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好多喝,你就尝个味儿得了。”
他说着就幅度很小地往杯子里倒了一下,白父一定不是故意的,但最终推回到白木汐面前的杯子模样总觉得有点眼熟。
红酒气息馥郁,颜色艳丽,但只有薄薄一杯底。和她十八岁那年向沈柊告白前几分钟喝到的酒一个样子。
……怎么这种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啊,哎。
白木汐默默把杯子推回去说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帮我喝了吧,自己倒了杯茶喝。而沈柊显然也看出了端倪,眼神不安地绕着她打转,却一直没说话。不明就里的白父白母看得忧心,总之在几句来回后先把话题扯开。这段时间里菜品也陆续上齐,长辈们关心小辈的近况,白沈两家又算是故交,白父关心沈柊道:“小柊最近和你爸妈那边关系还好吧?”
沈柊回过神来,勉力认真回想了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一年多没见了,听说身体都还不错。”
她说的轻描淡写,桌上的人却没多意外,白父长长叹了口气,道:“你爸爸那边……他工作上确实也是很忙,我之前也劝过他几次……但不管怎么样,为人父母嘛,他心里肯定还是惦记着你的。”
沈柊点头称是,但白木汐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没太认真落到心里的。她面对长辈少有这种时候,但在谈及自己父母时总会这样,雷打不动的装乖模式。
白木汐其实对她的家事知道不多,沈柊自己从来不提,她也只是曾经在沈柊不在家的时候偶尔听父母提起过寥寥几句。沈柊的家境非常好,父亲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物。但与之相对的,他和沈柊的母亲是商业联姻,并没什么感情。所以对沈柊来说,名存实亡的家庭,忙于工作的父亲,不闻不问的母亲,总归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这些话语落到当时年纪还小的白木汐耳朵里只觉得遥远苍白,她自己的家庭关系融洽,很难想象出父母话语里那样冷硬的家庭是什么样的。而她真正第一次对沈柊的家庭关系有所认识的时候,是在沈柊高三那年的某个晚上。
那天沈柊本来是回自己家去了的,说是约好了要去就大学志愿的问题回家商量一下。她走前没多说,白木汐却看出她的表情并不轻松。她那时候不知道内情,只当沈柊是对志愿还有踌躇,于是很认真地安抚她,说去和爸爸妈妈好好商量吧,没事的,我在家等你回来。
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心有所感,白木汐那天晚上睡得不安稳,昏昏沉沉地突然就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听到楼下有动静,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白木汐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就下床往楼下走,走到楼梯下时看到蜷着靠坐在大门前的沈柊。
客厅没开灯,只有从窗外隐约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昏黄光泽,沈柊把脸埋在膝盖里,白木汐慢慢靠近过去,像是怕吓走了落下的鸟儿似的,她小小声地唤本不该在这个夜晚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名字:‘……沈柊?’
听到她的声音,沈柊动了动,却没抬头。白木汐觉得朦胧,她那时脑子里还是懵懵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柊会深夜突然回来,但沈柊蜷起来就只有小小一团,只是看着就显得单薄又寂寞。
白木汐有点着急,又莫名觉得不能让睡着的爸妈发现,就悄声靠近过去:‘怎么坐在地上呀,会冷的——’
她这样说着俯身过去的时候,沈柊突然抬手揽住了她的脖颈。白木汐被猝不及防地拽下去,她下意识抬起手把投进她怀里的人揽住,猛地感觉到沈柊身上很冷,也不知道是在这里坐了多久。
沈柊身体本来就没多好,她觉得担心,但怀里的人却只把脸埋在她脖颈间不肯出声,在微微地抖。白木汐小心地抱好她,笨拙地轻轻拍她的头和后背,这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的眼睛熟悉了黑暗,可以看到一点轮廓的时候,沈柊才终于开口,向来清冷的声音闷闷的又湿漉漉,她说:‘我没有哭。’
白木汐心里一下子揪起来,怀里人不规则的抖和肩颈处的湿冷都在昭显着一个事实,她慢慢地顺沈柊的背,心头莫名的酸比话语更早涌上来,白木汐颤抖着回:‘……嗯,是我在哭。’
安静了一会儿,埋在她怀里的沈柊试探着摸上她的脸,白木汐隐约看到一双含着露水一样的清亮眼睛,沈柊一寸寸摸得很认真,语气是还没脱出哽咽的纤弱绵软,她说:‘怎么哭了呢。你哭什么呀。’
白木汐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她就是难过。她一下子哭的比沈柊还惨,反而是沈柊来安慰她,她抬手去帮沈柊擦眼泪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被沈柊笑着凶别乱动,白木汐带着哭腔说让我帮你擦嘛,沈柊也就随她去,任由她笨拙地在夜色里把自己的眼泪抹掉,指尖比眼泪更热些。
深夜了,她们俩就坐在门前,沈柊没松开揽着她脖颈的手,被她半环在怀里。沈柊破天荒第一次絮絮地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白木汐听到她说她爸爸想要她去学金融,但她不想,她想去学表演,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她的人生已经被定好了非要去走那条路不可呢。
白木汐刚刚止住眼泪,听着又觉得鼻酸。沈柊说一句她就忍不住回一句,她说不是的,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沈柊是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的,想学什么都可以,你去学表演,想演什么就演什么,你是自由的,会有很多人爱你。
她说的颠三倒四乱七八糟,满心都觉得委屈。这可是沈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沈柊呢,月亮一样漂亮温柔的人,她多适合被爱包围,当然应该被人毫不吝惜地给过爱去才配得上。而现在沈柊在夜里流眼泪,如果她没下楼来的话,是不是沈柊就独自哭上一夜,然后转天只当没事发生一样的闭口不提呢。
白木汐不记得那天折腾到多晚,也不知道那些话沈柊听进去多少,总之最后还是沈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赶她去睡觉,她躺到床上的时候不肯放手,把沈柊也牵过来。时间很晚,哭得又累了,困意迟迟地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问沈柊,今天一起睡好不好,哭过之后好饿啊,明天早上吃面包和煎蛋,我把我的煎蛋给你。
她说话的时候半只脚已经踏进梦里,但再睁开眼的时候沈柊真的就躺在她身边,眼下哭过的红还没消去,却睡得沉沉。白木汐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把人揽到了怀里,想必是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安分。她醒了也不敢动,怕扰了沈柊的好梦,就虚虚环着,睁着眼睛想着沈柊怎么瘦的伶仃,早上想办法让她多吃一点吧,面包也分她一半。
那次是沈柊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却不是最后一次。白木汐在那之后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容易掉眼泪的人,情感很丰沛,连看动物世界都会为里面某一幕红了眼睛,生理现象一样的难以抑制。只是之前沈柊都碍着面子很注意不让她发现,在这件事之后则像是破罐破摔一样,不再在白木汐面前做隐藏。
白木汐其实见不得她掉眼泪,却忍不住被严密冰层后只向她透出的那一线脆弱迷了眼似的,看的目眩神迷。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不是件好事。
第31章
如今听到饭桌上提起沈柊的家人, 白木汐很难不回想起当年那个夜晚。但沈柊那天哭归哭,但后来干脆利落地报名并通过了艺考顺利去读了表演系,选大学报志愿都雷厉风行一气呵成的, 俨然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现在想来也是很厉害。
哭起来的沈柊让人心疼, 但实在可怜又可爱。这事以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但现在人尽皆知了。白木汐想, 业界喜欢让沈柊拍哭戏也是正常的, 隔着屏幕都让她觉得难受起来, 总担心沈柊伤眼睛。
她想的出神,吃饭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的不走心。旁边突然伸过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两块鱼腹肉, 白木汐转头看去, 看到沈柊低垂着的眉眼, 开口时语气稍有些局促:“……多吃一点。”
好像是一些并不直接的示好。白木汐又低头看去, 鱼肉仅有的大刺都挑干净了,晶莹剔透地规整堆着。
大概是以为她出神是因为还在想酒的事情吧。虽然她其实已经没在想那件事了, 她又没有自虐倾向——但现在也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白木汐把鱼肉夹起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算是表现出接受沈柊的示好。
“没事的,您别担心我。”见白木汐吃了, 沈柊不为人知地松了口气, 又重新转向白父, 宽慰他说, “我爸他前阵子过生日, 我给他寄礼物、他还想着回礼来着, 我们关系挺好的。”
他过生日为什么要给送礼的人回礼啊, 白木汐听的懵懵, 白父显然也没明白,没忍住好奇心问道:“……回什么礼了?”
苡橋沈柊言简意赅:“一套房。”
有钱人的思维果然简单粗暴。
白木汐心中感慨着,旁边白父听到关键词也诶了一声,转向她说道:“对对,说到房这个事儿,要不咱家也在南城给你买套房吧?省得你住公司宿舍怪不方便的。”
“……先不说别的,我现在可都还没有在南城买房的资格呢,有钱也没用。”同样在南城务工的外地人林北也一样,都得等着年限到了才能买房。白木汐耸耸肩,“但我确实也在想是时候从宿舍搬出来了,只是还没看到合适的房,等找着了就搬家。”
“哎呀,那你可得看仔细点儿。”本来只是出来玩顺便看看女儿的白父十分担忧,“可别太将就,不然之后我们也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我看你也没什么看房的经验……”
白木汐还没说什么,沈柊就颇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是不能将就,艺人这种行当、住处要仔细些才好。”
她说着向白木汐深深看去一眼,白木汐懵懵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沈柊继续淡淡道:“我本来想邀请木汐来和我一起住的,但她好像不太愿意。”
“……”
白木汐一梗,僵硬地慢慢抬眼看向沈柊,而沈柊面不改色,根本不打算接她的眼神,只抬眼看向在听了她方才的话后露出种“这好像是个好主意”的恍然表情的白家父母。
……这是在做什么。白木汐克制着自己想倒吸一口凉气的心情,眼睛不安地眨了又眨。
在她爸妈都在场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感觉会变得不妙。
*
“为什么不愿意啊?”
不出白木汐所料,白父已经果断开始给沈柊帮腔了:“你们俩都在一个城市工作,能互相照应一下不是挺好的吗。”
白木汐也没法多说什么,只含混着说道:“……我想一个人住。”
“你们俩以前又不是没一起住过。”白母瞪她一眼,倒也没强求,又忧心道,“要一个人住的话可得多加小心,你们进了这圈子不像过去单纯,千万得注意私生粉的问题……”
白母是话剧演员,年轻的时候漂亮的像天女一样,是曾经受过私生粉的困扰的。白木汐知道母亲是觉得她和沈柊住在一起能减少这类的风险,于是也拿出真心认真回应道:“我们在这方面都很小心的,您别担心。但毕竟我们这行工作和休息时间都不固定,我还是觉得一个人住比较好,不然容易打扰到别人。”
她此番说的认真,长辈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沈柊安静听完,眸光闪了闪,忽的开口问道:“就只有这个问题而已吗?”
对她的问话不自觉地保持着警惕,白木汐谨慎地思考了一番她刚才的话,最终斩钉截铁地总结道:“……反正我就是想自己住。”
她自觉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余地了,沈柊却只对她笑笑,比她想象中更干脆地点了头:“那好吧。”
……反而有种全力挥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白木汐不禁开始反省是不是又是她的自我意识过剩了,兴许人家沈柊只是客气呢,看起来也没有说非得要自己怎么样的样子——
还在犯着嘀咕,沈柊就突然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递给了白木汐,示意她往后滑着看一看。
白木汐一头雾水地低头看去,赫然看到是某间房子的拍摄图,看起来房子很大,明明该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房间布局和装修看着都有点眼熟。
等白木汐茫然地翻着看完,沈柊温声问道:“觉得怎么样?”
见她以不明就里的眼神望过来,沈柊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眼睛弯弯的温和又漂亮,像闲话家常般说道:“这是我的另一套房子。”
“……”
白木汐没反应过来,听到沈柊早有准备似的一条条接着往下说:“就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楼下,房型和我的一样,装修也是一样的风格,小区环境和安保之类的你也见过了,各方面都还不错。”
沈柊说着稍稍探身过去,和白木汐看起来格外惊恐的浅色眼眸对视上,轻声问:“租给你一个人住,你觉得如何呢?”
……好像被诈了!
白木汐在脑中迅速回想了刚才的对话,总觉得自己可能一个不小心落进了沈柊的话术圈套里——啊、说起来沈柊饭桌上说的她爸送的房就是这间吗!
她其实是下意识想拒绝的,但没能想出拒绝的理由,一下子卡了壳。而旁边她那对这番交锋毫无所觉的爸妈已经拿过手机去看了一遍,开始高高兴兴地表示赞同:“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一个人住,租小柊的房子知根知底的也放心,跟小柊还是上下楼,没事儿串个门多方便!”
……就是因为太方便了所以才觉得不太好啊。
但这话没法对她爸妈说出口,白木汐只能讷讷称是。如果搬到沈柊楼下的话、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多少能猜到一点——退一万步讲,至少在成为邻居之后,肯定会比普通的朋友关系更近一些。
……但不知道沈柊是不是意识到她有可能会拒绝,现在基本已经把后路堵死了,最悲哀的是白木汐自己也在堵路这方面出了一份力,现在“想要一个人住”的要求已经被完全满足了,她这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而沈柊似乎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很善解人意地说道:“其他地方有条件更好的房子也不一定,只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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