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人后,刘禅又召来了蒋琬和董允。
面对这两位社稷之臣,刘禅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象征权力的印信交予二人,并将早已写好的数个锦囊放在案上。
“公琰(蒋琬),休昭(董允),朕走后,汉中便托付给二位了。”
“这几个锦囊,按顺序开启。第一个是关于粮食调配的,如何利用‘平定中原债’回笼的资金去收购余粮;第二个是工坊管理,如何防止技术外泄;第三个……”
刘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豪族反弹。若是有人趁朕不在,想要在背后搞小动作,无论是谁,按锦囊之计,杀无赦!”
蒋琬和董允对视一眼,齐齐跪地:“臣等誓死守卫汉中,静候陛下凯旋!”
安排好一切,刘禅走出书房,望向西北方向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凉州。
那里,有他的敌人,也有大汉的未来。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凉州,西平郡。羌王彻里吉的大营内,此刻正是一片乌烟瘴气。
巨大的牛油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香气和刺鼻的劣质酒味。
羌族的武士们袒胸露乳,围着篝火狂舞。汉人豪强韩德带来的私兵也混杂其中,双方勾肩搭背,划拳行令,全然没有半点军纪可言。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帅帐之中,更是奢靡。
金杯银盏,美酒如河。羌王彻里吉喝得满脸通红,正搂着两名抢来的汉家女子肆意调笑。
在他的下首,韩德也是醉眼朦胧,手中抓着一只肥硕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痛快!真是痛快!”
韩德将羊骨头狠狠扔在地上,大笑道,“大王,这几日咱们抢了十几个村寨,光是粮食就够咱们吃上数月的!那蜀军简直就是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哈哈哈哈!”彻里吉举起酒碗,声音如雷,“那是韩将军威名远扬!那些蜀人一听西凉韩德的名字,怕是早就吓破了胆,躲在汉中那个老鼠洞里不敢出来了!”
两人互相吹捧,笑声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然而,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父帅,大王,末将以为……不可大意。”
说话的是韩德的长子,韩瑛。
这是一个面容英挺、眼神清明的年轻人。不同于父亲的粗鄙,他自幼熟读兵书,颇有谋略。此刻,他并没有喝酒,眉头反而紧紧锁着。
韩瑛站起身,拱手道:“父帅,孩儿观察了几日。蜀军虽然在撤退,但这几处村寨的百姓撤离得太有序了,甚至连一口井都没给我们留下。这说明蜀军是有准备的。”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汉中方向:“而且,长安方向虽然诸葛亮未动,但这汉中还有个刘禅。听说此人最近性情大变,手段狠辣。我们如今孤军深入,战线拉得太长,若是蜀军断我后路……”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韩瑛的分析。
韩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水四溅。他醉醺醺地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没卵蛋的怂货!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怕什么?啊?你告诉老子怕什么!”
韩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兵,满脸狰狞地吼道:
“我们有十万铁骑!十万!在这平原旷野之上,谁能挡我?”
“刘禅?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就算他变了又能怎样?难道他能变出三头六臂不成?”
韩德抓起一坛酒,仰头灌下,然后狠狠摔碎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吓得帐内众人噤若寒蝉。
“韩瑛,你给老子听好了!”
韩德双目赤红,喷着酒气,极度狂妄地吼道:
“我们只管抢!抢够了,抢足了,咱们就回草原!就算他刘禅敢来,老子这十万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不再去抢那些穷乡僻壤了!”
“我们要干就干票大的!目标——陇右重镇,乌枝!”
“那里是蜀军的屯粮之地!只要拿下乌枝,整个陇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老子要用蜀锦擦屁股,用蜀国的黄金给马打掌!”
“吼——!”
帐内的羌胡武士和私兵们被这疯狂的许诺刺激得嗷嗷直叫,贪婪的欲望彻底淹没了理智。
唯有韩瑛,看着地图上那把还在晃动的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乌枝……
凉州边境,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枯黄的蓬草上。
原本寂寥苍凉的大地,此刻却并不平静。
羌王彻里吉与西凉韩德兵分两路,麾下十万铁骑如同过境的蝗虫,铺天盖地地向南席卷而来。
他们并不急于攻城拔寨。对于这群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强盗来说,攻打坚固的城池是蚀本的买卖。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残忍——绕开坚城,专挑那些防御薄弱的富庶村庄与屯田区下手。
“抢!都给本王抢光!”
一名羌族千夫长挥舞着弯刀,狞笑着砍翻了一名试图护住自家羊圈的老农。鲜血溅在他满是油污的皮袄上,反而激起了他更狂暴的兽性。
身后的羌骑怪叫着冲入村庄,火把被扔上茅草屋顶,烈焰瞬间吞噬了这座原本宁静的村落。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在荒野中哀嚎奔逃,而那滚滚的烽烟,正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大汉的边境线上蜿蜒升腾。
……
天水郡,太守府。
一份份沾染着血迹的边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大堂。
“报!清水河谷三处屯田被毁,守军全军覆没!”
“报!羌胡游骑已过渭源,正向乌枝城方向渗透!”
“报!韩德前锋距此不足百里!”
大堂内,天水代太守高翔端坐在案前。这位曾在街亭之战中表现平平的将领,此刻面对十万大军压境的危局,脸上竟无半点惊慌之色。
他的手边,压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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