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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之光_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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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空屋内四处打量。她盯着他,镇住他的目光,像两头受惊吓的动物,强迫对方正视自己的眼睛。“哟,哟,”他说,“嗬哟,嗬哟,嗬哟,是莉娜。”她注视着他,盯住他,要他把目光转向自己,像两头动物分离前对视的情景,他似乎明白这次一旦分手,他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他自己也会消失不见踪影。她几乎能看穿他的心思,见他神不守舍,困惑不安,十分害怕;他在努力搜索字句,他的声音——他的舌头,能够吐出的字句。“这不是莉娜吗。是的,不错。原来你得到我的口信了。我一到这儿,上个月一安顿下来,就给你捎了个口信,我还以为口信没有带到呢——那捎信的家伙我不知道名字,可他说他要带——他看上去不可靠,但我只好相信他,我带给你十块钱当路费,我想他……”他的声音在那双绝望的目光背后消逝了。然而她仍旧看得见他的心思东游西荡,她凝视着他,没有怜悯,什么也没有,她冷峻犀利地瞧着他,眼也不眨一下;她见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直到他残存的得意神情、枉费心机的狡辩、难以自圆其说的沮丧——统统从他身上消失,露出他自身的原形。这时她才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不高,沉着冷静。

“站过来,”她说,“来呀。我要让他咬你一口。”他蹑手蹑脚地移步。她注意到了这个,虽然她不再注视他,她明白他移步的动作,明白这时他正带着别扭而又惶恐的心情站立在她和沉睡的孩子旁边。但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孩子在旁或者由于孩子的缘故,她知道这反倒可以说他甚至对孩子视而不见。她仍然能够看见、感觉到他的心思在晃荡他正在努力表明自己并不害怕她想。为了掩饰惶恐而撒谎他不会感到羞耻,就像他并不因为撒了谎而担心自己会更加害臊。

“嘿,嘿,”他说,“在这儿会面,当然是这儿啰。”

“是的,”她说,“坐下吧。”海托华挪过的椅子还在行军床边。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她早把椅子摆好等着我他想。他再次咒骂,无声地,恼羞成怒地那些狗杂种。那些狗杂种可是他坐下后面容不再紧张了。

“是呀,莉娜。咱们又在一块儿了。同我当初计划的一样。我本来该把一切替你准备好的,只是近来我忙得不可开交。这使我想起了——”他又做出像骡子那样把头突然往后瞧的动作。她没注意他,说道:“这儿有位牧师,他已经来看过我了。”

“那好,”他说。他的声音变得爽朗热忱了,然而那诚意像那音色、像那两个字的声音一样短暂,戛然而止,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没有在耳里或心上留下一星半点实在的概念。“那太好了。等我一旦了结了这一切——”他猛地扭动胳膊,做出一个模糊拥抱的手势。他瞧着她,脸上流露出奉承讨好的茫然神情。他的目光温和、机警、诡谲,背后却仍然隐藏着困惑和绝望的神情。可是她并没有看他。

“现在你在干啥活儿?在刨木厂?”

他观察她。“不。我辞掉了。”他的眼睛盯着她,仿佛那双眼睛不是他的,不属于他身上的任何部分,与他的言行毫无联系。“在那儿像个服劳役的黑鬼,每天得干十个小时。我手上有了点儿办法了,这意味着一笔钱。不是一丁点儿钱,每小时一毛五分什么的。等我把几桩小事理清楚,很快就会得到那笔钱,那时你和我就……”那双冷峻专注而又诡谲的目光注视着她,看着她埋着头的侧面。她又听见那细微而突然的声音,当他猛地回头往后一扭。“这使我想起——”

她没有动。她问:“那究竟是啥时候,卢卡斯?”这时她能听到,能感到万籁俱寂,绝对的沉默。

“那会是啥时候?”

“你瞧,像你说过的。在家那阵子,那时只有我一人,我从来不在乎。可现在不同啦。我想我有理由发愁。”

“嗯,那事,”他说,“那事。你别担心那个。只等我把这儿的事了结,那笔钱拿到手。那钱应该归我。他们那些狗杂种谁也甭想——”他住嘴了,声音开始升高,像是忘了他在什么地方,而刚才他只在脑子里想。他放低声音说:“你放心,让我来办好了。啥也别愁。我从来没让你有什么好愁的,不是吗?你说说看。”

“不,我从没发过愁。我知道能够依靠你。”

“你当然是知道的啰。可这儿那些狗杂种——这儿那些——”他从椅子里站起身。“使我想起——”这时她既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讲话,他立在她身边,眼神困扰不安,绝望厌倦,好像是她不让他离开这儿,而且她知道他在这样想。于是她心甘情愿地有意放他走。

“我猜你现在够忙的。”

“说实话是这样。有许多事缠住我,还有那狗杂种——”现在她望着他,看见他盯着后墙的窗户。接着他转过头看看背后关上的门,然后又看看她,看着她严肃的面孔,茫茫然像没有任何表情又像什么都明白,心里完全一清二楚。他放低声音说道:“我在这儿有仇敌。人们不让我得到我辛苦挣来的东西。所以我要——”又好像是她绊住了他,在困扰折磨着他,逼得他最后再次撒谎,甚至他剩下的一丁点儿可怜的自豪感都反抗起来;绊住他的不是棍棒或者绳索,而是使他的谎言像枯枝败叶般四处飘飞的力量。然而她一声不吭,只瞧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向窗户,不出声响地打开窗。这时他看了她一眼。也许他以为现在安然无事了。在她伸手碰到他之前就可以钻出窗户;也许刚才的得意神情现在成了灰溜溜的狼狈相,因为他一看到她便又原形毕露,又得撒谎欺骗。他的声音低得与耳语相似:“外面有人。在前门口等我。”说完他钻出窗户不见了,没发出任何声响,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像一条长蛇出洞。她听见窗外他开跑时的细微声响。这时她才动了动,然后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现在我又只好动身了,”她出声地说道。

布朗从树林子里钻出来踏上铁路的基道,已经气喘吁吁。这不是由于劳累,虽然在过去二十分钟内他走了将近两英里,而且道路崎岖。更准确地说,他的喘气是逃跑的动物常有的那种剧烈急促的呼吸。当他站在空旷无人的铁道上朝左右张望,那神情活像一只单独逃跑出来的动物,不想得到同类动物的帮助,只依靠自身肌肉的坚实力量;当他停下换气时,他憎恶出现在眼前的每棵树、每片叶,仿佛它们都是站在面前的敌人,甚至憎恨自己脚踏着的大地,憎恨自己新陈代谢所必不可少的空气。

他踏上的铁路地段离他预计到达的地点只差几百码远。那是一溜斜坡路段的顶点。北行的货车开到这儿得十分缓慢地上爬,慢得几乎不如人的步行速度。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两条闪烁发亮的铁轨像用剪刀截断了似的。

他站在路基旁边的树荫里隐藏了好一会儿。他站在那儿像一个人在沉思,处心积虑地盘算着,像仍在心里琢磨一盘败局里最后的铤而走险的某一着棋。他凝神谛听,又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又跑,钻入树林,保持着与铁道平行的路线。他心里似乎完全明白奔去的目标,很快上了一条小道,沿小道继续奔跑,来到一块开阔的平地,这儿有一间黑人住的小木屋,现在他朝屋前走去,走着而不是跑步。门口坐着一个年老的黑人妇女,正在抽旱烟,头上裹着一条白头巾。布朗并不在跑,但呼吸仍然急促沉重。他缓了缓气之后说道:“嗨,大娘,有谁在这儿?”

黑人老妇移开烟袋。“这地搭儿。谁个想要晓得?”

“我想捎个口信进城。马上去,”他屏息静气地说,“我给钱。这儿没谁想挣钱吗?”

“要是那么急,你还不如自己亲自跑。”

“我给钱,听明白了吧!”他说,带着克制的耐性,压低声音,放慢呼吸,“给一块钱,要是跑得快。这儿没人想挣一块钱吗?没有个男孩子?”

老妇人边抽烟边注视他。她那张饱经风霜、幽深莫测的脸仿佛在打量他,带着超然的神情,几乎像神一般,但一点儿也不慈善。“一块现钱?”

他打了个不明确的手势,显得急迫,强忍着愤怒,近乎绝望。他正要转身,老妇人又讲话了:“这地搭儿谁没有,除我和两个小娃儿。我怕他们对你太小。”

布朗转过身。“多小?我只要有个人能马上给警长送个信——”

“警长?那你算找错地方。我才不想谁个我们跟警长瞎闹。我有过一个崽儿,他以为明白警长够熟去拜访他。他去从不回来再没有。你到别那搭子去找人。”

可是布朗早转身走了。他没有立即开跑,还没有想到跑字上来,因为他脑子一时没法思索,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几乎使他陷入痴迷。他仿佛在思考遇到无法预料的挫败时的种种良策善计,他似乎感到一直神机妙算,得心应手,这使他振奋起来,不再心烦那些不称意的小小期望和心愿了。因此,黑人妇女叫喊了两声他才听见转过身来。她没说什么,仍然坐着不动,只是叫喊:“这儿有个人愿带信帮你。”

这时,屋门口站着一个黑人,像凭空变幻出来似的,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低能儿,面膛黑乎乎的,痴呆呆的像个谜。他俩对望着站了一会儿,或者更确切地说,布朗在打量那个黑人。他说不准黑人是不是在望着他。这似乎也恰好符合他的需要:他最后求助的人应当是个似痴若呆的笨蛋,他那模样连找到镇上都得费劲,更不用说去那儿见某个人了。布朗又一次打了个模糊的手势。接着几乎是跑向门口,一面伸手往衬衣口袋里掏。“我要你带张字条进城,讨个答复回来,”他说,“你能不能办到?”可是他并不听对方回答。他已经从衬衣口袋里抓出一张破纸、一截铅笔,躬身在门边写画,既匆忙又费劲,黑人在一旁见他这样写道:

瓦特肯尼地先生亲爱的先生请给来人我抓杀人手克里斯默斯的讲尚钱用纸包了把给来人你的真的他没署名。他抓起字条,瞪大眼睛瞧了一会儿,黑人在一旁看着他。他瞪着那张肮脏无辜的纸条,那潦草费劲的笔迹,他终于成功地通过它发出了整个心灵的叫喊。接着啪的一声放下,又加上几个字不署名但错不了你知谁然后折起来递与黑人。“把它带去交给警长。不给别的人。你看能不能找着他?”

“要是警长先不找到,”黑人老妇说,“把信给他。他会找他,要是他还活在的话。拿你那块钱,娃儿,拿了就走。”

黑人开步后又停下。他愣在那儿,不吭气,也不张望。黑女人坐在门口抽烟,一面俯视着白人虚弱而又凶狠如狼的面孔,这张本来清秀乖巧的面孔现在由于疲劳,不止是身体的劳累,变成了一副皱缩奸狡的面具。“我想是你事很急事,”她说。

“不错,”布朗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钱币,“给。你要是一小时内给我带回答复,我再给你五个这么多。”

“走哇,黑娃子,”女人说,“没时间你整天磨。你想要答复带回这搭儿?”

布朗注视了她一会儿。这时,谨慎和羞耻统统从他身上丧失。“不,不在这儿。带到那边斜坡地段的顶头。一直沿铁轨往上去,我会叫你。我会一直看着你。别忘啦。听见没有?”

“你甭担么子心,”黑女人说,“他会把它带到去,带回答复来。要是没啥挡他。走哇,娃儿。”

黑人上路了。但他的确受到了阻拦,而且还在他没走上半英里的时候。那是另一个白人,牵着一头骡子。

“哪儿?”拜伦问,“在哪儿见到他的?”

“刚才那儿那屋。”白人继续牵着骡子走,黑人在背后望着他。他没给白人看那张字条,因为白人没叫给看。也许白人没叫给看的原因是他不知道有张字条;也许是黑人在这样想,因为他脸上霎时掠过一道可怕的阴影。等阴影掠过之后,他高声叫喊起来。白人转身停下。

“他不在那搭儿啦,”黑人高叫,“他说他上铁路斜坡等。”

“谢谢,”白人说。黑人继续赶路。

布朗回到铁路轨道。现在他不再跑步前进了。他喃喃自语:“他不会办到。没能力办到。我知道他找不着他,拿不到那玩意儿,不会带回来。”他没提名字,没想到名字。他仿佛觉得他们现在都成了棋盘上有名无实的棋子——送信的黑人,警长,那笔钱,所有的那一切——都是未知数,都将无缘无故地被一位超然的棋手摆弄支使,这位棋手能够看清他还没移动的棋路,可以随时创立他必须遵守而棋手却不受约束的规则。他走到斜坡路段的顶端,又一次转身离开铁路钻进旁边的树林,这时他甚至感到无忧无虑了。他行动从容地估量着距离,除此之外,世间,他的生活中,什么也不用操心。他选好地方之后坐下来,从这个隐蔽处他可以望见铁路,铁路上的人却看不见他。

“只有我知道他办不到,”他想,“我甚至没指望。要是我看见他手里拿着钱回来,也不会相信。那不是给我的。我明白这点。我会认为那是误会。我会对他说你往前走吧。你找的是别人不是我。你找的不是卢卡斯·伯奇,不,老兄,卢卡斯·伯奇不配那笔钱,那笔赏金,他没干什么事。不,老兄他开始大笑,蹲着身子,一动不动,埋下疲惫的面孔,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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