比起铁庚原的举报,白虎天君更关心的,其实是西天营的亏空。
白虎天宫内,参水猿,昂日鸡,还有跪下瑟瑟发抖的奎木狼段寒柏,以及西天营的账房刘钰,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尊巨大的白虎雕像前,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后,雕像内才传出一声叹息。
“小段,我原本很看好你……”
“下官罪该万死!”
段寒柏重重的磕头,皮肉绽裂,鲜血横流。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白虎天君的声音也有些无奈,“终究是……给福大人买单了。”
这话就没有人敢接了,大殿里一片死寂。
白虎雕像,话锋一转,对刘钰温声道:
“刘钰,你去,把西天营的账查一查,查的清楚明白。放开手去干,我信任你。”
刘钰一愣,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落到自己身上。先是一惊,随后是深深的寒意。
段寒柏在西天营耕耘多年,手下薛麻衣一流更是牢牢掌控住各项权力轻易不会放手。
白虎天君一个调令下去,自己一个空降的钦差,拿什么去对付那些输红了眼的骄兵悍将?
自己去查?万一真查出来什么该怎么办?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明明这件事是自己百般阻挠,可薛麻衣拿福天官之令压自己挪用军饷;长寿灵液做空,是自己第一个示警;出了事,也是自己第一个汇报到天君面前,让他老人家知晓此事的严重……
刘钰自认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为了天庭,她真是一个铜板都算的清楚明白,恪守职责。
但白虎雕像的眼睛,依旧毫无温度。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道,“有问题吗?”
刘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问题。”
“没问题,那就回去准备吧。”
白虎雕像的灵光开始涣散,那个神识开始抽离这里。
包括奎木狼,各回各家,早做准备——这就是白虎天君的答复。
顶着段寒柏刻薄怨毒的目光,刘钰离开了白虎天宫,只觉得背上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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