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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_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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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中,我似乎回到了北丘之下,正趴在一个并不宽阔的后背上。

  “骆尘净。。。骆尘净。。。骆尘净。。。”我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他的名字如此自然流畅的喊出,似乎我早已喊过千百遍。

  只是不知为何,当我喊出这个名字之后,眼中竟然不自主的有泪水涌了出来,濡湿的泪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身下的身体一僵,行进的脚步停住了。

  过了好久好久,我听到他含糊应了声:“我在。”

  听到了他的回答,动荡不安的心忽然一下子有了归属,得到了安定,我立刻放松了自己脑中的弦,任自己滑入了无边的黑暗。

  “杜月西,杜月西。。。”

  “小姐,小姐。。。”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声中,将我从黑暗中唤醒了。

  脑袋里好象煮着一锅开水一样,又热又痛。尤其是眉心,简直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那里一样,难受死了。

  我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蒙蒙红光。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清凉,悠悠忽忽的直冲脑际。

  那滚烫滚烫的热慢慢消退,眉心的涨痛也慢慢平复了,眼中那片红光也逐渐的消去。

  江一苇的大手啪嗒一下就按到我额头上了:“好了好了,不烫了。杜月西,你能看清我不?”

  来不及回答他,我急急的扭转脖子,向右手腕看去。

  按在我腕脉上的,原来是。。。小蛮蛮那雪白的小爪子。

  感激的向它笑了笑,心中却觉得失落的很。

  江一苇问东问西的问了我一大堆没有意义的问题,我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

  在他的自言自语中,已经决定了明天要给我请个郎中来,好好的替我诊诊脉。

  后来也不知他们熬了碗什么药,江一苇帮我灌下去了。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他们才放过我,各自回房了。

  见人都走光了,小蛮蛮趴在我的胸脯上,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一脸兴奋道:“西西,你好厉害,才这短的时间,竟然要开天眼了。”

  不会吧?

  天眼这么容易就开了?

  我好象采日没有多久呢啊。

  想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意外,我有些郁闷的问向小蛮蛮:“开天眼的动静一向都这么大么?还得让人晕过去?”

  小蛮蛮抬起只小爪子挠了挠小脑袋,有些为难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啦,我们狐狸的天眼是天生就有的,你们人怎么开,我还真没听说过。”

  小蛮蛮以前一直在深山里修炼,没怎么和人接触过,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那空空的心,有了些许的满足。

  “等我回去问问小叔叔吧,他肯定知道的。”小蛮蛮眯着眼,享受着我的抚摸,懒洋洋的说道。

  这表情,这样子,这神态。。。

  怎么那么象胡夜鸣啊!

  恶。。。

  我手一抖,差点把小蛮蛮给摔出去。

  我生病了,江一苇更有了不走的理由。

  虽然我一再声明我没大事,他仍是请了大夫来帮我诊脉,然后人参宝宝那半截断臂,终于还是熬成了补药,慢慢让我喝了下去。

  说是要让我好好养病,江一苇将学堂的事揽过去了,上午教他们写字,下午教他们练武,有时候村里的孩子们也会在晚上来找他玩。

  江一苇倒是很有耐性,也很有精神,整天和那群孩子闹的沸反盈天的,极得孩子的爱戴和喜欢。

  如此一来,江一苇倒更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我的天眼到底开了没,我和小蛮蛮谁也说不清。

  我没觉出眼睛有任何变化来,也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是没有开的面大。

  为了搞清楚人是怎么开天眼的,小蛮蛮还是去找胡夜鸣了。

  只半天功夫,小蛮蛮就回来了。

  胡夜鸣说让我再坚持采几天日,天眼就能彻底开了。

  我从谏如流,决定恢复早晚散步。

  也不知道小蛮蛮在胡夜鸣那里受了什么气,回来以后,气鼓鼓的小家伙咬牙切齿的啃了整整一只鸡,然后撑的肚子疼了一宿。

  也不知它怎么想的,第二天一大早,忍了难受,让我抱着,也要跟我和江一苇去散步。

  一路上,对着江一苇不是晃那尖利的小爪子,就是呲那两排雪白的小尖牙。

  看着它那可爱的小样子,我忽然觉得生活十分美好。

  当然,若没有旁边的江一苇,会更美好。

  江一苇在这里住了六天,到第七天的时候,镖局里派人来找他了。

  快要过中秋节了,镖局的生意开始忙了,他需要尽快回去打理生意。

  帮他略微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山里野味给他,我很高兴的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相对于我的轻松,江一苇却是一脸的不舍,在门口磨蹭了半天,就是迟迟不愿离去。

  “八月节你别买月饼了,等我给你带点来。。。”

  “你可别自己动做灯笼啊,小心被竹篾子扎了手,等我派人给你弄几盏漂亮的来。。。”

  “我要是能不回家的话,就带你去看花灯,你自己千万别去啊,外面坏人多,别被欺负了。。。”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得了,京城的花灯很漂亮的。。。”

  我赶紧拦住他那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话:“快走吧,日头都老高了,一会儿路上该热了。”

  江一苇忽然凑到我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跃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皱了皱眉头,关门回房。

  江一苇一走,我的生活又如常平静了。

  上午教书,下午念经,早晚散步,晚上抱着小蛮蛮在庭院里看星星看月亮纳凉。

  日子就这样悠闲的从我手上溜走了。

  在离中秋节十来天的时候,江一苇又来了一趟,带来了好些的花灯和月饼,还有好多拜月用的瓜果。

  “杜月西,我不能带你去看花灯了,我爹娘有令,让我必须回家过中秋。”江一苇颇有些无奈的说道,似乎对陪我与陪爹娘之间,感到十分的为难。

  我自然是不希望他留下来陪我的,于是劝他道:“中秋佳节,正是合家团聚的时候,你若不回去,那可太不孝了。”

  江一苇叹气道:“可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连个陪你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受的很。”

  我赶忙哄他道:“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张山一家,还有阿桃和燕儿,村里的孩子们可能也会过来玩,我这里不知有多热闹呢,你就不用惦记我了。”

  劝了好久,江一苇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临走之前,一个劲的和我保证,过完节他马上回来。

  其实我想说,过完节他最好不要回来了。

  不过快要过节了,还是不要给他添堵了,我把这话压在心里,终是没有说出来。

  ☆、第 70 章

  江一苇送来的东西很多,我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灯笼和月饼什么的,全分给孩子们了。

  临过节那天,张山把灯笼全挂了起来。

  整个庭院里,红彤彤一片,十分喜庆。

  八月十五这天晚上,三娘和两个丫头收拾了一桌好菜,大家围在一起过了个团圆节。

  为了应节,我也喝了几杯酒。

  酒足饭饱之后,又分吃了月饼,这才撤去了酒席。

  阿桃和燕儿在院里摆下供桌,供了瓜果,我们又开始拜月。

  月还没拜完,我教的那些孩子们陆陆续续的来看望我这个先生了。

  我让燕儿和阿桃摆了一桌子的月饼瓜子水果在门口,又拿了不少的烟花炮竹给他们,过节嘛,就让这些孩子玩个过瘾。

  整整半宿,门前的炮竹声就没停过,孩子们热闹的叫喊响彻整个天空。

  我抓空去娘亲的灵位前点了几根香,向娘亲的灵位笑道:“娘,你终于可以真正的放心了,我过的很快活呢。”

  欢乐总是短暂的,孩子们闹腾了半宿,渐渐的散去了。

  三娘他们收拾收拾,也都各自去睡了,连小蛮蛮都吃饱喝足,早早的趴柜顶上睡觉去了。

  可能是错过了觉头的原因吧,又或许是喝了杯浓茶解酒的原因,我却是毫无睡意。

  轻轻搬了把椅子到庭院里,我坐在寂静的月空下,静静的凝望着天上那轮满月。

  眼睛是在盯着月亮,可我的心思却没在赏月上。

  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中秋,那是我第一次去看花灯,也是长么大,惟一的一次观灯。

  那年的中秋,吃过团圆饭,趁人不注意我悄悄的溜出了后门。

  外面街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提着一盏粉粉的荷花灯,孤伶伶的站在清冷的巷子里。

  那一天,我玩的很开心。

  那一天,我观赏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美丽花灯。

  那一天,我吃到了许多美味的小吃。

  那一天。。。

  那一天。。。

  那一天,那个人牵着我的手,玩遍了大街小巷。

  可是,好梦易醒,好花易谢。

  转一年的中秋,我找遍全城,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削瘦的身影。

  安宁城外,一抔黄土,就掩埋了他的文采风流。

  那一天,我站在喧闹繁华的大街上,旁若无人的泪流满面。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观看过花灯。

  “大过节的,怎么还哭了呢?”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抹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我抽了抽鼻子,想向他笑笑,可惜怎么挤,也没挤出个笑容来,只得闷闷说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胡夜鸣转到我前面,眼波象是含了两汪春水:“想来,也就来了。”

  眼泪擦干了,他的手却没有缩回去,而是开始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

  “想什么了,想的都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他的眼神,也很轻,也很柔。

  我从没见过如此专注又认真的胡夜鸣,那本就漂亮的脸庞,在月光下,美到了极致。

  可能是这件事埋藏太久了,久到我需要倾诉,也可能是这样的月光放松了我的心防,也可能是这样的胡夜鸣让我感到了亲切,我没有即时的躲开他的手指,却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想起了一个人,对我很重要的人。”

  胡夜鸣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用极柔和的声音说道:“能和我讲讲么?”

  南方人杰地灵,不知是不是借了这山水灵气,那方水土,养育出了不少的名士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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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声名雀起,名震江南。

  这个叫傅亭西的年轻人,不仅文才出众,长得也是卓尔不凡。

  如此才貌双绝的人物,千载难遇,一时之间,傅亭西风头无几,不知多少女子,对这位才子暗许了芳心。

  才子总是风流的,少女总是多情的。

  一个细雨飘飞的日子里,在一条烟雨凄迷的巷子里,才子邂逅了他的意中人。

  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温柔又婉美。

  才子用情诗敲开了少女的心,少女用温柔换来了才子的爱。

  如同山伯遇到了祝英台,又似董永得见了七仙女,两人甜甜蜜蜜的相爱了。

  就在才子要去提亲的时候,女子的家里却遭遇了变故。

  家中生意失败,濒临破产。

  一个有钱人向她家伸出了援手,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少女被一辆小车送走了,送到了那个有钱人的家中,做了那人的第二十一房小妾。

  两人的故事虽然凄惨,但这样的桥断被那些文人早已写的俗烂,在这偌大的红尘里,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故事俗,但结局却没俗。

  才子忍着伤心绝望,安顿好家里双亲,追随着少女的脚步,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安宁城。隐了姓,埋了名,投身那有钱人家里,做了一个小小的西席。

  有钱人家中庭院不知有几重深,他见不到心上人,可他从未想过离开,即使见不面,也要默默的陪伴在她身边。

  后来,那女子有了孩子,她给孩子取名叫月西,小名叫做西西。

  得知孩子名字那天,他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倒在了寒月秋风里,由此落下了病根。

  再后来,那个孩子被带到他面前,由他来教她读书识字。

  那孩子长得不象心上那女子,眉目间长的却象那有钱人。

  对着一个这样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好在,那孩子很乖,也好在,那孩子如同她娘一样,善解人意。

  朝夕相对之间,他慢慢的对那孩子喜欢起来。

  不止一次的,他把那孩子幻想成是自己与心上人的孩子,逐渐的,他真把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他教她琴棋书画,他陪她游戏玩耍,他给了她所有的关怀与爱护。。。就象一个真正的父亲需要做的那样。

  就这样,他陪着那个孩子,慢慢的成长。

  可这种日子没过几年,被相思煎熬的只剩下一把瘦骨的才子,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走的时候,陪伴他的除了孤灯陈卷,还有那个他当做女儿的孩子。

  看着他那留恋不舍的眼睛,那孩子含着泪,真真切切的叫了他一声“爹爹”!

  才子终于安慰的闭上了眼睛,临终之际,他说他一定会在地府等着她们母女俩,不管多少年,他一定要等着和她们团圆。然后下辈子,让这孩子再投生成他们的孩子,他们要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

  压抑了十年的泪水,如他走那晚的雨一样,暴虐肆意,怎么也止不住。

  杜家那个男人,生了我,但从没抱过我一次,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他死时我没哭,不是我的薄情,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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