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已经不能被划在正常的范畴里了。”
稍微有些职业敏感度的咨询师来了这种地方,都会在短时间内清晰地意识到,这家旅店的“干净”已经有些失控。
如果说只是每个角落都被仔细打扫过,倒还能算是旅店的服务态度十分端正。
但就连床底和墙缝也都完全一尘不染,木梁的转角都干干净净,天花板像是刚被过水擦过,地板缝隙里完全找不见半点灰尘……
像这种苍蝇飞上去都要脚底打滑当场劈个叉的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洁癖可以解释的。
正是因为留意到了这种过分的洁净,严巡才会试图找到旅店中但凡任何一点潜意识隐喻,或者是在某处细节中藏匿的情绪和情结。
“从这一点考虑……也可以逆向推出,木偶待在那个柜台的内部空间里,应该是可以随时清理每个房间的。”严巡沉吟道。
庄迭点了点头:“这是日常工作之一。”
为了配合木偶的日常工作,柜台的内部空间至少需要同时满足几个要求。
能最快构建出通往木格的“楼梯”,把新入住的客人送到对应的木格子里装起来。
能随时查看每个木格中的情况,及时回收空房间的房卡,以便有新的客人入住。
能最方便地彻底清理每个木盒的所有角落,把所有角落都擦拭干净,不留任何一点灰尘……
“有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庄迭调整着示意图的线条,结合这些线索,答案其实已经非常明显:“柜台里的木偶,也是这个旅店的‘住户’。”
它就是那个看不见的314房间的房客。
如果他们当时没有绕路,而是选择先去吴理的房间、再直接通过墙壁横穿进314房间……从外部观察的视觉效果,大概就是直接从木格里飘出来,落进了柜台。
这种碍眼的灰尘,多半会在下一秒就被这个重度洁癖的木偶直接一抹布擦干净。
“不瞒你们说。”
吴理总算缓过一口气,身体的形状重新稳定下来:“我刚才就差点被擦干净了……”
他留在315号房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吴理原本打算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试一试能不能叫醒自己失落在外面的脑子,却因为弄错了方向,一不小心穿过了和314号房相邻的墙面。
刚从墙里出来,他就迎上了那个木偶手里足以毁天灭地的抹布和清洁刷,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生死瞬间,他被一只手轻车熟路薅着领子扯了回去,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这么说……”
光头咨询师额头冒了点冷汗:“你们刚才出去,是给每个房间都凿了个窟窿?”
光头咨询师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但结合吴理的经历、再看到凌溯手里的作案工具,还是瞬间联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如果不是这样,这两个人也不会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刚好就把吓得呆若木鸡的吴理顺手捞了出来。
他忍不住看向凌溯:“你刚才还说你吓坏了!这就去拆人家的旅店了吗?!”
“没关系,化恐惧为动力,我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凌溯解释道:“我可以保证开的窟窿足够小、足够隐蔽,利用了木板本身的缝隙,不会影响旅店的整体结构。整个施工过程也很安静,基本没有任何噪音,不会扰民……”
“说的不是这些事!”光头咨询师的脑仁也已经生疼起来。
他原本还觉得庄迭很沉稳,想不通对方怎么也会被凌溯带着一起胡闹:“万一被那个木偶察觉到,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你们两个碾得粉碎了!”
庄迭点了点头:“对。”
光头咨询师:“……”
“就像那些用来掩饰的多余房间一样。”庄迭继续解释道,“如果一直都只是通过走廊来回走、沿着楼梯间回到前台——完全不主动探索、不产生怀疑,始终按照木偶从一开始划定好的路线移动,看到的一切就都是完全正常的。”
完全没有探索、没有怀疑的吴理膝盖一痛,抱着桌腿吸了吸鼻子。
“但只要像队长一样,足够勇敢、思维足够灵活,想到通过不被允许的角度观察,就能看到‘旅店’的真相。”
庄迭没有要点名的意思,有点歉意地朝他点了下头:“我们探索了所有的角度,在确定了木偶所在的位置的同时,还有了一些新发现……”
他的话头忽然一转:“这间旅店最早的住户,是多久以前来到这里的?”
“应该就是我负责的来访者了。”
严巡看向角落里的黑影,和催眠师低声确认了几句,抬起头道:“从那次异常的催眠开始计算的话,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九天。”
他们在来到旅店后,也进行了一番调查,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其他更早的住户。
庄迭问道:“为什么?”
“什么?”严巡怔了下,“这有什么——”
他的神色忽然微变。
……这的确是不合理的。
他们之前没有对这一点产生疑惑,是因为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一。如果有人长期滞留在这里,再怎么也一定会引起家人的注意,向梦境处理机构求助。
但现在看来,留在这里却并不等同于不能醒来。
如果真的有意识碎片不想出去,保证一直不违反规定、不被投诉,也和外面的意识达成了和解,按理来说其实一直可以在这里住下去。
为什么没有超过三十天的住户?
这仅仅只是个巧合,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你们是特地回来问这个的?你们在前台发现了相关线索?”严巡蹙紧眉,看向庄迭:“你是说——”
“我们找到了《住户需知》的第二页。”
庄迭点了点头:“它其实就是原本那张纸。只要你携带着它违反了规则,上面的内容就会消失,变成前台那些木格的构造图。”
庄迭说道:“我们按照图纸,找到了所有的观察角度。把画面拼起来后,我们发现了记录大扫除时间和次数的表格,还看到了准备好的各种工具。”
庄迭转过头:“你们那次催眠具体是什么时间?”
催眠师的脸色有点泛白:“下午一点,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他也明白了庄迭的意思。
按理来说,这家旅店如果一直运转下去,只会积攒越来越多无处可去的黑影。
这些黑影被本体抛弃、逐渐遗忘了所有记忆,最终只会连自己是谁也彻底不记得,变成四处游荡吞噬情绪的漆黑怪物。
可旅店却完全没有类似痕迹,反而干净得不可思议。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除了负责处理投诉的管理员之外,这家旅店还有其他保持内部整洁的方法。
比如……一场大扫除。
在这场大扫除里,尽职尽责的木偶会把所有木格里的内盒全取出来,一丝不苟地倒干净,擦得一尘不染,再把所有家具重新摆回去放好。
“可能的话,尽快离开和314号房间直接相连的这六个房间——我会一直报出安全的房间号码,并且给出最快的通道。”
庄迭打了个响指。
他面前的立体模型缓缓旋转起来,光线交织变换,无数个绿点和红点在其中不断穿梭移动。
“上一次大扫除,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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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十六)(“……比如明天”...)
木偶在柜台里踱起了步。
旅店中的所有人都同时听见了某种声响。
声音像是从旅店的中心传出来的, 并不刺耳,反倒有种奇特的整洁有序。更像是某种有明确规律可循、完全一丝不苟的轻微碰撞声。
擦拭柜台,整理扫除用具, 检查清洁刷和竹制扫帚。
整理空房间和已经回收的房卡。
木头做的指关节敲过每一个木格,逐个清点着格子的数目,发出“笃、笃”的声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愈加清晰。
那是种古怪至极的、只会在梦中响起的敲门声。
“九十六, 九十七,九十八……”
庄迭听着忽远忽近的敲打声,抬头看向严巡:“这个旅店没有完全开放吗?”
严巡愣了下:“什么?”
“暂时不重要。”庄迭摇了摇头,“我需要你们的协助,把黑影也一起疏散开。”
严巡回过神,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
即使庄迭不提出这件事,严巡也会带人设法疏散那些没有完整自主意识的影子。
虽然暂时还无法进行详细的甄别,但在这座旅店中, 每个影子都曾经完整过。
他们未必是真的想要消失——有的只是偶尔想要躲起来、想要离现实稍微远一点;有的只是稍微犯了点懒,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只是一闪念, 就都被困在了这些仿佛永远没有出口的格子里。
“所有人都躲在最远的房间里,没有办法实现吗?”
严巡看着庄迭构建出的模型:“只要保持移动频率,及时在清理到那个房间之前换到下一个……”
“不行。”庄迭直白地摇了摇头, “木偶也是房客,不是机器。”
严巡皱了皱眉,随即也明白了庄迭的意思:“……我知道了。”
在进入这家旅店之前,严巡其实都还对自己的理念格外笃定。
他一直坚信,只要样本数量足够庞大、考虑的因素足够全面、程序足够精准, 最终是可以实现完全用数字来对人进行测量和评估的。
在现实中,他的心理咨询机构也的确正在验证这一点——机器没有好恶、不会受任何主观因素干扰, 不受各流派内部思路的制约,可以针对来访者制定最合适的咨询策略。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这些滞留在旅店中的影子,严巡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完全低估了每个人身上的不确定性。
“有道理……哪怕再复读机,那个木偶也不会完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流程来做大扫除。”
光头咨询师也想通了这一点:“我们分散开,还能不那么显眼。一旦聚在一个房间里,木偶多半会忍不住先动手清理那个格子……”
这就和平时收拾房间是一个道理。
如果整个房间都乱得很均匀,那只要按部就班地挨个地方收拾就好了。
但如果有一个地方乱得丧心病狂、触目惊心、想不注意都很难……如果不撸起袖子把那里先收拾个底朝天,是很少能有人能甘心就这么离开,先去擦一块只是落了少许灰尘的玻璃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难度却也可想而知。
在有限的移动条件下,既要及时规避危险、又要同时保证不让每个房间的人数太多,不亚于玩一盘大型立体限时逃生数字华容道。
中年咨询师看了看庄迭,把不安的询问咽了回去,心底却依然有些打鼓。
“我们会尽力配合你。”
严巡说道:“应该问题不大,多数人都是清醒的。”
庄迭点了点头。
他已经开始专心推演合适的路线,抬手标出了第一轮的安全屋,又提醒道:“每个房间里不要超过三人,影子也算。”
严巡答应了一声,低声对送话器里说了几句话。
有过在协会内部的工作经验,严巡的梦境处理机构相对正规,刚才去前台的时候,已经给其他人分发了在梦境中的临时通讯工具。
他看了看一旁的凌溯,沉默片刻,还是取出两套送话器递过去。
凌溯伸手接过来:“多谢。”
“你们是直接对‘茧’负责的任务者,设备比我们更全。”严巡摇了摇头,“用这个是帮我们。”
他依然不喜欢凌溯,但一码归一码,在这种情况下,严巡自身都没有把握顺利脱身,更不要说设法将所有人带出去。
刚才光头咨询师对他说,庄迭已经接了邀请函,也不知道对方考虑得怎么样——如果庄迭本人的确有意愿来私人机构就职,他其实可以给出更优厚的薪酬……
不论如何,直到彻底脱险之前,都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严巡收回心神。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宽裕,他不再耽搁,快步离开了房间。
……
吴理抬起头,紧张地向四处望了望。
其他人都已经各自疏散,连跟着庄迭的黑影也被严巡暂时带走,安置在了其中一间安全屋中。
207号房间里,暂时只剩下了他和凌溯、庄迭三个人。
“那个……”
吴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就待在这儿没关系吗?”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了,即使只是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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