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对。”
D2的脸色瞬间彻底黑成了一片。
在他看来,凌溯三人不过就是运气好了一点,选了条比较顺利的路而已。
这些人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东西,害得F3强退,现在又仗着没受伤倒回来嘲讽自己,简直是得便宜卖乖的典范。
D2原本就已经攒了一肚子的火气,险些就要当场发作,碍于不远处那些船员,又强行忍了下来:“凌队长,你似乎没有权利指挥我。”
他冷声道:“你们凑你们的热闹,我做我的任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宋淮民原本还想帮他处理下伤口,这会儿也听不下去,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D2扫了一眼凌溯,“你们这位‘队长’的实力也未免太水了。”
D2消耗了些精神力,直接修复完毕自己的伤势,活动了两下手腕。
任务一开始,他就查看过凌溯的数据,忍不住嘲讽道:“就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技能——”
话音未落,D2的脑袋忽然“嗡”地一声,整个人身不由己地瘫软下去。
宋淮民积攒的怒气硬生生卡在一半。
他张着嘴抬头,错愕看向D2身后举着空托盘、刚徒手砸倒了一个人的庄迭。
凌溯反应极快,在船员们循声看过来之前,他已经迅速蹲下来一把扯住D2的脚,把D2整个人连拖带塞地拽进桌布底下藏好,自己也顺势钻进了桌底。
庄迭从另一侧钻近来,用厨房翻出的擀面杖戳了戳D2,皱起眉抬头:“还是没退出。”
“失去意识也决不会强退吗?意志很坚定啊……”凌溯沉吟,“船上现在有多少船员?”
“算上船长九十九个。”庄迭很擅长数各种东西,直接给出答案,“原本的宾客有四十七人,加上我们三个其实就已经超了。”
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庄迭才会提前离场、伪装成侍者回到了宴会厅。
在这之后,宾客的人数短暂掉到了安全线以下,可很快又加上了被船长从森林里带回来的D2。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宋淮民实在忍不住,也掀开桌布钻了进来:“什么四十七、九十九的?如果人数超了会怎么样?”
一张宴会桌底下塞了四个成年人,即使桌子足够宽敞,空间也已经有些紧张。
为了节约地方,凌溯只好伸手把庄迭揽进怀里,又将那张纸条递给宋淮民:“老宋,船员们在外面干什么?”
“不清楚……到处绕来绕去的,暂时没人注意我们这边。”
宋淮民展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不就是抄了一遍那个航海日志上的艇内人数吗?”
庄迭点了点头:“在日志里,这艘潜艇上的人数忽然开始回升的节点,就是九十九个人。”
“船长在这时候还保持着清醒,也就是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时候的存活人数是真实的——在九月三十号那天,这艘潜艇上还有九十九个人存活。”
这种真实所留下的影响其实很显著。庄迭翻到了船员的花名册,在这片梦域中,船上的常驻船员数目永远都在99个,不会多也不会少。
而不存在的“9月31日”,人数开始回升,变成了105人。
人数回升的契机是“我们在办宴会”。
接下来的日期更加诡异,最后索性直接消失,而人数偶尔有少量的波动,但总体始终在上升。
日志上的内容进入了某种短暂的稳定状态,如果不看那些越来越凌乱的颠三倒四的笔迹,似乎所有人都进入了同一场令人无比放松和愉悦的幻觉。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某一天——在那一天,船长发现了一桩无法被忽略的异常。
“日志的倒数第二篇,艇内人数是一个问号。”
庄迭问:“为什么会是问号?”
宋淮民愣了下:“因为……船长数不明白数了?”
庄迭点了点头,他郑重地打了个标准的响指,遗憾地依然没能看到火星飘出来:“就是这样。”
船长盛情邀请外面的人来潜艇里做客,其实正是为了补充船员的数目。
所以每次宴会之后,艇内人数都会回升——沉浸在幻觉中的客人最终弄丢了自己的身份,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了补充进来的新船员。
而在失去理智的船长看来,这种回升很正常,只不过是在航行的途中,“有许多船员回到了这里”。
但这种回升是有极限的。
一旦艇上的人数回到149人,船长就会想起自己最初的日志——因为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他从那一天开始记录艇内人数,明明清楚地记得船上的人数不可能再有149个人了。
所以他才会一遍又一遍地数个不停,并且在记录艇内人数时画了一个问号。
这种错乱引起的频繁记忆闪回,不断提醒着他一个格外残酷的答案:这一切只是幻觉而并非现实。
船长永远无法再在日志上重新写下“149”这个数字。他看着船员死亡,亲手将船员的尸体扔进深海,被徘徊在潜艇外的鱼群分食。
这些记忆永远无法被自欺欺人的幻觉彻底覆盖。
——只要少一个人就行了。
再少一个人,就不必挣扎在现实和幻觉的夹缝里,就能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
宋淮民隐约明白了庄迭的意思,皱紧眉:“所以,船上不能重新出现一百四十九个人。一旦超过这个人数,船长就会……”
话说到一半,D2已经从短暂的眩晕里苏醒了过来。
他的后脑被砸得生疼,记忆回笼,怒气与烦躁一并涌上来,撑着胳膊就要起身:“你们几个究竟——”
话还没说完,坐在凌溯怀里的庄迭已经熟练地抄起托盘,故技重施,强行让人数暂时往下掉了一个。
宋淮民:“……”
“一旦超过这个人数,船长就会陷入疯狂……或者说,恢复清醒。”
凌溯搓出条绳子,熟练地绑住了D2的手脚,干净利落地打了一连串水手结。
他给队员揉了揉手腕,接过副队长没说完的话:“到了这一步,这两种情况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船长在那天终于恢复了理智,却也在这种过于残酷的打击下,彻底陷入了更极端的疯狂之中。
他决定彻底毁掉这艘潜艇,而在此之前,他要先让人数变回去,找回那个美好的梦境。
船长拒绝清醒地迎接死亡,宁可重新沉溺入幻想的天堂岛中——而正是这个决定,让他永远被困在了这片濒死梦域里。
船长的枪里还剩一颗子弹,他成功地修正了错误的人数。
于是,最后一天的日志里,艇上的人数终于重新变回了148人。
逃出天堂岛(十一)(空洞的眼窝深处漆黑一片...)
宴会厅内, 气氛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热烈。
客人们还在无知无觉地举杯畅饮。
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任何事都浑然不觉,也或许根本漠不关心。每个人都沉溺在永无尽头的兴奋快感里,大口喝下酒杯里的致幻剂。
船员们不再为客人服务, 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叼着卷烟打起了扑克。
在打牌的间隙,他们还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每个客人的体型和特点,偶尔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船长的幽灵穿梭在宴会桌间, 反复清点着人数。
在已经知情的几人眼中,他始终都保持着化成白骨的骷髅状态,只是现在已经穿戴好了属于船长的全套礼服。
由于还没有彻底修复好被凌溯捣毁的脊髓,船长的骷髅行动还有些僵硬踉跄,速度却依然远超常人。
他绞尽脑汁数着眼前的人头,却怎么都数不清楚。因为情绪已经开始陷入狂躁,船长来回掰动手指的力道越来越大,甚至有好几次都把指骨直接拆了下来。
骷髅深陷的眼窝深处, 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不断开合的下颌骨重复同一个着沙哑的单词。
“WRONG、WRONG、WRONG、WRONG……”
他实在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 他在例行清点艇内人数时,发现潜艇里竟然有149个人。可不过是一转头的功夫,这个数字就又开始变来变去改个没完了!
船长在人群中焦躁地穿梭, 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鲁,强行扯起每个稀泥一样趴在地上的烂醉客人,查看着对方的长相。
他四处清点着人数,不断用只剩白骨的拳头重重揍在一个客人脸上。
每次数完一个人,他就沾着血在衣袖上画上一条线, 画了四道平行的竖线之后,就再画一条横线串起来。
他必须弄清楚这艘潜艇上究竟有多少人, 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永远无法恢复平静。
那个噩梦又出现了……那个潜艇已经沉没,所有人都在漫长煎熬中等待着死亡降临的噩梦。
……
趁着船长四处抓醉鬼的工夫,凌溯等人也悄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迅速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打扮成侍者的庄迭负责留在宴会厅里望风。
他在D2身上泼了几杯酒,又拖着对方歪歪斜斜靠在桌角,往虚握着的手里放了个酒杯,伪装成了醉鬼的样子。
为了保证稳妥,庄迭特意借桌布的掩饰,把玻璃杯一个个摇摇欲坠地摞起来,又把沉重的托盘放在了最上而。
万一D2再醒过来,只要他稍一挣扎,玻璃杯就会全部坍塌,让托盘刚好掉到D2的脑袋上……
而另一边,凌溯和宋淮民则趁着这段时间,各自找到了合适的目标。通过友好的交谈和协商,他们都顺利换上了对方的衣服。
宋淮民伪装成了厨师,凌溯则换上了负责安保的服装,先后回到了宴会厅。
他们几个像其他船员一样,在墙角的阴影里凑成一小堆,蹲在宴会厅的角落抽着烟打起了牌。
因为整个宴会厅已经在船长的横冲直撞下乱成一团,整个行动竟然也顺利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凌溯把衣领稍稍扯乱,低声道:“人数迟早都是会凑够的。”
他敬业地做了不少伪装。下巴上多了些泛青的胡茬,耳朵上夹着半支卷烟,同艇上的其他船员融入得天衣无缝。
宋淮民抬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已经被凌溯怼过去一支烟。
凌溯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假意低头凑过去:“别动,船长在后而……小庄出牌。”
庄迭抽出一张黑桃七,管了凌溯刚出的红桃五。
与此同时,船长也刚好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全无察觉地跌跌撞撞直奔另一个醉鬼。
利用打牌作掩护,凌溯已经把整个环境观察了一遍:“船长越来越数不明白数……我猜他马上就要回船长室去写邀请函了。”
庄迭点了点头:“那些人的同伙早就放弃了他们,也指望不上。”
“对。”凌溯沉吟着松开手,出了张草花九,“倒是可以强行击杀一批人,让他们从自己的梦中醒过来……但这样会伤害他们的意识,况且也治标不治本。”
庄迭手里单牌不多,直接出了张方片K:“还会有人来。梦域变异后,这封邀请函理论上其实可以被发到任意一个人的梦里……”
“……”宋淮民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等一下。”
他手里的一大把牌,这么半天一张都没找到空甩出去,也一个字都没听懂:“你们两个记得我还在这儿,对吧?”
“啊。”凌溯正要出牌的手忽然停住,把那张牌沉稳地插回去,“当然记得……老宋,到你了。”
“这就是不记得了吧!”宋淮民抓着扑克牌,用力甩了三个A出来,“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用人话好好说,不然回去就全写到检讨里!”
宋淮民已经忍了他很久,顾不上庄迭还在,直接低声威胁起了凌溯这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队长。
威胁的效果十分明显。
凌溯还欠着前几份检讨的债,把刚藏起来的几张牌放回去,规规矩矩坐端正:“我们是在讨论破局的办法。”
……只要破解了航海日志里藏着的秘密,想要预测船长的行动规律,就不是什么难事。
“为了好理解,我们可以做个比喻——船长身体里的灵魂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幻想里,一半在现实里。”
“因为遗憾和执念,留在幻想里的二分之一船长不断收集客人,来填补船员人数的空缺。”
凌溯解释道:“但每当他收集到一百四十九个,就会让现实中那一半灵魂醒过来,做出‘毁掉这艘船’的决定……”
“这个我懂。”宋淮民皱紧眉,“你们的意思是现在宴会厅里的人不够了,所以他还得回去,再骗新的客人来,对吧?”
“最好的情况是这样……”凌溯说道,“如果他没发现‘船员’人数忽然变多了的话。”
他们假扮成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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