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脸男人:“……”
一连串的变故已经将众人折磨得有些神经质,马脸男人不想多理会庄迭,快速挪回自己的脚,向旁边躲开了几步。
黑暗之中,他不清楚自己又撞到了什么人,下意识抬手推了一把。
……
令他完全意外的是,对方不仅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甚至还随着这一推的力道,僵硬地缓缓倒在了地上。
别墅中恢复了光亮。
倒在地上的不是公鸡脑袋的男人。
客厅里响起惊恐的尖叫声,马脸男人手脚发软,踉跄着慌忙退开几步,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庄迭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慢慢转了两下口袋里的录音笔,看着地上已经变成灰白色雕塑、大睁着眼睛满脸惊恐的受害者,轻轻皱了下眉。
根据身形和衣着判断,被袭击的应该是之前坐在餐桌角落的牛头。
在倒地后,对方在他眼中的牛头形象也随之消失,变成了一张很普通的国字脸。
在庄迭的印象里,无论是争执还是后来的混乱中,这个人都显得格外寡言,只是仿佛忧心忡忡地埋头安静坐着。既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卷入争吵,也没有在后来的黑暗中因为恐慌而盲目出声。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是他那时候已经没有能力出声了……
庄迭正在沉吟,察觉到众人看向自己的古怪视线,才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松开另一只手始终拽着的衣领。
公鸡脑袋的男人没有变成灰白色,但似乎也暂时昏迷了过去,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在黑暗里大声喊,很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还很容易连累附近的其他人。”
这种时候不解释一下,恐怕会显得不太合群。庄迭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正好在他旁边,就想劝他安静一点。”
只可惜对方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不仅继续不断挣扎着大吼大叫,甚至掉过头来试图攻击他。
为了防止对方突然打鸣,庄迭也只能先下手为强,采取了相对极端的紧急措施:打开录音笔上的手电,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向公鸡脑袋做了一个超级凶的鬼脸。
在幼儿园里,这一招对午睡时调皮捣蛋欺负别人的小朋友百试百灵,每次都能让小朋友们立刻钻回被子乖乖睡觉。
……
虽然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依然看起来将信将疑,但庄迭还是诚实地讲述了事情经过,又做好事帮到底,拖着昏迷的人放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与此同时,客厅中的其他人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甚至已经隐约再度争吵了起来。
第一个受害者的出现无疑是个强烈的刺激,原本还有所保留的对话也变得越来越针锋相对。
不祥的阴冷气息似乎已经缠绕上了每个人的脖颈。梦主拥有着对梦域近乎绝对的掌控力,而众人现在就被困在凶手的梦域里,任人肆意宰割。
每个人都值得怀疑,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凶手。
庄迭拆了支棒棒糖,蹲在边上旁听众人的讨论,又发现了些新的信息。
首先,根据越来越激烈的对线中出现的数次容貌攻击,庄迭最终确认了目前为止最让他在意的一点。
——虽然放眼望去,整个客厅差一点就能凑出一套十二生肖。但除了在庄迭眼中每个人都是行走的动物,其他人看到的似乎并不是这样。
除非这些人在盛怒中依然能保持清醒而超脱的认知,能够对着蟒蛇脑袋评价贼眉鼠眼,公鸡会被夸长得帅,马脸被痛骂是猪头……
这种可能性相对来说微乎其微,庄迭基本确定了第一项推论,在袖口上记了两笔。
其次,这些人彼此之间固然并不认识,但似乎也并不是完全处在“互相之间根本不知道谁是谁”的前提下。
比如目前的第一个受害者,众人之中其实就有不止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和刚才表现出的沉默寡言不同,在现实生活中,牛头其实是个愤世嫉俗的游戏开发人员。
他年纪已经大了,擅长的游戏类型已经快被市场淘汰,游戏思维也不如年轻人灵活,却坚信自己是怀才不遇。平时经常会在游戏论坛和差评玩家吵得昏天黑地,甚至还会攻击那些专门做游戏吐槽向的直播间。
而猴子青年恰巧就在做这个类别的直播,热度一直非常高。经过回忆和众人的补充,他甚至还惊讶地发现,自己近期吐槽的几款游戏原来都是牛头制作的。
牛头当年也曾经引领过游戏制作的潮流,亲自开过不少发布会,最早一批接触游戏的老玩家中有不少人都认得他,角落里的猪脸男人就玩过不少他出的游戏。
而被庄迭吓昏过去的公鸡脑袋,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流量歌手,兔子小姐是他的路人粉……
这些联系并不紧密,由于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碰过面,甚至连“认识”这种程度也很难算得上,讨论再度陷入了僵局。
不少人都紧张地环顾四周,额头也憋出了一层薄汗。
死亡威胁已经近在咫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隐在暗中的凶手会在什么时候继续杀戮。
就在刚才,众人已经不得不达成了共识,要选出一个人尝试着解开梦域。
可如果顺利找出真正的梦主还好,万一投错了,这种行为无异于再强制一个无辜的人在梦中死亡……
“急什么?”猎狗男把玩着手里的餐刀,漫不经心插话,“秘密都是挖出来的,说不定再出一两次意外,就会有联系了……”
马脸男人看不惯他的做派,沉声打断他:“依我看你说不定就是凶手!你还没解释,之前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猎狗男自顾自拿过一块牛排切起来:“我不认为有必要解释——话说回来,我如果是凶手,为什么不趁刚才直接干掉你们所有人?”
马脸男人被他一噎,一时竟然也没能答得出话。
眼看众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怀疑,马脸男人有些心慌,忽然瞥见在边上开小差的庄迭:“对了,还有你!发现死者的时候,你跟我都离他不远!是你让我换位置的,然后我就碰到了死者,然后灯就亮了!”
马脸男人盯住庄迭:“早就看你不对劲!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庄迭想了想,撸起袖子,给他展示自己的小天才手表:“我是一名普通的幼儿园助教,这是我们幼儿园发的奖品。”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留意着众人的表情。
在入职的时候,庄迭曾经登记过自己之前的职业,按理说,凌溯应该能通过这段对话判断出他的身份,从而设法让两个人接上头。
可这段话说出来,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有诧异有玩味,唯独没有任何熟悉感。
马脸男人还在不依不饶,他是直接触碰到死者的人,身上疑点也最大,生怕被投出去,已经把之前的冷静沉稳抛到九霄云外:“布置这场阴谋的人,不就是嫉妒他人的天赋吗?既然你说你普通,谁知道是不是你心理扭曲……”
庄迭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乱成一团吵吵闹闹,又不肯好好听人说话,送到幼儿园都没有老师愿意要。
“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助教,爱好是做手工。”
庄迭回忆着为数不多的教学经验,放下袖子,凭空搓出一把电锯,和蔼亲切地放在桌上:“大家好,可以了解一下你们的工作和真实身份吗?”
抓到你了(四)(你有梦想吗...)
十五分钟后,众人有序地介绍完毕了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临时客串的庄老师把电锯当成板凳,掏出笔和小本子,征用趴在壁炉边上睡觉的黑猫做垫板,把目前已知的全部情报整理了出来:
到现在为止,除了已经遇难的黑心商贩和牛头,别墅内一共还有九人。
牛头是个已经被时代抛弃的落伍游戏设计师,和做游戏吐槽直播的猴子青年有单方面的私怨。
公鸡脑袋是个小有名气的流量歌手,因为走运在某档国民综艺中打了个酱油,最近的热度还有上升趋势——值得一提的是,他刚从沙发上艰难醒来,就又被电锯几乎贴脸的锋利齿刃吓得晕了回去,所以这些信息是作为路人粉的兔子小姐代为补充的。
而马脸男人之所以能一度控制局面,是因为他是个曾经很出名的老牌过气影星,当年参演过不少深入人心的破案影片。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拥有着一定程度的角色魅力加成。
这些人中,蟒蛇男的工作同样也和游戏相关。他是一名全息游戏工程师,正好是当下最热门的职业之一,和牛头的处境相比可谓冰火两重天,收入待遇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兔子小姐则对游戏一窍不通,她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也常接单私人梦域设计建造。事实上,众人所在的这幢别墅就是她接过的一单。
这条情报看起来很重要,可兔子小姐只是设计师。由于平台对甲乙双方身份保密,究竟是定制的人私自倒卖设计图,还是在其他环节出了纰漏,依然不得而知。
剩下的三个人里,虎小姐是金牌商业律师,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猪脸男人是公司高管,收入颇丰且已有了稳定的家庭。
令人们稍许意外的是猎狗男的职业——和其他人猜测的杀手、保镖之类职业毫不相干,他是一名职业围棋棋手,参加过不少比赛,有着专业八段的段位。
……
记录完毕以上内容,庄迭扣好笔盖,轻敲了两下手里的笔记本。
他没有特意去标人名,一来这些名字未必就是真的;二来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因为很少看电视,就连公鸡脑袋和马脸这种公众人物也没有印象。
更重要的一点,名字会给人以第一重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判断,反而会让局面更混乱。
庄迭只是给每个人都画了个草率的动物简笔画,就不再多管,合上笔记本:“请问有人戴表了吗?”
庄迭的语气很正常,态度也很礼貌,但似乎还是受到了令人遗憾的排挤和冷遇。不知为什么,每个人看向他的视线都警惕而短促,飞快瞥上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
短暂的自我介绍环节已经结束,客厅重新静默下来,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响,以及黑猫被挠下巴时发出的舒服咕噜声。
就在庄迭准备放弃沟通,去搜一搜公鸡脑袋的身时,身后终于有人小声开口:“我有……怀表可以吗?”
庄迭停在沙发边,收回准备把公鸡拎起来脑袋朝下抖一抖的手,回过身。
兔子小姐定了定神,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造型精美的老式怀表,放在餐桌上。
那是一块中世纪风格的古旧怀表,表面泛着黄铜的柔和光泽,机械齿轮精准啮合转动,尖锐的指针规律跳过花体字写成的十二个数字。
现在是一点四十七,考虑到时间对整体气氛的烘托作用,庄迭决定把时间定位为凌晨。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与世隔绝的别墅里已经发生了两起命案,心怀鬼胎的人们互相猜忌着,等待侦探从漫天风雪中到来……
“其实看客厅里的钟也一样。”兔子小姐鼓起勇气解释,“我们在梦里,对时间的感受是由梦域本身的规则决定的。”
庄迭停下自己在内心里配的解说词,回到现实,轻咳了一声,点点头道了声谢。
他拿过怀表,分别和客厅的座钟、自己的手表各严谨地比对了一分钟。
和兔子小姐说的一样,怀表和座钟的时间是一致的——结合庄迭的记忆,上一次别墅被黑暗笼罩的时间是一点整,由于众人的混乱争吵浪费了不少时间,那之后已经过去了近五十分钟。
而他的手表由于有睡眠舱实时提醒,依然保持着与现实世界的时间同步,二者的流速大约是1:3。
凌溯告诉他的安全时间是72小时,这72小时是以现实为基础。按照三倍换算,这场梦会有216个小时的绝对封闭期,也就是九天整,而在场的主要成员一共有十个人。
庄迭飞快完成了心算,沉吟着抚摸电锯:“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九天,是指正好够消化掉九个人吗……”
在他低声自言自语这句话的同时,有人明显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庄迭回过神,抬起头,迎上兔子小姐满是惊恐慌乱的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兔子小姐颤声问。
她只是想来取回自己的怀表,恰好听到了这一句,因为骤然受到惊吓而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瞬间引来了其他人的视线。
“一道千以内乘除法的算术题,很简单的。”
为免误会,庄迭特地简单解释了一下,才把怀表还给她:“你有梦想吗?”
兔子小姐害怕地茫然着:“……啊?”
她没听懂庄迭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回自己的怀表,紧张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长耳朵微微发着抖。
另一边,猎狗男却忽然笑了一声:“行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他交叠着双腿向后靠在沙发里,举起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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