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们面前的黑暗也暂时重归平静。
庄迭抱着黑猫,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一气呵成地快速放下黑猫抄起拍立得相机打开闪光灯瞄准按快门。可惜凌溯的反应速度还要更快,庄迭的手指刚落在快门上,黑猫已经迅速就地打了个滚,灵巧地躲开了镜头。
闪光灯的光线几乎只是不易觉察地微弱亮了一瞬,就被彻底吞噬。
庄迭一拳砸在掌心:“啊。”
虽然视觉已经被黑暗完全剥夺,但听觉也会相对更加敏锐,很容易察觉到有熟悉的脚步声替换了猫爪的肉垫。
庄迭还沉浸在二次失手的遗憾里,放下拍立得,在心里总结刚才的失败经验:“队长。”
“……”凌溯整理好衣服:“也不用这么失落吧?”
庄迭没精神地叹了口气。
凌溯按了按太阳穴,他拉着庄迭坐进沙发,自己也盘膝坐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意外被传送到了黑猫身上,凌溯在黑暗中的视觉也并不受影响,依然能看清别墅中没有被黑影覆盖的大部分东西。
看到小卷毛超级泄气地抱着相机低头坐好,凌溯坐在地毯上,脑海里甚至一瞬间闪过了要不要再变回猫,给新搭档解解闷的念头……
可惜的是,眼下毕竟还有正事要做。
谁也不知道这次的黑暗是不是依然只能持续一分钟,凌溯收敛心神,按住庄迭快速说了自己的发现。
这只黑猫会出现在别墅中,并不是偶然事件,也不是某人带来的宠物。
“猫和梦域存在直接联系,和它交换后,我可以通过接触梦域探知深层加密的隐藏信息,但还是无法解开梦域。”
“意识崩解留下的碎片依然有一定可能恢复,但需要在六小时内解开梦域。如果碎片上的痕迹被彻底抹除,就无法再和原主融合。”
“换句话说,只要在六小时内成功解开梦域,‘茧’会有办法把碎片归还给受害者。”
凌溯已经打好了腹稿,尽量简洁地迅速说明:“我推测,这场梦的锚点不是具体物体,而是某个‘事件’。只有当这一事件发生后,才可能触发锚点进而强制促醒,解除梦域的封闭限制……”
有庄迭之前的预警,其他人都躲回了自己选定的藏身处,黑影也不知去向,连续三轮争斗中混乱不堪的客厅现在彻底安静下来。
凌溯的语速很快,庄迭已经打开了录音笔,同时也在心里整理着凌溯提供的信息。
所谓的“事件锚点”其实并不难理解。
大多数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其实都给梦境设立过类似的事件预警——就比如已经工作多年后梦回考试,在交白卷那一刻多数人都会醒悟自己是在做梦。而梦到四处找厕所,则一定要立刻醒过来。
在这些梦的片段中,“在考试结束时交白卷”和“忽然开始四处找厕所”就是事件锚点。
交白卷由于提供的情感体验过于负面,会触发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明确让人意识到此刻身在梦中而非现实。
至于找厕所,则是提醒梦者,这场梦是时候结束了。
这种时候如果不尽快醒过来,在现实中立刻去找厕所,而是去盲目乐观地相信梦中找到的洗手间,就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意外事件……
总而言之,事件锚点不够稳定、几乎不可控,存在的变数也实在太多。
所以,在梦境开始发生异变后没多久,人们就舍弃了这一方法,转而采用了更加稳定的私人物品作为锚点载体。
……
简单回忆了一遍这些任务前刚学的知识点后,庄迭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凌溯的语速很快,讲得也已经足够简洁。但不论怎么说,从挠黑影一爪子到现在为止的时间,也应当已经早超过了一分钟。
一分钟过去,没有进入下一轮天亮时间,凌溯也没有被迫变回猫。
这幢别墅和它里面的每个人一起,都被笼罩在了绝对的黑暗中。
不知何时起,肆虐呼啸着的风声开始嘶吼。即使这幢别墅由于梦域的特殊性,并没有安装门和窗户,依然能听见雨水拍打窗子的声音,仿佛有子弹似的雨点正被风卷着瓢泼落下来。
静谧的黑暗里,暴风雨的声音疯狂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别墅吞没。
这种声音清晰得不容忽略,像是某种令人心生不安的危险预兆,正裹挟着无形的压力,缓缓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与客厅相连的地下室内,忽然响起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刺耳尖叫。
凌溯倏地起身。
他正要循声过去查看,忽然想起庄迭在这片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不见,停下脚步,回身伸出手:“来,我领着你。”
庄迭抬手,被凌溯稳稳当当握住,顺势牵着他站起身。
平心而论,别墅客厅内的布局其实很规整。但在这里发生过的几场混乱搏斗已经让家具彻底移位,地上又有不少摔裂的餐碟碎片,要摸黑穿过客厅的确非常困难。
凌溯的手很稳,松松拢着庄迭的手腕,引着庄迭绕开七倒八歪的家具,同时不断提醒他避开脚下的碎瓷片。
“我赞同你的推理。”凌溯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比你进入梦域的时间早。我到的时候,牛头就已经表现得很反常。只是低着头发抖,不回答别人的话,马脸还说他是吓坏了。”
《无人生还》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其中最经典的桥段,就是在一场持续发生的连环杀戮中,凶手本人也以某种手法伪装成了遇害者中的一个,死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幢别墅既然被精心设计成书中的样子,就很可能还与其存在着某些暂未发现的联系。
也是因为这个,一开始庄迭才会怀疑通过演技和化妆技术诈伤的马脸,试探他是否是这片梦域的主人。
“根据其他人的描述,牛头是曾经很知名的独立游戏开发人员,因为旧游戏模式在全息游戏的冲击下市场萎缩,作品也越来越小众。”庄迭绕过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他擅长的方向就是密室解谜和恐怖游戏,恰好是被全息技术冲击最严重的……”
庄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来回摸了摸,找到凌溯的袖口:“你看到的人也都是动物吗?”
“对,这是‘茧’对新员工初次进入复杂梦域的一种心理保护机制,初衷是为了避免在任务中留下过多的心理阴影,但看起来好像不是太成功。”
凌溯点了点头,解释道:“以后就是可选模式了,可以关掉……小心。”
他侧过身,护住差点撞在墙角上的庄迭,把他领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庄迭其实并不反感这种模式,他撞在凌溯身上,被扶着肩膀换了个方向,实在忍不住好奇:“队长,我是什么动物?”
凌溯低下头,看着他拽着自己的袖子一下一下地扯,轻轻压了下嘴角,不着痕迹的解开了拍立得的卡扣。
凌溯抓紧时间举起相机,闪光灯微弱迅速地一闪,照出了一只满脑袋卷毛的黑脸小绵羊。
抓到你了(九)(现在欢迎入座...)
凌溯满意地收好了照片。
不止如此,他还迅速一并藏起了小卷毛的拍立得,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瞬间严肃下来,重新握住庄迭的手腕:“没时间了,快跟我来。”
这一套行径过于流畅和理所当然,以至于庄迭已经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彻底反应过来:“啊!”
凌溯沉稳提醒:“有台阶,我帮你。”
庄迭被他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蹬蹬蹬飞快下着台阶,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大意落败里,遗憾地一拳砸在掌心。
凌溯在地下室门前站稳,放缓力道,把庄迭重新放回地面。
……
刚才的惊叫声就是从地下室中传出来的。
凌溯没有让庄迭上前,自己握住门把手,侧身贴近门板,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听到尖叫就赶来查看,几乎可以算作是某种大部分人都会存在的本能——但来到地下室门口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足够两人同样意识到一个违和的细节。
根据声音判断,尖叫声很明显更偏向于女性。这幢别墅中应当只有两名女性,作为建筑师的兔子小姐已经遇害,而那样的嗓音,似乎也并不像是虎小姐……
很快,这一推测就被彻底证实了。
虎小姐藏在厨房,离地下室的距离并不算远,她同样也听见了尖叫声。
因为和建筑师有合作,虎小姐对别墅的构造心中大致有数。虽然被困在尚未结束的黑暗中,由障碍物导致了不少的行动困难,但也总归跌跌撞撞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外。
客厅里传来走动和磕碰声,看来还有人也发现了异常,正在尝试摸索着往这里靠近。
凌溯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在开门的同一时刻,他也立即向门的另一侧闪避。一支注射器被门内的装置牵动,尖锐的针头反射出幽蓝的诡光,径直扎向开门者的颈间。
凌溯提前有过准备,迅速矮身避让,让装有不明液体的针管扎了个空。
房间里的一幕也展现每个人的眼前。
……那里面竟然并没有和别墅一样,被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十把椅子,都是最普通的款式。墙上随便糊着几张破旧泛黄的报纸,看起来和别墅格格不入,简直像是个十分寒酸的出租屋。
那张空荡荡的木头桌子上,正自动运转着一台老式的放映机。
随着胶卷的运转,光束不断变幻,投射在唯一的一面挂着幕布的墙壁上。
正在放映的画面诡异而瘆人。暴风雨混杂着海浪的背景音中,天花板正湿漉漉滴着水,巨大粗壮的深绿色水草从上面悬下来。伴随着这一切,冰冷潮湿的海风仿佛已经包裹了每一个人……
画面中的女人似乎已经因为过度刺激而癫狂,忽而痛哭忏悔,忽而又歇斯底里地狂笑。
不难推测,那一声尖叫、他们之前所听到的别墅外肆虐的风雨声,原来都是这部影片放映时的背景音。
“怎么会?!”
虎小姐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是谁布置的这些?什么时候……你是谁?”
她一边问出这句话,一边连惊带疑地转过头看向凌溯。
之前分组时,她和猴子青年负责搜索地下室,清楚地记得这里明明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普通房间。
虎小姐之所以没有选择躲在这里,是因为地下室没有出口,只有沿台阶下来这一扇门。一旦这条路因为什么原因封住,几乎就等于是被堵死在了地下室里。
可是现在,不只这里彻底变了个样子,还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陌生人。
而包括这个陌生人在内,别墅中所有还活着的人,几乎都被引来了地下室……
虎小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极端惊惧地瞪圆了眼睛。
在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门!
门的风格同样和别墅相去甚远,但不是由于简陋,而是因为它几乎已经精雕细琢得超出了现实——厚重的黄铜材质泛着莹润的光泽,繁复精美的花纹镂刻围绕着古朴神秘的图案,却又不知为什么,仿佛萦绕着某种极具威胁的恐怖气息。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它更该在某个有着无数机关密道的洞窟或是古堡,作为不可撼动的最后一关,守护着被无数人觊觎的宝藏……
而此刻,这扇门却无声无息地由众人背后冒出来,沉默着立在楼梯尽头,彻底锁住了由地下室回到别墅的路。
地下室的灯光稍微照亮了门口附近的范围,已经不难辨认出后续赶过来的人。
蟒蛇男正站在那扇门前,摸着下巴,仿佛在仔细欣赏什么作品。猪脸男被猴子青年搀了下来,就连被绑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的马脸男人,都被猎狗为了防止他继续耍阴招而一路拖过来,简单粗暴地扔在了楼梯上。
……
到目前为止,还活着的人竟然一个不落地全在这里,其实也并不奇怪。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庄迭的提示下,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弃了互相攻击的念头。
除此之外,黑暗迟迟不结束,第一拨去查看地下室的人又迟迟不回,也给剩下的人造成了强烈的心理压力。
身边一片漆黑,躲在藏身处听着仿佛能摧毁别墅的暴风骤雨声,时刻恐惧着藏匿在地下室的未知危险……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还不如索性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至少也能死得明白。
“不用管我,我是来帮忙的热心路人。”
凌溯回答了一句虎小姐之前的问题,他似乎并不意外门的出现,反而主动走近了些,仔细观察:“这扇门好像很眼熟……”
庄迭忽然出声:“帝国之墓。”
“对了!”猪脸男也忽然想起来,“这是第一部,黄金迷城最终局的那扇门!”
虎小姐皱起眉,她一向很少玩游戏:“那是什么?”
“很老的冒险解密游戏,后续还有五部。我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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