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
D2被晾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推开宴会厅的门加快脚步追上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D2总觉得现在的走廊比之前寂静了些许。
那种热闹的气氛像是被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清楚地听见厅内传出的喧闹说笑声和歌声,可一到了走廊里,却又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得见空荡荡的回响。
这种古怪的感觉莫名让人脊背发寒,仿佛这一条走廊的两端,就是热闹的岛上宴会和冰冷的海底坟场。
在这之前,D2只是通过团队共享的线索了解了大致的世界观,现在亲身体验到细节,才意识到其中的无限诡异。
D2用力晃了晃脑袋,快步赶上庄迭:“你的计划是什么?”
“去船长室。”庄迭回答,“还有一台对空潜望镜,理论上在那。”
这种旧式潜艇通常有两套潜望镜,一套是对海潜望镜,可以在操舵室查看海底的情形——他们刚进入潜艇时,就在操舵室回收了这架早已被锈蚀得无法使用的潜望镜。
而根据航海日志的内容来判断,船长在饮弹自尽前,还曾经通过另一台潜望镜看到了“光”。
在那种情况下,这台潜望镜和它所观测到的内容,未必依然是真实的。
但既然船长可以看到,就意味着这台潜望镜在梦域中的确存在,并且的确观察到了某个目标……而这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想将潜艇引导去的地方。
可以让一切都结束、让所有人都重获安宁的那个“最终之地”。
D2听完了他的计划,忍不住追问:“你有把握说服船长吗?”
“不一定要说服他。”庄迭说道,“他应该已经不会发现我了。”
直到现在,船长既没有亲自抓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也没有下达任何搜寻印章和其他丢失物品的命令。
庄迭已经换上了那件白衬衫——不用去更衣室那么麻烦,只要在后台选择确认着装,白衬衫就自动替换了侍者的燕尾服。
他就这样走进船长室,会有五分钟的时间,被船长当作某个认识的熟人。
而庄迭真正需要拿到的,则是确认船长观测到的地点的坐标。
如果没有准确坐标,即使凌溯那边真的能说服船员,也无法让潜艇驶向正确的方向。
D2皱紧眉:“太冒险了……”
他停下脚步,也一并拦住庄迭:“你就这么相信你那个队长?你知道他会给人植入暗示吗?”
庄迭问:“暗示?”
“在潜意识里,只有在特定场景下才会触发。”D2解释道,“平时几乎不会察觉……可以让你完全按着他的想法做事。”
因为脑中的那个有关庄迭的暗示,D2其实已经做好了说不出这句话的准备。
可叫他有些诧异的是,虽然自己无法说出有关庄迭的任何事,但只要面对庄迭,和对方的交流却似乎不受任何阻碍。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对你做什么。”D2索性直接挑明,“但我看到公共线索了……你陷入了认知溺水,在进入濒死状态前,忽然清醒了几秒钟吧?”
F3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D2很清楚那个状态,因为是认知层面的力量,只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清醒并挣脱。
可庄迭在马上失去知觉的一瞬间,却忽然反常地清醒了过来。
庄迭停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因为我脑子里有一团小火苗。”
他当时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被认知中的海水吞没,马上就要沉入冰冷的深海,却忽然被那一团小火苗惊醒,找到螺丝刀拧开了潜水舱的舱门。
D2就猜到会是这样,心下一沉:“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有没有什么时候盯着你的眼睛看?你的意识会短暂模糊一会儿,整个人忽然完全不能动……”
庄迭忽然“哦”了一声:“你是说催眠?”
D2愣了愣:“你也知道这个?”
庄迭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整理好衬衫,转身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队长没有催眠我。”
D2快步追上去:“你怎么能确定?”
“影视作品里的描述通常有些夸张,现实中的催眠通常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效果——梦域的基础是潜意识,直接作用于意识体,所以你的感觉才会这么明显。”
庄迭说道:“但不论是哪种催眠,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只要你对真实和自我的认知都足够明确清晰,足够理性和清醒,是很难被人用几秒钟就强行植入暗示的。”
D2就是在几秒内被植入了暗示,他僵在原地,有些语塞:“我——”
“小火苗是队长给我的,但不是靠催眠。”
庄迭转过一条走廊:“那不是‘暗示’这种软弱的东西,是我自己通过反复背诵强化的一个锚点,因为我愿意相信队长……这就是我的回答。”
他在转角处停下,回身看向D2。
“我愿意记住他,也愿意记住他告诉我的事。”
“那个时候我之所以能忽然脱险,是因为他告诉我了一句话——因为足够相信这句话,所以我在那一刻有关深海的认知被覆盖重置,挣脱了溺亡的幻觉。”
“怎么可能?”D2匪夷所思道,“那种时候在那种状态下,你还能保持清醒设法自救?”
这种事连F3都做不到,D2自己也毫无头绪——在那种情况下,已经不是单纯靠着意志力强或是头脑聪明,就能挣脱幻觉自行清醒过来的了。
面前这个才参加过几次任务的新人,如果没经过训练就已经有这种能力,不论凌溯怎么把他藏起来,总部也会强行征召他……
庄迭摇了摇头:“不能。”
D2愣住。
“我没有清醒。”
庄迭说道:“我只是把这句话放在了不用清醒也能想起的地方。”
庄迭逐字逐句,认真重复:“队长超厉害,什么事都会有办法。”
逃出天堂岛(十五)(要是你赢了我就不走了...)
说完, 他就扔下还在原地愣怔着缓不过神的D2,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船长室。
D2脸色微变,用口型道:“等一下, 你——”
虽然已经被提前告知了那件衬衫的效果……但D2也完全没想到,庄迭的“潜入计划”会简单直白到这种地步。
他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庄迭伸出手,直接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到了这种关口, D2却也顾不上太多,瞬间提速跟上去,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边。
在精神力的增幅下,D2的移动已经无限接近于滑行,脚步的声音轻微到几乎不可查,整个人的气息也会被调整到最隐蔽的状态。
D2没有贸然进入船长室,只是取出武器握在手里,潜伏在墙外, 同时开启了侦查技能。
不论如何,D2都会尽可能确保庄迭的安全。
倒不是因为凌溯把庄迭托付给了他。事实上, 目前在D2的眼里,凌溯就是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危险分子,甚至还有一定传销窝点头目的嫌疑。
决定保护庄迭, 是因为庄迭的身上的确有足以叫总部青睐的特质。
一个没参加过几次任务的新人,能一路把这片梦域的世界观破解到这种地步,只凭这一点,就值得被带回去大力培养了。
D2的脑海中刚一冒出这些想法,就又被毫无预兆的杂音打断, 不得不停下念头,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只有他清楚, 可他偏偏被凌溯植入了暗示,短时间内似乎也无法清除……为了这种事回总部找专人处理,论丢人程度只怕能在整个“茧”的内部成员里原地出道。
一个强到离谱的新人、一个看起来就是个混子却能随随便便给人催眠的队长,也不知道这个特殊事件处理小队到底有些什么名堂。
尤其一想到那个新人对凌溯的无条件信任,有关传销窝点之类的嫌疑就又提升了不少……
D2用力晃了下脑袋,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船长室内。
开启侦查技能时,他能清晰地听见屋内的对话,也能通过后台查看里面的情况。
这种模式对战斗的辅助非常有效,只是需要一直消耗精神力来维持,距离越远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多。
D2在丛林中战斗了太长时间,到现在血条依然岌岌可危,不敢太过挥霍,这才不得不冒险跟到了船长室外。
……
庄迭推开门后,里面的情形却和D2的预计相去甚远
船长正在埋头写邀请函。
他似乎忙得要命,听见声音也只是稍微抬头,草草扫了一眼推门进来的穿着白衬衫的人影:“格斯,你来了?”
庄迭答应了一声,合上门走过去。
认知的调整似乎是双向的,在他眼中,船长也不再是一具化成白骨的骷髅,而是变成了那个“格斯”眼中的状态。
船长坐在桌前,因为正在构思邀请函的新内容而绞尽脑汁,不断来回摇晃着身体。
他高瘦得像一根晃晃荡荡的桅杆,长期不见阳光的潜艇生涯让他的皮肤苍白发青,眼窝虽然深陷,两只眼睛却还很有精神,灼灼盯着桌面上的空白信纸。
他像是短暂地复活了,连同这间属于他的船长室一起,乱糟糟地出现在早已葬身海洋的潜艇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懒了。”
船长嚼着烟草,对着满桌的信纸抱怨,“你才是瞭望手,整天躲去主水柜里面睡觉,难道指望着老是靠我自己去看那玩意吗?”
庄迭的脚步稍停了下。
他没有继续在船长室里搜索那台潜望镜,反而走到书桌边,俯身看着那些信纸。
上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无法辨认了。
船长甚至已经无法辨别笔尖究竟有没有蘸上墨水,纸面上有许多凌乱的划痕,有的墨迹又一直冲出纸面,歪歪斜斜地写到了桌子上。
船长摸索着抓起印章,在每张信纸上盖了一下,就草草归拢成一堆,扔到桌角。
那里已经有厚厚的一摞,有许多信纸甚至被直接推到了地上。
“太忙了,格斯,想来的人太多,邀请函总是写不够。”
船长似乎又忘记了刚才的不满,语气变得轻松愉快:“我必须得努力工作,这样一切才会重新好起来……你看见了吗?”
他摇晃着羽毛笔,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个绝妙的句子,一口气写在信纸上。
“潜艇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就快好起来了,大家都回来了,就是怎么都凑不齐,怎么都凑不齐……”
船长嘴里咕哝着“凑不齐”几个字,忽然一把抓住庄迭的胳膊,语气骤然严厉森冷:“是不是你也打算走?你不想待在潜艇上了?”
他说这话时,气势骤然变得极端压迫。
船长室是直接被船长本人控制的领域,这种压迫强悍得有如实质,甚至连在屋外的D2都瞬间掉了两格精神力。
D2心神骤悬,正要强行破门而入,里面的庄迭却已经开口:“你的‘isnd’写错了,你少写了个s。”
船长愣了下,沿着庄迭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糟了!”
他忽然扔开了庄迭的胳膊,飞快划掉那个单词,在边上重新改正:“怎么拼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isl……”
“I-S-L-A-N-D,岛屿。”
庄迭帮他拼出来,看着船长趴在书桌上,像刚学会写字一样一笔一划写着字母:“我要是打算走,还来这里干什么?给你递辞呈吗?”
船长终于成功拼写好了这个单词,他似乎很满意庄迭的回答,没有再对他发难:“行了,快去做你的工作。潜望镜还在老地方,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他看着庄迭的动作,似乎是嫌对方太慢,出言指挥:“把镜子往上抬一下,按住两边的插销,然后翻下来,打开后面的木板……”
“……”庄迭按照教程拉开木板,果然看到了藏在里面的瞭望口。
直到现在,他终于释怀了自己一搜船长室时,竟然对这里有台潜望镜毫无察觉:“为什么会把潜望镜藏在这种地方?”
“不是你当初要改的吗?你说这样会让这里显得更像个正常的房间,待在这里的时候,就能忘掉我们是在海底。”
船长又卡在了“天堂”的拼写上,烦躁地不断咬着羽毛笔:“格斯,这东西怎么拼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庄迭调整好潜望镜,搜索着视野中的目标:“Paradise,你该有本字典。”
“谁说不是?我记得我原本还会好几门语言的。”船长摇了摇头,“一定是在潜艇里待得太久了,等回去后我要请个长假,好好歇一歇……”
船长用力抻了个懒腰,嘴里的低声咕哝说到一半,忽然隐约卡了壳。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停下来想了想,却发现脑海中只有一片空茫的混沌:“格斯,我刚说什么?”
庄迭确认好坐标,通过团队通讯发送给凌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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