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能源。”
庄迭撕下那张纸,放在几人面前,写有“宴会厅”和“能源仓”的两个圆圈中间画了个箭头:“这些人的意识,就是维持这个梦域继续运转的养料。”
“森林中的野兽,一方面是海洋中那些猎食性鱼类的投影,另一方面也是船长潜意识中防御机制的具象化——防御机制原本的作用,其实是阻拦船长进入森林、陷得更深,提醒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庄迭在纸上画着:“但船长最后选择了彻底放弃真实,所以这些防御机制的立场也随之转变,开始替他在林中搜寻猎物……”
“‘猎物’就是那些没找到正确的入口,一直留在森林里的人?!”宋淮民忽然明白过来,“你别告诉我,这些牛排——”
他下意识看了D2一眼,又连忙补了一句:“抱歉,不是说你。”
D2:“……”
宋淮民也觉得自己有被凌溯传染的迹象,他用力搓了搓额头,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险些被迫害的SAN值拉回来:“不用回答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一向没有像凌溯那么旺盛的好奇心,毫不犹豫地换了下一个问题:“那要是有人真的很能打,击退了那些猛兽呢?有没有可能从森林那边打开一条逃离这片梦域的出口?”
虽然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但D2和F3的战斗力无疑不容小觑。
如果F3没有意外退出,再给他们两人足够的时间,彻底搏杀林中所有的狼群也未必就是不可能的事。
再庞大的梦域也总归是有边界的,如果能从那道潜水舱的小门出去,回到“岛”上,强行打通森林的那条路,说不定还有机会出去。
……
听到宋淮民的话,D2却是跟着不自在地别开了头。
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当狼群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船长的幽灵就会有所察觉,离开潜艇出现在海底森林中。
而以D2目前的能力,根本用不着考虑和船长正面交战的胜算——事实上,他在15%精神力的加成下,甚至根本就没能碰到那个人影……
或许是被凌溯那一手莫名镇住了,再加上庄迭的推理能力,D2对这三个人的能力也已经开始有所改观。
他不想和这些人彻底闹僵,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提供自己这边的线索:“我——”
“没有可能。”凌溯也恰好在同时摇了摇头,“船长会看守那片森林。”
凌溯补充道:“虽然小庄能一保险箱把他撂倒,我也能趁机冲上去补个十几刀,但船长的真实战斗力其实很强……”
完全没碰到船长衣角的D2:“……”
“……我们当时只是运气好,恰巧在船长刚出现、最虚弱的时候下手而已。即使这样,也完全没能干掉他。”
凌溯继续说完:“不过,如果有实力搏杀掉林中的所有野兽,也是很难得的情况了,再怎么也要有些特殊的待遇。”
D2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
他自己的遭遇就是这种情况,撑着手臂坐直,点了点头:“对——”
“嗯。”庄迭转着笔杆,轻轻戳着纸沉吟,“比较有嚼劲……”
D2:“……”
“所以要带过来,喂上几顿好的养一养。”
凌溯彻底理解了庄迭的意思:“能搏杀掉所有野兽,说明足够健壮、口感足够好……”
“行了行了。”宋淮民打断了他的话,“能不能换个话题?这就是场梦,又不是现实,你能不描述得这么逼真吗?”
即使被凌溯说成这样,本质上也无非是意识体之间的争斗吞噬而已。
这些被困在濒死梦域中百余年的船员们,意识体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濒临枯涸,所以急需摄取来自外界的新的意识。
而现实中,三个多月前发生的梦境异变,导致梦域间可以自由建立通路,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如果几人的推测没错,只怕已经有成百上千份邀请函在这三个月当中被发了出去。
宋淮民最担心的,其实是还有多少这种梦域没有被发现,而这些梦域又已经困住了多少人……
凌溯闭上嘴,有些遗憾地轻轻耸了下肩,把话题拉回来:“想要破局,还是要从潜艇本身下手。”
庄迭点了点头,放下纸笔:“我想到了几个办法。”
他扳起第一根手指:“我们可以用螺丝刀把潜艇全拆了。”
“……”宋淮民瞬间被他这个思路惊了:“可行吗?”
“不可行。”庄迭检查过面板,摇了摇头,“我让螺丝刀工作到现在了,刚拆掉六千四百七十二颗螺丝,这艘潜艇的螺丝至少有几十万颗。”
宋淮民揉了揉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这两个人待久了,他竟然对这个答案有点失望:“……第二种呢?”
庄迭又扳起第二根手指:“我们可以把人都集中在艇艏,然后把潜艇整个炸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期待地看向D2。
“……怎么可能啊!”D2崩溃道,“这艘潜艇光排水量就上千吨了吧?”
且不论他的精神力已经只剩了一丝血皮,就算把他在满血状态下直接做成炸|弹,也根本不可能炸得掉这么个庞然大物……
庄迭垂下视线“哦”了一声。
他看到凌溯的态度,原本还以为这些人有些可取之处。
发现对方原来没有一拳炸掉一艘潜艇的力量,庄迭就失落地叹了口气,抱着小板凳转过去,慢吞吞挪回到了会打火花的队长身边。
D2:“……”
宋淮民发现D2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皱了皱眉:“你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不行就先退吧,我们会继续共享情报的。”
在攻击船长时,D2的认知就已经被强行干扰,到现在依然看不到后台的退出按钮。
他不想承认这件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用了。”
宋淮民只是好心劝一句,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拎着板凳转了回去。
D2被绑在桌腿上,看着三个人越挪越远的背影,只觉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提前离场的F3生出了莫名的羡慕,同时由衷地后悔起了自己当时的选择。
D2用脑袋重重磕了两下桌腿,发现无法物理触发“茧”的救援功能,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后台。
他试图把被屏蔽的按钮都靠意志力盯出来。
……他也想强退了。
逃出天堂岛(十三)(“我们将向那里返航”...)
“内部人员对心理素质都不做要求吗?”
宋淮民皱起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陷入自闭的D2,扯着凌溯低声议论:“现在的情况是不太好,可也没到非要把自己撞晕的地步吧。”
凌溯也有点想不通:“大概是为了提升战斗力, 相对弱化了一些其他方面?”
“有道理。”宋淮民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可惜了。”
就像许多游戏里,玩家操控的角色不可能做到样样专精一样。每个人的精神力总量都是有限的, 到了一定级别,就一定发展出自己的偏好和倾向。
特殊事件处理小队负责的大都是B级及以下的梦域,对技能专精的要求不高,但队员们也已经大致分出了各自的擅长领域。
而不同类型的队员,通常是不会在任务内容上有太多交集的。
打个比方,宋副队长就绝不会安排一个擅长交流沟通的队员去侏罗纪公园,看始祖鸟和大恐龙打架。也不会安排一个擅长战斗、技能是北斗神拳的队员去梦中的童话世界,解救正在和七个小矮人一起采蘑菇的小朋友。
同理, 他们所在的这场天堂岛梦域,如果没有找到正确的路线,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在杳无人烟的海岛上进行荒野生存。
这种需要战斗解决的梦域,派来战力优异其他方面却是弱项的队员处理,就怎么看都很合理了。
宋副队长扪心自问, 觉得自己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安排,也就不再多说,转向一旁的庄迭:“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庄迭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第三种办法,就要用到船长的印章……”
“……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的?!”宋淮民想不通, “船长不是在写邀请函吗,他就没发现自己印章丢了吗?”
庄迭考虑得很周全:“应该不会太快发现。我照着做了一个新的, 就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放心。”凌溯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往手上印了一下,外观长得和这个完全一样,只不过印出来是小红花。”
“……”宋淮民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该放心:“为什么是小红花?”
“我在毕业以后就只做过幼儿园助教,我只会做太阳、笑脸和小红花。”
庄迭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而且,如果船长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就无法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他打开书包,拿出了船长室的羽毛笔、墨水和空信纸,在笔记本上先模仿着写了几笔:“如果他足够清醒,我仿制的印章只要稍有不同,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也不必特地多费功夫。”
宋淮民已经不太能想起印章的事了:“这些东西你又是什么时候……不用回答了,我就是感慨一句。”
船长要写大量的邀请函,书桌上当然有不止一支羽毛笔和各色的墨水,空信纸也取之不尽。
庄迭拿的数量有限,每样都只拿了一小部分。如果船长连自己正在往邀请函上印什么都无法分辨,自然更不可能会发现少了其他东西……
想到这里,宋淮民忽然愣了下,他似乎稍微猜到了庄迭这么做的另一层用意。
庄迭在测试船长的理智底线。
现在的船长无疑是拒绝恢复清醒的,说出任何一点真相,都可能被船长的骷髅跳出来徒手掐断脖子。
但通过船长室里小物件的变化,就可以根据船长的反应,来判断对方现在究竟还能保有多少属于正常人类的思维。
如果这些细微的改变完全没有引起船长的注意,就说明船长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已经不再有任何交流和沟通的可能。
如果船长室里丢的东西会被船长发现,就说明船长或许还保留着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正常思维。或许还有可能通过交谈令他接受现实,放弃一直以来的幻觉和执念,给这艘潜艇上的所有人以解脱。
——而即使做不到这一点,不论是让船长下令在全艇上下到处搜查,还是导致船长被迫停下写邀请函的工作,又都会让这艘潜艇的循环出现新的变数。
在这种似乎永远打不破的无限循环中,任何变数都意味着希望。
……
宋淮民看向专心练字的庄迭。
直到现在,他终于理解了凌溯那时为什么会说,庄迭有自己的思路,需要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来探索和解决问题。
在他们到达船长室的时候,明明连宴会厅都没有出现。整艘潜艇在他们眼中还只是陈旧锈蚀的破败残骸,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后续会有什么新的发展。
——也就是说,至少在那个时候,庄迭就已经开始模拟出了可能遇到的一系列问题,甚至已经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要模仿船长的笔迹写什么?”
凌溯挪过来,他撑着手臂,低头看庄迭正在练习的字体:“给船员的手令?”
庄迭点了点头:“如果我也会开潜艇,就能省去这一步了……但我只开过跑跑卡丁车,操作系统应该不太一样,还是这样更保险一些。”
宋淮民倒是有驾照,但他觉得自己在这时候插嘴的意义不太大,明智地闭上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给我吧,这种似疯非疯徘徊在理智边缘的状态,一般人可能不太好驾驭。”
凌溯接过庄迭手里的笔:“你说,我写。”
他对着邀请函斟酌了一会儿,在庄迭的笔记本上练了几次,羽毛笔的笔尖出现的字迹果然变得凌乱颠倒起来。
凌溯差不多找到了感觉,拿过一张空信纸,试着写下手令的常规开头。
信纸上的字迹充斥着不受控的疯狂,甚至已经能够以假乱真,毫无违和感地混进那些邀请函里。
庄迭就知道队长什么都会,他搬着小板凳,贴得离凌溯更近了点:“天堂岛的一切都十分美妙……不得不承认,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无比快乐的时光。”
庄迭的语速不快,他一边模仿船长的语气和用词习惯,一边还要考虑合适的措辞:“划掉时光,改成‘梦’,再划掉改回去。”
凌溯理解了他的意思,笔下重重划去了凌乱的“DREAM”。
庄迭又指挥着凌溯涂抹掉了几处,把整张信纸弄得更像是临时写下的真正手令。
“这段旅程太过幸运,我们每个人都依依不舍,甚至想要停止漂泊流连此处。”
“这里比凶猛的风浪愉快,比幽深的海底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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