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他乡,看到沈柊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被吓得不轻,躲了一天之后又看不下去沈柊从早到晚地在异国的风里被吹的伶仃,硬着头皮去和人见了面,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你还喜欢我吗”这样的问题,一下子被猝不及防激的气血上涌流了眼泪。
想要把类似的可能性杜绝掉,白木汐说的开诚布公。
而沈柊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并不如她方才的语气那样淡然,而是忐忑着的、不安着的,带着细不可察的颤抖,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没想让你不开心的,”沈柊垂下眼去,像是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弥补的样子,“……我以为你和曲阳漾在一起了,一下子就……”
“……”
思考有一瞬间的停滞,白木汐看向沈柊。
“你是说、”她慢慢地重复,“你以为我和曲阳漾在一起了,所以才会突然来问我……那个问题的吗?”
说话时的语气是不可思议的茫然,白木汐还没能完全理解沈柊话里的意思,直到听着沈柊一点点把那些她不知晓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她才终于得知沈柊那时过于突兀的行动原因。
因为看到了她们一起去游乐园的照片,又听到她提出解除合作关系的建议,以为她答应了曲阳漾的告白……所以就变成这样子。
“……这样啊。”
低声呢喃着,原本那些雾气一样模糊的不知所措在白木汐的胸口渐渐冷凝下去,化成某种尖锐又沉重的事物,令人不适。
这样啊。白木汐想。像是以为某件没有也可以但有也不错的东西快要被人买走了,这种时候会着急也算正常,所以才会这样急着想掏出筹码去买下来吧。
而如果这件东西不买下来也不会有失去的风险的话,沈柊大概是不会拿出筹码的吧。
白木汐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总之沈柊看起来很不安地窥着她的脸色,磕磕绊绊地说:“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但是我们可不可以再聊一聊,我不是只在那么想,我对你、我是……喜欢你的。”
那样的表情,像是她正在做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白木汐想。
今天的会面明显也在沈柊的预料之外,面前的人根本没有能很好地组织起语言来,一席话说的左支右绌,难得见她如此狼狈,白木汐甚至生出几分不忍。
“说起来,我们认识多久了?”
没有回应沈柊的话,白木汐若无其事一样地转了话题,沈柊怔怔向她看过来,表情看起来还带着忐忑,答得却很快:“快要十年了。”
“凑整凑得太勉强了吧,而且中间还有四年多完全没有联系。”
“那也是认识的。”沈柊不肯让步,莫名执拗地说着,“该算进去。”
“好吧。”
放弃了说服她,白木汐无奈地笑笑。过去的时间被量词框起来之后才更明确地显出厚重感,无数个日月在耳边呼啸而过,汇成她与沈柊交汇的年岁。
“……真是很长的时间啊。”
她喃喃地说,表情沉静,像是携着旧时光的清苦气息:“最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千分之一,慢慢变成百分之一、十分之一,再到现在……一分一秒的、时间像这样子每过去一点,你在我的人生里的比重就更重一些。”
“反过来也一样。虽然我在你那边出现的时间比较晚,但再怎么说,十年的时间、都不是个小数字。”
我和其他人的不同就在这里……是不是这样子呢。
其实已经有所意识,但这样想着的时候还是觉得滞涩。毫无疑问地自满觉得“我就是特殊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或许确实是特殊的没错,但一旦想到这份特殊可能与白木汐自己并没多大关系、而只是侥幸和沈柊共度了这段时间的功劳,白木汐就有种湿透了的衣服沉重地黏在身上的不适感。
其实是不是她都无所谓吧。白木汐想。只要有这十年和那样的近水楼台的话,大概就算换一个人,也能坐到这个“特殊”的位置上吧。
“沈柊。你听我说。”
她轻声唤,在过去的年岁里呼唤过无数次的音节,郑重地沉下去。
“……单纯地想要我留在你身边、和你爱我,这不是一回事。”
“我们两个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一样,所以我不打算和你交换了。”白木汐向沈柊笑一笑,温声说,“……但这也不是谁的错。硬要辩个错对、或许只能是……是我不该喜欢上你吧。那样就简单的皆大欢喜。”
看着沈柊皱起眉想要反驳什么的样子,白木汐抢在她之前开口:“所以你不要这样勉强自己,我们也没必要在这样的状况下再多聊些什么。”
“还没搞清楚‘喜欢’还是‘习惯’就急着下定义的话,就算我和你就这样勉强着在一起了,等到将来真的察觉到的时候……那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
死去还是存活呢,暧昧不清地叠加着的状态。
今天果然不适合和沈柊见面。
避开那双氤氲起雾气的漂亮眼睛,白木汐别过头去,低声说:“……你很累了,我也是。”
“我们都让彼此好好休息一下吧,好不好,沈柊。”
猝不及防突然开始的棋局,两方都溃不成军,只能仓促中止。
*
结果带出来的东西比原本预想中少了不知多少,但至少被允许带走了最重要的换洗衣服——就算做是允许吧。至少在白木汐拿走的时候沈柊只是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没有冲上来把她的衣服抢走放回柜子里。
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了在角落里坐立不安的林北,对上视线时他像过了电一样跳起来,试探着靠近过来时紧张到同手同脚,然后被白木汐把手上提着的没吃完的外卖给他塞了满怀。
“自己点了这么多,就自己负责全都吃掉。”白木汐收回手,示意地指一指,“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啊。”
林北拎着外卖愣愣点头,胆战心惊地看一看白木汐的面色,尽管看起来仍是那副面色苍白的睡眠不足模样,但却没有比来时更恶化。眼睛没有红,也没有皱着眉要对他发火的迹象,林北眨一眨眼,小心地问:“……我把沈柊姐喊过来、你没有生气吗?”
白木汐瞥他一眼,深深地、真的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肩膀上无意识绷紧的力气都随着这口气泄掉似的,沉沉垂下肩膀:“怎么可能,我气得不行。”
“你不要再插手我跟她之间的事了,不然我真的会和你绝交,我不想走到这一步。”
她这么说着,语气却平静,听起来并没有要对林北当场发难的意思,已经做过心理准备的林北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又意识到或许是因为白木汐已经足够疲惫足够心事重重,分不出这份心力来对他发火。
“……托你的福,我说了多余的话,说了很多。”
喃喃地说着,白木汐有些烦躁地抿紧唇,清润的眉眼也敛起来。
真糟糕啊,她果然应该更加迅速地拉开距离的。
如果在听到白木汐说了那番薛定谔的猫的言论之后,沈柊会继续不假思索地表示自己的感情就是喜欢的话就好了也说不定,毕竟那样的话基本就能够确定沈柊只是在循着习惯去为了留下她而不择手段而已。
但偏偏沈柊没有。她张一张嘴却没有出声,颤抖着的唇像是委顿的花瓣,眼里含着暗夜中凝出的露水似的,不安地,惶惶地望过来,内里交织着的情感混沌又复杂,却只有一个意向无比清晰,没有说出口也被白木汐隐隐地意识到了。
会好好地听她说话,不想要轻率地做出行动,让她迎来会不安的未来——这样的感情。
“……”
故事走到现在,问题就摆在那里,但白木汐在想,她其实已经不想要圆满了。
不要抱着希望。不要再。
第59章
仍是不安。但多少比之前好上一些。
见到过白木汐的事实稍稍抑制住了内心的浮躁, 尽管后面的两天都没能再见到她,但沈柊还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惴惴不安——又或许是因为《花季与你》再过不久就又要去录制了,意识到白木汐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这件事像是定心丸一样使人安心。
她做的还是不够好。沈柊想。她面对白木汐的话语没能够出声,想要辩驳想要不顾一切留下她的心情翻涌着, 却被自己生生抑制住。
在之前误以为走投无路而急着表现出来的这份感情, 她现在怎么也没办法向白木汐说的明白。如果说反正都是只会给白木汐的东西的话, 是不是就怎样都好呢。生来第一次面对这种无从下手的问题, 沈柊感到困惑, 但自己又能拿什么保证会是这样子,木汐会相信吗。
视线余光中闯进一抹浅金色, 沈柊的思考一下子中断了, 飞快地转过头去, 心脏不受控地跳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追过去——
“别看了,只是染了差不多颜色头发的人而已, 不是你家小朋友。”
被戏谑的声音冷不丁激的一凛,沈柊回过神来,视线前方的人确实并不是白木汐,只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差异, 放在平时绝不会有认错的可能才对。
沈柊定了定神, 转头看向身侧毫不客气地指摘她心事的人。何颜冲她挑挑眉, 嘶了一声:“……看来是让我说中了啊, 我说你今天怎么神不守舍的。”
“你前两天是不是因为私事主动中断了工作来着?这种破天荒的事、我听说的时候就在想……”嗅到了和白木汐相关的味道, 何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柊一番, “怎么了?不会是吵架了吧。”
在工作结束后偶然遇到了在隔壁摄影棚的何颜, 然后受她的邀请出来喝下午茶。沈柊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毕竟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的话只会更加胡思乱想,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颜这种情感专家大概是她眼下最合适的请教对象。
这么想着,沈柊先一口否认了何颜的问题:“没有吵架。”
吵架是双方的,她又没有生白木汐的气,那怎么能叫吵架呢。沈柊想的有理有据,迎着何颜“你这是在骗人吧”的目光也不为所动,斟酌着慢慢将之前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事到如今,她本来就带着来请教的念头,于是干脆不再隐瞒,连带着她们之间更早年的过往也简单提过去。
半张着嘴听完全程的何颜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面上古怪地动过几番,化成一个格外扭曲的表情:“……太复杂了,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感情和时间能全都用在另一个人身上呢。”
“你就这样全都告诉我可以吗?我不会之后要被灭口了吧……”突然听到这样的猛料让何颜措手不及,兀自喃喃地说,“难怪你以前对着你那些追求者一直都一副‘我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样子,原来是早就有了这么个白木汐在……”
被沈柊淡淡瞥了一眼。何颜干咳两声,从听完故事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她在娱乐圈里也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沈柊向她说出这些是携着怎样的信任,她于是很有种不能辜负沈柊信任得提出点儿什么实质性建议才行的使命感,苦思冥想了半晌。
“……说实话,你们之间有点太复杂了。”
在试图理清两个人情感变化的途中放弃了,何颜默默叹气,又很快打起精神来,转向自己擅长的领域。
“但不管怎么样,感情这东西在我看来就是……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一些需求,而如果你们都愿意拿出来交换的话就皆大欢喜,如果有人不愿意的话就一拍两散。”
何颜说着朝沈柊一伸手:“你看白木汐、这可不就是不愿意换了。”
“……”
见沈柊隐忍地垂下眼,何颜也没打算就她以前那些沉疴再继续打击她——真要就这事说起来都不知道要花多久。她听了沈柊刚才给她讲的那些之后甚至都有点同情起白木汐来了。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要先把沈柊这边纠结来纠结去的关窍打通才行。
“你自己得先搞清楚,”莫名有了些为人师长的自觉,何颜向沈柊示意道,“你对白木汐的需求是什么?”
“……”被这样直接问出来感觉相当奇怪,沈柊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回答的声音很轻,“……想要她留在我身边。”
“是吗。”何颜点点头,面色不变地续道,“那把她关在你的房间里不许她出去就可以了吗?”
这人突然说起这么危险的话来,沈柊被她吓了一跳,急急摇头:“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要她愿意……我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噢。”也不知道何颜有没有好好听进去,总之她又像刚才那样点点头,“那怎么样才算做是留在你身边?”
没能理解她的问题,沈柊一愣,何颜则根本不等她想明白,一下子抛出一大堆问题:“比如说,像你们现在这样楼上楼下住着的话算不算呢,还是说你想要搬到一起住才算?如果搬到一起的话,那你需要她和你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呢?朋友的话可以吗?如果白木汐有了恋人,但她能保证陪在你身边的时间才是最长的,这样的情况你可以接受吗?”
见沈柊下意识皱起了眉,何颜了然地笑笑,老气横秋地指摘道:“不怪人家生气,你这个需求说到底并不清楚,只是个结果,又说的给人一种‘只要结果对那不管是怎么实现的都无所谓’的感觉,小朋友再怎么喜欢你……也是有自尊的。”
“白木汐要的东西很清楚,感情和整个人绑定打包在一起,你想要全部的她,就得拿全部的自己去换。”
“你怎么感情方面就这么不在行,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何颜真是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会有为沈柊这样操心的一天,简直像是在对着紧闭着的蚌敲木鱼念佛经,“你觉得你喜欢她但她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那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看你对她有没有欲望,你不要问我欲望是什么,就是贪婪、就是渴……哎。”
看沈柊的表情,讲这些意识流的东西好像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何颜憔悴地抹了把脸。
作为一个称职的朋友,何颜决定给沈柊上一堂爱情教育课,她难得摆出了正经样子,严肃道:“我问你,木汐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很想见她?”
“……”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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