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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之光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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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改短的内衣。她虽然站着不动,却不再看他,双手仍然裹在围裙里。他上床后重新平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凝视着天花板。他能瞟见她不动的身影,没有轮廓,背有点儿驼。然后影子不见了。他没觑一眼,但能听见她蹲在屋角,把破碟烂碗收进食盘。然后她离开了房间。这时房里万籁俱静,油灯亮着,灯光稳定地燃在灯芯上;墙头映出灯蛾扑打翻飞的其大如鸟的影子。他能感到窗户外边一片漆黑,能闻到春天和泥土的气息。

那时他刚八岁。许多年后记忆才让他想起这一切;那一晚之后的许多年他才回忆起:就在那之后一小时,他翻身下床,跑去屋角跪下,不是像跪在地毯上那样;他跪在地上,俯身在那一塌糊涂的食物之上,用手抓起食物就吃,像个野人,像条狗。

薄暮时分了,他离家还有几英里地。星期六下午他本是自由的,但他从未离家这么远,这么晚还未回家。他一到家就会挨打,这与他外出时干没干什么事并不相干。回家后他会遭到同样的鞭打,没有干坏事也罢,麦克依琴发现他干了坏事也罢。

也许他自己还不明白他没打算去干坏事。他们五个人一起,静静地守在一个废弃的锯木棚门边,掩藏在幽暗的陷塌的地面上,从一百码外看见一个黑女孩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便无影无踪了。这是年龄稍大的一个男孩有意安排的,他第一个跟了进去。其余几个男孩抽签轮流进去,这几个孩子穿着同样的工作装,住在方圆三英里一带;他们同名叫乔·麦克依琴的孩子一样,十四五岁年纪个个就干成人的活儿——犁地、挤奶、劈柴。也许乔连想也没想过这是一桩罪过,因为对于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最大的过错是公开被人指摘还是个童身;也许直到他想起家里有人在等候他,才认为这事错了。

轮到乔进锯木棚了。他走了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他立即感到慌张得要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翻倒出来,像他想起过去吞牙膏的情形。他一时不能动弹了,站在那儿,闻到女人的气味,立即知道那是黑种女人的气味;在黑女孩的气息包围下,在慌张心情的压迫下,他不得不等在那儿,直到她开口发出一个召唤的声音,那并不是某个字,是全然莫明其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能看清她——像什么东西俯卧在地,怪可怜的;也许看清的是她的一双眼睛。他屈着身,仿佛看见一口黑沉沉的水井,看见井底有两点光亮,像两颗灰暗的星辰的光。他移动了一下,因为脚碰着了她。然后脚再次碰着她,他在用脚踢她了。他踢得很重,踢得她惊恐地呜呜咽咽。她开始尖叫,他猛然把她拉起来,抓住她的胳膊,一阵乱打乱揍,也许是冲着叫声在揍她,但每次总触到她的皮肉,感受到黑女孩气息的包围和自己慌张心情的压迫。

然后,她从他的拳头下跑掉了;他也只好往后退,因为这时其他几个男孩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摸黑同他扭打;他又气又恼,气喘吁吁地回击。这时他闻到的是男性的气味,几个男孩的气味;那女孩子从什么地方叫喊着趁势溜走了。他们几个一齐拳打脚踢,管它是手或是身子,揍到哪里算哪里,直到相互扭打成一团,他被压倒在最下面。然而他仍在挣扎,一边扭斗一边哭泣。这时那女孩无踪无影了。他们只顾扭打;他们中间像有一阵强劲的风刮过,现在他们把他按倒在地,按得他动弹不了,毫无办法。“你不住手?咱们把你擒住了。答应住手吧。”

“不,”他说,喘了口气,继续扭动挣扎。

“住手,乔!你打不过咱们这么多人。再说,谁也不想揍你。”

“不,”他说,气喘吁吁,挣扎着扭斗。于是,大家混战一团,分不清谁是谁。这时他们把有关女孩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即使先前明白现在也全忘了扭打起来的原因。在那四个孩子看来,这纯粹是不假思索的条件反射,全是男性好斗的自发冲动,为了那个刚才与他在一起或者正要同他交媾的女伴。但他们谁也闹不清他干吗竟会动手打人,而他也不可能对他们说个究竟。他们把他按在地上,压低嗓门悄声地相互传话。

“你们在顶上边的人先散开。留下的再一齐松手。”

“是谁在按着他?我压住的是谁?”

“嘿,松手。呃,等一下:他在这儿。我和——”扭结的一团忽又躁动搏斗起来。他们再一次按住他。“我们把他按在这儿了。你们大家散开,远一点儿。给咱留出个地方。”

有两人起身后退,出了门。接着剩下的两个仿佛腾空而起,从地上,从昏暗的锯木棚腾空而起,拔腿就跑。乔一获得自由就还击,但他们已经跑开。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四个人跑进黑暗,放慢步子,回过头来瞧。他站起身,从锯木棚出来。他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木屑,这也纯属自发的无意识动作;与此同时,在不远的地方,几个孩子屏息静气地挤在一起,不出声地转过头来看他。他没理睬他们,继续往前走,工作装印上黄昏的暗影。现在已经很晚了。夜空里繁星满天,像盛开的茉莉花朵。他直往前走,一次也没回头。他愈往前走,身影愈暗,像幽灵一般;观望他的四个男孩不作声地挤在一起,他们的面孔在昏暗中显得又小又苍白。四人中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叫喊:“哟!”他不回头。又发出了一个声音,声音低微,缓缓传来却很清晰:“乔,明儿在教堂见。”他没回答,继续前进。他不时用手机械地擦擦身上的工装。

当他走近家时,所有光亮都从西边消失了。牲口棚背后的牧场流淌过一泓泉水,黑暗中有一丛柳树,这些他听得出、闻得着却看不见。他走到近旁,小青蛙的鸣唱戛然停止,像许多根琴弦被剪刀一齐剪断似的。他跪下,天空一片漆黑,他连自己头部的侧影都无法看清。他浸洗了一下脸部和青肿的眼睛,又往前走,越过牧场朝厨房的灯光走去。那灯光像只眼睛,仿佛在注视他,带着恐吓在召唤他。

他走到屋边空地,在栅栏处停下脚步,瞧瞧厨房窗户透出的灯光。他靠着栅栏站了一会儿。野草间活动着蟋蟀,发出欢唱的叫声。萤火虫上下飞舞,飘忽闪烁,映照着带露的灰白土地和黑压压的树丛。屋侧一棵树上有只嘲鸫在歌唱。他背后那边隔着泉水的树林中,两只夜莺在啼鸣。比它们更远的地方,仿佛在夏日遥远的天边,一条猎犬在嚎叫。然后他跨过栅栏,看见有人呆坐在门口,面对着马厩,那儿有两头母牛正等着他去挤奶。

他认出是麦克依琴,毫不感到奇怪,这一切完全合乎逻辑,理当如此,不可避免。也许这时他在想,他与这人之间历来知己知彼,心照不宣;惟一捉摸不定的倒是家里那个女人。也许他一目了然,就要受到惩罚,即使他避免了麦克依琴认为他可能犯的那种大罪,结果也会跟违犯了的情形完全一样。麦克依琴没起身,仍然坐在那儿,呆头呆脑,像一尊石头,他的白衬衣在敞开的黑魆魆的门口显得灰扑扑的。“我已经挤过奶喂过草了,”他说。说完,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小孩也许明白,皮鞭早已握在他手里,鞭子会一起一落,有条不紊,他会一鞭又一鞭地数着,低声地一一报出数字。小孩的身体也许会变成木头、石头,变成一根柱、一座塔,他身上有感觉的部分会像隐士那样坐在塔里,凝神入静,羽化升天,快乐无比。

他俩并肩朝厨房走去。当厨房窗口射出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麦克依琴停步转过脸来,弯下身子仔细打量他。“斗架了,”他说,“为啥事?”

孩子没回答。他的面色十分沉静,镇定自若。隔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声音平淡冷漠。“没为啥。”

他俩站在那儿。“你是说,你说不清楚还是不愿讲?”孩子不回答。他没有埋下头,也不在看什么。“哼,要是你不知道的话,那你是个傻瓜,如果你不肯讲,那你在耍无赖。你是不是去和女人胡闹了?”

“没有,”小孩说。大人瞧着他。他说话时带着沉思的语气。

“你从没对我撒过谎,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撒没撒谎。”他看着孩子,看着他滞然不动的侧面。“跟谁斗架的?”

“不止一个。”

“噢,”大人说,“你狠狠地揍了他们,对不对?”

“不知道。我想是的。”

“噢,”大人说,“去洗洗。晚饭做好了。”

当晚上床时,他已下定决心逃走。他感到自己像只山鹰:结实,有能耐,有潜力,无可悔恨,坚强不屈。但是这念头被放过了,尽管当时他还不明白;正如一只山鹰,不仅周围的环境,而且他自己的躯体都仍然像牢笼般地束缚着他。

麦克依琴不见那头小母牛实际上还不到两天,便发现牲口棚里藏着一套新衣服;仔细看过之后他明白这套衣服从未穿过。他在午前就已发现这套衣服,但他对此只字不提。当天傍晚,他走进牲口棚,乔正在那儿挤奶。他坐在一只矮凳上,头往下埋着直顶在母牛的胁腹上,现在小孩的身躯至少在高矮上和成人一样了。可是麦克依琴不明白这点。他眼里看见的还是那个孩子,五岁的孤儿,还是十二年前最末月份的那天夜晚坐在马车上的孩子,带着动物般的沉静机警、淡漠懒动的神情。“我没看见你的小母牛呢,”麦克依琴说。乔不回答。他身子俯在奶桶上面,奶汁正在咝咝地直往下注。麦克依琴站在他背后,埋头看着他。“我说呀,你那条小母牛还没回来。”

“我知道,”乔说,“我想它在小溪边。我会照料它的,它属于我。”

“噢,”麦克依琴说,并未提高嗓门,“夜里小溪边可不是价值五十美元的小母牛呆的地方。”

“那就算我的损失吧,”乔说,“它本是我的小牛儿。”

“本是?”麦克依琴说,“你刚才说本是你的小牛儿?”

乔没有抬头。奶汁在他指头间咝咝地直往桶里注。他听见麦克依琴在身后移动,但他没转过头去看,直到奶汁不再流出。然后他转过身看见麦克依琴坐在门边一块木料上。“你最好先把奶提回屋去,”他说。

乔站着,奶桶提在手里晃动,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冷静却显得固执。“我明天上午就把它找回来。”

“把奶桶提回屋去,”麦克依琴说,“我在这儿等你。”

乔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开步。他出了牲口棚朝厨房走去。他把奶桶放上桌面的当儿,麦克依琴太太恰好进来。“晚饭好了,”她说,“麦克依琴先生进屋没有?”

乔转身离开,背对着房门时才说:“他很快就进来。”他感到女人在注视他。她关切地说,用嗫嗫嚅嚅的语调:“你们赶紧洗洗吧。”

“我们马上就来。”他回牲口棚。麦克依琴太太到门边看着他走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她看得见丈夫坐在牲口棚门口。她没有呼喊,只站在那儿看他们俩遇到一起,却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你说它会到小溪边去?”麦克依琴说。

“我说过它可能去。这牧场的面积可不小。”

“噢,”麦克依琴说。两人讲话的声音都很平静。“你认为它会去哪儿?”

“不知道。我又不是头牛,咋知道它会去哪儿?”

麦克依琴站起身说:“咱们去看看。”他们俩一前一后进入牧场。小溪在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萤火虫飞舞,忽隐忽闪地出现在前面黑魆魆的树林一带。他们到了树林间的地面,草木之间长满湿软的浓密泽草,即使在白天也很难穿过。麦克依琴说:“呼唤它。”乔没有回答,站着一动不动。他俩面对面望着。

“它是我的母牛,”乔说,“你给了我的。我把它从牛囡养大,你把它给了我,就成了我的牛。”

“不错,”麦克依琴说,“我的确给了你,为了教你知道占有、拥有财产的责任,懂得拥有权,懂得拥有者在上帝默许下对自己所拥有财产的责任。为了教你获得见识,增长自己的财富。呼唤它。”

他们面对面地又站了一会儿,也许彼此都在注视对方。然后乔转身继续沿沼泽前进,麦克依琴跟着。“你干吗不唤它?”他问。乔不回答。看来,他全然不在意沼泽小溪。相反,他在观望标明房屋所在的那盏孤灯,不时扭过头去,像在不断估量离开它已有多远距离。他们走得不快,但终于到了标志着牧场尽头的篱栅。现在天全黑了。乔走到篱栅时转过身来停下。这时他望着对方,两人又一次面面相对。于是麦克依琴问道:“你把小母牛咋处置了?”

“把它卖了,”乔说。

“噢,卖了。用来买了什么东西,能问问吗?”

现在他们已经看不清彼此的面孔。他们只显出两副轮廓,差不多一般高矮,麦克依琴更壮实些罢了。在白蒙蒙的衬衣上方,麦克依琴的头颅酷似内战纪念碑上一粒大理石炮弹。“那是我的母牛,”乔说,“它要是不属于我,你干吗那样对我说呢?你干吗要给我?”

“你说得完全对。它属于你。我没有责备你卖它,要是你卖了个好价钱。就算这笔买卖你吃了亏,我也不会责备你,这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身上是常事,虽然你本应当向年长的人请教,学点儿世故。你必须学习,像我从前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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