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苏槿将水果篮放下,并未走近,只在稍远的地方坐下,叫了声:“老师。”
落寞又失望地看着远处的苏槿,辛路抬头和姜宁说:“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
姜宁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材料袋,递给辛路后,辛路眼神随即变得慈爱了些,另外还有些歉意。
“六年前,你被劝退,我没帮上什么忙。心里一直愧疚在现在。听姜宁说你回来了,我就厚着脸皮去学校那里替你争取了一下。”
姜宁接过材料袋,递给了苏槿。苏槿将材料袋上的线解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除了她的档案以外,还有x大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苏槿眉目几不可见地一挑,将东西收好,对辛路一笑说:“谢谢老师。”
“姜宁,医生刚才来找家属,你过去看看他那边有什么事情。”辛路应了声苏槿的谢,转而吩咐了姜宁一句。
“好。”姜宁答应后,起身关门出去了。
将材料放在一边,苏槿神色淡淡,开门见山地说:“老师,您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
苏槿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还想煽情一会儿的辛路有一瞬间的尴尬。他愣了半晌后,问道:“你现在是做经纪人工作的,想必这学位证之类的也是用不着了。”
“用得着。”苏槿说,“我婆婆整日说我学历太低,这个可以给她看看。”
辛路神色一震,问道:“你结婚了?”
“比姜宁早,我孩子都五岁了。”苏槿随意地和辛路闲聊着,随即笑了笑说:“老师,咱们师生一场,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我能帮尽量帮。”
苏槿的笑让辛路心里宽慰了些,但他仍是犹豫了一会儿,半晌后才说。
“我的病你应该听姜宁说了,我想麻烦你,能不能去做个配型。”
苏槿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姜宁回来。她手上拿着资料袋,神色稀松平常。姜宁刚去找了医生,医生说并未来过病房,辛路是要支开她,单独和苏槿聊。
姜宁心里好奇苏槿和辛路说了什么,可从苏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她和苏槿打着招呼,问:“准备走了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苏槿直截了当地拒绝。
拒绝后,苏槿冲姜宁笑笑。这个笑让姜宁后背一阵发凉,苏槿直接越过她走了。姜宁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直到上了车,苏槿才将脸上的笑容卸掉。倚靠在车座上,苏槿心脏砰砰直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可她联想的事情,让她觉得通体发寒。
坐了一会儿,她打电话给了乔衍。
“喂,你能帮我联系个医生做个dna检测么?嗯,我只有一根头发。隐蔽一些,到时候材料寄到我家。”
做完这些,苏槿挂掉电话,又缓和了一会儿,系上安全带,开车走了。
蒋婕的生日宴会在蒋宅举行,蒋宅也在南区,在靠近斯岛的一座山上。蒋宏盛从六年前的小老板,成长为现在的集团老总,手段可见一斑。
说是生日会,倒不如说是蒋婕出道的双选会。除了新娱传媒,皇嘉娱乐等其他有影响力的公司都派了代表过来。大大小小的公司来了十几家,生日宴会也算是热闹。
蒋宅外部设计参考欧洲建筑风格,内部却实打实的z国古风。月洞门延伸过去,向内环抱着客厅,国画丹青,黄花梨圆凳圆桌架格,古雅宁静。
来宾里有几个喜欢这种建筑风格的,顺便八卦了两句。
“听说蒋宅以前的内部设计也是欧洲风格,蒋总娶了姜宁后,蒋宅又重新装修的,每一方都是按照姜小姐的喜好装修的。”
“哎哟,可真是一掷千金为红颜啊。”
感慨一句,旁边人们皆是附和。苏槿站在旁边,淡笑着听着,也不参与。
乔衍刚进门,就被人拉去谈事情了。大家虽是竞争关系,但也有合作挂钩的地方。娱乐圈里的明星会演,他们的老板比他们还会演。表面上和颜悦色,背后两面三刀这些事儿,说起来也是公司教演员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
几个人的聊天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苏槿抬眼一看,一个穿着背带裤,留着短发的小姑娘正斜眼睥睨着刚才讨论的两个人。
旁边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就是蒋婕”,其他几个人皆是笑起来,祝福蒋婕生日快乐。
蒋婕不耐烦地听着,绕了绕她的头发,黑色的头发下,一绕起,缠绕出了三个内里的颜色,紫色,绿色和白色。美感和叛逆齐飞,小姑娘不太好对付。
“我家从我妈还活着的时候就这模样,你们没来过别在这胡说八道。你俩是哪个公司的啊?直接走吧。背后嚼舌根子的公司,我才不要去。”
蒋婕想出道做歌手,音色清脆,少女感十足,确实有优势。
刚才谈话的两人听到她说的话,赶紧道歉,道歉后一脸搞砸了的表情,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大家心知肚明蒋婕和姜宁不对付,今天蒋婕的生日宴会,姜宁直接都没被邀请。现在,谁也不敢提蒋宏盛和姜宁多恩爱。
“小婕。”
蒋婕刚说完,就听到蒋宏盛叫她。苏槿一起回头,看到蒋宏盛拉着乔衍过来了。乔衍知道苏槿想要签蒋婕,别的公司都是派了总监和经纪人过来,而他作为老总亲自为她站台,足见诚意。而且新娱也是今天所来的公司里,名气最大的一个,就发展前途来讲,蒋宏盛也更倾向于让蒋婕签约新娱。
但这种想法,在蒋宏盛看到乔衍招呼苏槿过来时,倾向性大打折扣。上次的事情,蒋宏盛在商言商,不去追究。但对于六年前的一些事情,他对苏槿心中还是忌惮。
“这是我们公司的经纪人,苏槿。目前她手下只有一个艺人夏裳,如果令爱签约我公司,苏槿定然竭尽全力让蒋小姐的歌手之路一帆风顺。”
乔衍拉着苏槿,和颜悦色地和蒋宏盛说着。
“你觉得怎么样?”蒋宏盛没回答,只是问了一下蒋婕。
蒋婕见惯了经纪人,对面的苏槿穿着一套白色套装,确实干练温婉。但她今晚还没玩够,不想这么快将自己交代出去。
“再看看呗,我现在也只接触了几个,还有好多没接触呢。”
听到蒋婕的回复,蒋宏盛心一放,歉意满满地和乔衍说:“不好意思了,乔总……”
“你喜欢李娴啊?”苏槿低头看着蒋婕手腕上的翅膀纹身问道。
听到李娴的名字,蒋婕明显感了兴趣,她扭头又扫了一眼苏槿,点头说:“是啊。但她不是你们公司的吧?”
“我和她是朋友。”苏槿微微一笑,“你要是签在我手下,我能让你去参加她的演唱会,然后出道。”
公司最近事儿多,靳斐几乎天天都住在深幽公寓。好在他回来的时间不定,倒也没碰到过几次苏槿。上楼前,靳斐去了大厅的邮箱看了一眼。他舅舅靳岸最近去了g省的山区修身养性,给他邮了一箱荔浦芋。
按了密码打开邮箱,里面没有大箱子,只有一个快递文件袋。在他的邮箱里,靳斐也没多想,将文件袋打开,边看边往电梯走。
电梯门过来,靳斐迈步上了电梯,袋子也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靳斐扫了一眼,抓取了里面的关键词。
苏槿,dna……
没再往下看,靳斐将文件装进文件袋,翻过来看了一眼收件人。
上面果然写的是苏槿。
☆、第14章
蒋婕生日会结束,苏槿开车去了齐宅,将和归海棠一起吃晚饭的齐初接走了。归海棠与苏槿近日关系有所缓和,苏槿不想跟她在齐楠死后还发生婆媳大战,俩人心照不宣,再也没提那次的事情。
小谢把齐初的东西收拾好递给苏槿,劝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做肉汤小馄饨。”
“不了。我明天上午带小初去见朋友,你下午再过去就行。”苏槿接过小谢手里的东西,笑着点了点头后,冲楼上的归海棠说了一声:“妈,我们先走了。”
楼上归海棠并未出来,只是在书房里应了一声。
“夫人自己在这么个大宅子里住还是太冷清了。”小谢叹气说道。
苏槿笑着没有回应,跟她说了句“走了”,然后抱着齐初出了门。
她既然搬出去,在没和归海棠彻底和好,并且消除芥蒂前,为了不激发新的矛盾冲突,还是离着远点好。
开车到了深幽公寓,苏槿抱着齐初上了电梯,母子俩人在电梯里玩着亲亲,时不时地发出笑声。等到了楼层下来,苏槿单手按密码时,隔壁门打开了,靳斐手里拿了个材料袋出来了。
“你家快件投递到我的邮箱了,我不知道是投递错的,打开看了一眼。”
齐初从苏槿身上跳下来,跑到靳斐跟前笑眯眯地接了过来,道声谢后和他闲聊。
“叔叔,你还没睡呀?你那天不是说你以后都不在这里住了吗?”
靳斐也没解释,躬身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齐初软软的头发,说:“叔叔说话不算话,有时间请你吃冰淇淋。”
“好!”齐初高兴应了一声,和靳斐说了声晚安,回头找到苏槿拉住了妈妈的手。
苏槿冲靳斐一笑,开门进去了。靳斐看着关闭的门,长舒一口气,耸耸肩回了家。
进门后,苏槿将手上的材料放到一边,先给齐初洗澡洗漱,用浴巾抱着光溜溜的小家伙上了床。齐初躺在床上,苏槿给他讲了两个故事后,就呼呼睡了过去。
苏槿让自己忙碌起来,收拾了收拾房间。但房间小谢整日打扫,实在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最终,她下了楼,拿过放在一边的材料,顿了顿后打开了。
里面的内容写的清清楚楚,苏槿面无表情地看完,将文件收了起来。她起身到吧台那里,倒了杯伏特加,辛辣的酒直冲食道,她毫无醉意。
将客厅的大灯关上,苏槿洗完澡后上了床。齐初察觉到母亲过来,小身子扭着扭着到了苏槿怀里,苏槿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温柔笑了笑,低头亲了一口齐初,她闭上了眼睛。
苏槿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她自私,心大,没什么可以影响她。可是这天晚上,漫天的火光重新进入了她的梦里。
梦里已经被烧成黑炭的郭蔷薇,用焦黑枯槁的手骨抓着她,声嘶力竭地大笑着,讥讽着。
第10节
“你的亲生父母不要你,他们养着我的女儿。而你,就是我养的一头牲口,活着耕地,死了卖肉!”
乌黑的房间里,火光照亮了浓烟,呛着她的喉咙,她想要嘶吼出来,却始终不能。她浑身都着了火,肉被烤得滋滋响,焦味冲进鼻腔,浓烟辣眼,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现实实在太过讽刺,苏槿觉得透不过气来。
半夜的时候,齐初是被身边的哭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苏槿紧闭双眼,泪流满面,浑身都在抽搐。
心一揪,齐初伸开双臂抱住苏槿,眼睛酸酸的,小声叫了一句“妈妈”。脸颊贴在苏槿脸上,滚烫的温度让齐初吓了一跳。
“妈妈!”齐初哭起来,用手摇晃苏槿。然而苏槿完全不理他,只是痛苦地哭着。她眼睛一直没有睁开,眼泪在脸颊上弥漫,像是将这辈子的悲伤都哭了出来。
齐初吓坏了,他一边呜呜哭着,一边穿鞋下床,开门后走到靳斐门前,小手对着门“砰砰”的敲了起来。
无边无际地恐惧笼罩着他,他从没见过母亲脆弱成这个样子,他害怕又心疼,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还有自责。
“叔叔,叔叔你快开门!我妈妈一直在哭,她在发烧!叔叔!”
伴随着最后两下的捶门,靳斐打开门,看到了门口哭成泪人的齐初。拧眉问了一句“怎么了”,小家伙彻底放开闸门大哭起来。
靳斐吓了一跳,赶紧抱起他来,小声安慰着,然后起身进了他们家。等到了二楼楼上,看到床上也在哭的苏槿,靳斐脸色一沉,伸手摸了摸苏槿的额头,烫的吓人。
意料到与今晚看到的结果有关,靳斐将齐初放在床上,跪在床边,他扶着小家伙的脑袋对着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小初先别哭了好不好?我抱着妈妈,你跟在叔叔后面,咱们先把妈妈送去医院。”
有了靳斐这根定海神针,齐初心里着实安定了不少。听他说完后,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现着委屈和坚定,点点头后,眼泪咕噜又滚出来一滴,他擦了擦脸,啜泣道:“我跟在……叔叔后面。”
床上的女人还在哭,靳斐有些心浮气躁,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解决他现在不太好的感觉的唯一方法就是别让苏槿再哭了。
将女人打横抱起来,女人闻到熟悉的味道,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像六年前那样叫了一声“靳斐”。苏槿是个很要强的女人,越是要强的人,在脆弱的时候,越让人心疼到心碎。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六年前,女人抓着他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大声质问着另外一个女人,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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