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尽管顾倾城如此说道,皇后悬着的心却依旧未能放下,她眼眶通红,摇了摇头。
“他们只说我儿伤势甚重,回天无术。”说完,似祈求的看着顾倾城,“你能救他的,对吧,你一定能救我的瑀儿,是不是!顾倾城,求求你,救救我的瑀儿,求求你……”
看着皇后如今的模样,顾倾城有些恍惚。
这大约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明明可以笑着看她的丈夫宠幸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不露出半分不渝,甚至还能调笑着摆出一份关心的姿态,但是碰上跟孩子有关的事,却连镇定都做不到。
也许,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孩子在她们心中所占据的分量,才是最重要的,超过所有的一切。
“他们没有跟你说细节,也许是怕你承受不住,反正都已经束手无策了,多说也只是枉然。”
顾倾城看着皇后,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全身上下都是伤,且有几处几乎致命,就像御医所说那样,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我曾给过你承诺,会救一条命,这个承诺,我能实现。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救一条命而已。”
“我只能保证他活下来,但是别的,就无法保证了。”
听到顾倾城说可以兑现当初的承诺的时候,皇后几乎是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是无法形容的狂喜。然而听到下一句的时候,刚才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提了起来,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的无法保证的,到底是什么?”
顾倾城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她,眼中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许久之后,她才说道,“他的膝盖骨,受到落石压砸,整个都粉碎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你心里明白的,不是吗,为什么要我说出来。”
皇后以手掩唇,眼泪终于抑制不住,从眼眶滑落,她死命的摇头,泣不成声,“我不信……我不信……顾倾城,你骗我的,对不对……我的瑀儿,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
顾倾城见她如此表现,依旧是方才的表情,安静而淡然,“我只是人,而不是神,能救下他的命,已经是极限了。”
“若你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问御医。”顾倾城忽然伸手,轻轻擦去皇后脸上的泪水,“抱歉,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要救他,就把人送到东城宋府来。”
说罢,收回手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顾倾城走后没多久,皇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宋承瑀床前,压抑不住的,低声哭泣起来。
“是不是上天看不过我造了太多的杀孽,所以才要夺走我所在乎的东西……”
许久之后,她才止住哭泣,擦去脸上的泪痕,收敛起悲痛的表情,站起身来,拂平了衣裙上的褶皱,对着门外说道,“来人,宣御医。”
另一边,几位御医齐聚在一起,皆是一副忧心不已的表情,或是沉默,或是不甘心的翻看着典籍。
听闻皇后传召,几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二皇子的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皇后此时传召,莫不是……
尽管不明知道等着他们的将会是最糟糕的情况,然而皇后的传召,却是拒绝不得。
几人硬着头皮随着侍女一道去见皇后。
原本不长一段路,如今走来,却仿佛步步催命,明明是寒冬的气候,却是冒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并非如他们所想的罪责,而是问询。
皇后端坐在八宝椅上,神色已然恢复了最初镇定,她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医,问道,“瑀儿的腿,可是无法恢复如初?”
几个御医听到这番话,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二皇子已经是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怎地皇后却关心起腿伤的问题来了,莫不是伤心过头以至于有些糊涂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这样的问题,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最后,还是李御医开口答道,“殿下的膝盖被重物压砸,以至于骨头完全粉碎了,确是无法恢复如初了。”
尽管早已知道答案会是如此,但真正听到的时候,皇后仍旧觉得心中一阵绞痛,她藏于袖中的手握紧,指甲几乎掐破掌心。
“若是有人能救得我儿性命,却无法治愈这腿上,可是合理?”
她这番话说出来,当即便有御医激动得站了起来,说道,“不可能!殿下伤势如此之严重,除非神仙出手,不然……”
这御医话还没说完,便被旁人狠狠扯了一下,几乎快站不稳,嘴上的话也顿了顿,他低头去看同行,瞧见对方给他使眼色,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后,见对方压抑着怒火的眼眸,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忙不迭跪下请罪,“下官失言,请娘娘责罚!”
皇后终究未曾开罪于他,转而看向李御医,问道,“李御医,你说,是否有这种可能?”
被问到的李御医,看似面色沉着,实则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因为从皇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了,联想起曾经遇到过的情况,他便想得通了。
是那个人的话,理论上来说,是办得到的。
只是,能救人性命,却治不好腿伤的情况,就有些说不通了。
“李御医可是想到了什么?”皇后再次开口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忙告罪道,“娘娘恕罪,下官一时失神,依娘娘所说的情况,也并非不可能。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是普通的伤势也需要修养良久,殿下的情况却这般严重,下官从医几十载,确未见过有治好的病例。而殿下如今的伤势,若是有续命之药,按理说来,确是能等得慢慢医治。”
皇后闻言,沉默了许久以后,才道,“你们回去吧。”
她的语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认命。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撸的章节,依旧短小,等明天就会粗长了,信我_(:з)∠)_
看到有妹纸问更新问题,说实话,黑历史太多,我已经不敢承诺了QAQ,只能说尽量更新吧,大家每天来刷一刷,随缘吧QAQ
就这样,晚安么么哒
☆、68|第68章
皇后最终还是把二皇子送到了顾倾城的府邸。
她亲自送去的。
将人安顿好之后,摒退了一干伺候的人,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与顾倾城了。
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倾城也不及,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表情是一贯的安静与淡然。
许久之后,皇后终于撑不住,先开了口,“瑀儿的腿,真的没办法完好如初吗?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顾倾城闻言,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你不信我。”
皇后摇头,“不是,我……”话未说完,便被顾倾城打断了。
“你不信我。”她再次强调,“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人们在遇到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期盼厄运就此终止,而在绝望之中看到看到希望的时候,同样会忍不住希冀,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在我之前,你是不是只想着,你的孩子只要能活下来就足够了?可是在我告诉你,我能救下他的命,但是却治不好他的腿之后,你就忍不住在想,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或者想要借此谋取利益?”
“别否认,因为换了我,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是,谢锦曦,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你不能因为世代从医且得到两代帝王赞赏与肯定的李御医也救不得宋承瑀的命,而我能救,所以就认定我还能做得更多。”
“你为什么不想想,也许我能做到这一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呢?”
皇后与顾倾城在后宫之中明争暗斗了进十年,在她的印象中,这是一个美则美矣,性格却十分古怪的女人,时则冷静淡然,时则肆意张扬,唯一不变的,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是话多的人。
像今日这般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以说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皇后一时之间有些怔然。
然而顾倾城的话却未曾说完,只听得她继续说道,“我当初答应你的,是救一条命,但是有代价。可如今的情况有些意外,我仅仅只能救得你儿子一条命,却治不好他的腿,算不得真正的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所以,我不要你付出任何代价,这次,就算是我还你谢家这些年来的照拂之情。”
“谢锦曦,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别说只是后宫,便是放眼整个晋国,也没多几个人能过得如我这般自由,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所以,不用费心的猜测,我所作所为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个人,救还是不救?若是不救,你便把人带走,我给的承诺,依旧算数。若是要救,你就把你的人带走,半年后再来,我保证他除了腿以外,再没有任何问题。”
顾倾城已经将话说到这一步,摆在皇后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救还是不救,而她最终会选择什么,这一点显而易见。
如果可以,她愿意拿自己的健康,换得宋承瑀一切完好。
“求你救救我的瑀儿,哪怕……也好。”
皇后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了。
顾倾城看着她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原本安静淡然的表情散开,唇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来。
——
皇后将人带走之后,宋府的大门没过多久便关上了。周围邻里出于好奇心驱使,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彼此交谈,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猜测纷纷冒了出来。
不过对于顾倾城来说,她根本不在别人怎么说。
她一早便让人将整个西厢收拾好了空出来,就等着皇后将宋承瑀送过来。
原本在西厢伺候的人,也大多被调走了,只余下从天水山庄带过来的几个人照应,且这些人也都被严格限制了走动区域,最多只能到院子里,若是要进到屋子里,便要有柳红在一旁陪同。至于屋子里伺候的活,便尽数落到了柳红身上。
是夜,寒风呼啸。
宋府的西厢房里,屋子四角都点上了上好的银丝碳,暖气从炉子里升腾,弥漫到整个屋子。
为了方便为宋承瑀治伤,顾倾城让人将美人榻搬了进来,就安放在雕花的木床边上,挨着床沿摆放。
她只穿了一件水绿色兜衣与亵裤,露出大片雪白细腻如凝脂一般的肌肤,她靠坐在美人榻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不施粉黛,五官依旧明艳,在灯光之下,显得越发美艳。
身旁,便是一身伤痕几近于面目全非的宋承瑀。
顾倾城伸手,轻触他胸膛上的伤口,指尖所过之处,原本狰狞可怕的伤口,就像是沙滩之上的痕迹被海水所冲刷,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而顾倾城身上,同样的位置,原本光滑细腻的肌肤,缓缓出几道伤痕,皮肉翻卷,狰狞可怕,与原本存在于宋承瑀身上的,别无二致。
这些伤痕,便是源自他身上。
纤细的指尖滑过胸膛上最后一点伤痕,顾倾城的脸色已然苍白得可怕,几乎不见半点血色。
她强忍着铺天盖地的剧痛,颤抖着收回手,如此简单的一个的动作,此刻于她而言,却是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柳红在一旁看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忍不住红了眼眶,“主子,你这又是何必,二……他人的死活与你何干,你要这般给自己找罪受……”
顾倾城终于收回手来,额头上已经布上了一层冷汗,她艰难的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来,“傻姑娘,别难过……先帮我上药包扎吧,之后我再与你慢慢说……”
柳红紧抿着唇,点头,而后小心翼翼的替顾倾城上药,再拿干净的绷带替她包扎伤口。
可是,不管她动作再轻柔,于顾倾城而言,这些新增的伤痕,哪怕是不管不顾,都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然而,在这个上药包扎的过程中,她却不曾喊过一句,紧咬着牙承受,嘴唇都被咬破了。
主仆两人,一个咬牙忍耐,一个红着眼眶心疼。
就这般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倾城才算缓过来一点。
面色苍白依旧,唇上却被鲜血装点,显得原本浅淡的笑容越发触目惊心。
“就像你说的,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这天底下不幸的人何其多,若是每一个都要救,我便是再多十条命也救不过来。”
柳红不等她说完,便接话道,“那你还救他!”语气颇有些愤怒。
却见顾倾城笑意依旧,“因为他不是别人,是宋承瑀啊,是皇后嫡出的二皇子,谢家一力扶持的二皇子……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了。”
她说第一句的时候,柳红还不明白其中缘由,可是听到后面,她却渐渐摸到了一条晦暗不明的线索,一一串联起来,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主子你说等了三年,是不是,是不是从八皇子弃笔从戎远赴边境的时候起……”说到最后,柳红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然而眼中的愤怒却是一点点增多,几乎要化为实质。
顾倾城轻轻点头。
然而这个动作,就像是□□一般,点燃了柳红处于爆炸边缘的愤怒情绪,她猛地将桌子上的药罐扫落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的响亮。
她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顾倾城,眼中盈满泪水,“从收养他的那一天的起,这些年来,你为他做了多少了,不仅仅是救了他的命,赋予他皇子该有的地位与尊严,教他读书识字,给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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