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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夜行记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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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啪啪几声响,和尚栽下了赤兔马,跟过去的几个大师兄也倒了。和尚一死,所有人都往后撤,有几个红灯照的姑娘,被义和团撞倒,活活踩死。

  三个大师兄抬着和尚后撤,走过我们旁边,我听见他们说:“和尚大师兄睡着了,要用咒语叫醒他。”就这句话,我当时就惊醒了——对,我觉得之前都是做梦,这一下我醒了。那和尚栽下马,怎么是睡着了?还有扎辫子的小姑娘,脸都被轰烂了。那一会儿,我是真的后悔了,不该为了三个洋钱跑北京来。

  装死装到了晚上,我和表哥爬起来跑。妈呀,地上一下爬起来几十个,都是装死的。我沿着路一直跑,跑到了西四牌楼才发现,表哥不见了,我俩走散了。夜里,我就找了间破房子,躲在里头,迷迷糊糊睡觉。当时不知道,其实洋人已经打进北京了,老佛爷都跑了。

  死城

  我醒来时,街上很安静。有几个小孩在跑,挨家挨户敲门,他们身上穿的是朝廷给的衣服。后来,我知道,那是刚毅大人让他们收集女人的裤子,在街上挂起来,这样洋人的枪就打不响了。

  当时,这种事儿我已经不信了。我钻进胡同里,见着人就躲,怕撞上洋人,刀早就扔了。胡同里躺的,全是义和团和清兵的尸体,一摞叠一摞。墙上都是血,房子都在冒烟,一抠鼻孔,就是一团黑红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烟,还是血。脚底下黏糊糊、滑溜溜的,一抬脚,就粘一下,我都不敢往下看。

  我还是碰上洋人了,还有我表哥。在一个十字路口,洋人在杀人——现在我知道,那是西单牌楼,要是那时候认识路,我早就往城外跑了。洋人在杀义和团,地上全是没头的尸体,脑袋都堆在墙角,身子都反绑着,有的给砍成了几段。还有些没死的,跪着,都光着膀子,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义和团。

  那时候洋人看见中国人就杀,街上没什么人,都跑了。表哥也被抓了,绑在一根柱子上,洋人扯着他的辫子,咔嚓一刀,头就掉了,在地上滚,眼睛还睁着,瞪着我。那个血,朝天上喷。

  我吓蒙了,肚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后头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一下就晕过去了。

  老汪讲到这里,停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两只手十个指头扣在一起,放在胸前剧烈地抖动,手铐哗啦啦响。在刚刚讲述的过程中,每隔半个时辰,他就这么抖一阵子。

  我问他,手怎么了。

  他没答话,让我再给他点支烟。我把点好的烟塞到他嘴里,他猛抽了几口,继续说。

  “那人是曾凡宇。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院子里,那是他家。我叫他曾老师,他又捂住我的嘴,让叫他老曾。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个车夫。”

  曾凡宇已经换上了车夫的打扮,绑了绑腿。他让老汪也换了衣服,“他说,以后别再提练拳的事,你就是个车夫。”

  除了换衣服,曾凡宇教了老汪一个保命的方法——学教民祷告:双手十指交叉,抱在胸前,闭上眼,装作教民,就是洋人自己人。

  老汪学会了祷告,捡了辆洋车,沿着空荡荡的街跑,“曾凡宇让我往东跑,不管拐进什么胡同,只要使劲往东,就能出北京。”

  他走上街,发现街上完全没有活人,义和团没影儿了。

  曾凡宇指的路没错,往东能去直隶。他和老汪不知道的是,八国联军几路兵都是从东边进城的。老汪七拐八拐,跑到了广渠门,遇上了德国人。

  “……跑着跑着,一拐弯,对面冲过来几百人,都是中国人。洋人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打枪。这下我才知道,不管你是不是义和团,可能都要死。

  “我扔下车,跟着人群跑,这回学精了,哪儿人少往哪跑,洋人都往人多的方向追。一个女的跟着我跑,怀里抱个小孩,跑得慢。我停了一下,拽起她的胳膊,拉她跑。

  “突然一声枪响,那女的停下了,我一看,是小孩被打死了——根本不知道哪开的枪。那女的扯开我的胳膊,扭头往回走了,我就喊她。她说:我跑,是为了孩子,现在孩子没了,我不用跑了。然后,她就慢慢走回去了,怀里还抱着小孩。”

  跑到天快黑,老汪还是被一个洋人截住了,“我扑通就跪在地上,祷告,按曾凡宇教的,我怕不够,就使劲摇手。”使劲摇手,就是老汪现在的样子,他边说边摇手,烟卷也从嘴里抖落下来。

  “那个洋人拿刺刀拍我,我也不抬头,使劲祷告。他踢了我两脚,我躺在了地上,忽然就想起那三个洋钱,我就想,洋人也喜欢钱啊……就从腰里摸出来,闭着眼递给他。他真拿走了,但又丢在我身上,说了一句什么。我继续祷告,过一会儿睁眼,洋人走了。”

  我问他,那洋人长什么样。老汪直摇头:“我哪儿记得,都没敢睁眼,就知道穿着洋人衣服,拿着枪。”

  我伸手按住他抖动的手,让他别紧张,问:“后来呢?你的手怎么回事,还有昨天在赵家楼,怎么回事?”

  老汪把两手放下,使劲摁在桌子上,继续说:

  “街上洋人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的,单个跑的,还有人脱了裤子追女人,十几个人,摁住一个小女孩就强奸。

  “天黑了,到处着火,放枪,我不敢再乱跑,看见一口枯井,就捡了根绳子,拴在树上往井里下。下了不到5米,踩到底了,软软的。

  “我拿手一探,一下就喊起来,是死人,光着身子。我就拽着绳子往上爬,越急越爬不上去,外面又响枪,还有洋人的声音。

  “我冷静了一会儿,心一横,干脆躲着吧。这时候,我借着火光仔细看,井下全是女人尸体,光着屁股,摞在一起,有腿,有屁股,什么都露着。看着看着,我就不害怕了,感觉下面不对……”

  我问他,什么不对。他低下头,脸红了,说:“我下面有了反应,控制不住。从来没离女的这么近过,还都光着。”

  我说:“你不是阳衰吗?车行里都知道。”

  老汪又抬起手,祷告起来:“你听我说。”

  “当时那个年纪,刚知道男女的事,憋不住,又兴奋又害怕,我就想拿手给自己弄……弄完一回,又有反应,就再弄……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一黑,扑通又掉下来一个人。我一看,还是女的,浑身光溜溜,已经死了。就那一下,我就软了。这辈子就再也没行过。”

  “手呢?”

  “那女的掉下来后,我只顾害怕,就祷告起来,闭上眼,摇手,一直摇到天亮。从那以后,一紧张就抖。”

  第二天中午,没了枪响,老汪从井里爬出来,太阳很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满眼的红色。老汪讲到这里,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给巡警半块钱,让他倒了杯水,又给老汪点了根烟卷。老汪抽了烟卷,捧起水杯,咕嘟咕嘟喝完,两手塞进怀里,拽出一个十字架,说:“我强奸不了人,我就是害怕。外面闹成这样,是不是又要杀洋人了?”

  和老汪聊完,已经晚上8点。我离开警察厅,去附近茶馆坐了一会儿。老汪这件事,需要找人办,害怕红色的理由,没法给他脱罪。

  5月7日一早,我带着政府里朋友写的推荐信,去警察厅找警察总监。警察厅门口围了几百人,都是学生,打着横幅欢呼。一打听,是闹事的学生被释放[“五四”当天,警察厅抓了32个学生,在之后的几天,受到各界的极大压力,大批抗议的电报,每天涌向北京政府和巴黎的中国代表团。教育总长傅增湘三次递交辞呈,北京学生持续罢课。以当天复课为条件,5月7日早10点,警察厅释放全部学生。但是,从第二天起,学生就开始在先农坛焚烧日货,斗争继续展开。]了。

  我挤过人群往里走,迎面出来十几个学生,簇拥着一个人。这人两手扣在胸前,抖动着,没戴手铐,是老汪。我跟老汪打招呼,他脸憋得通红,大张着嘴巴,眼睛四处看。

  我问旁边戴礼帽的学生,这人怎么放出来了。那学生摘下礼帽,捏在手里,上下扫了我一下,眼睛一亮,说:“你不知道?他那天扒光了日本女人的衣服,可是个大英雄。”

  “那女的是日本人?”

  “对啊,是那家日本油盐店的老板娘,那家店,窝藏卖国贼章宗祥[章宗祥,浙江吴兴人,字仲和,曾任驻日公使,代表北洋政府参与巴黎和谈。“五四”当天下午5点左右,学生在赵家楼放火,当时在赵家楼开会的章宗祥和日本记者中江丑吉逃到了附近的一家油盐店。学生追进油盐店,把章宗祥打得失去知觉,还砸了一身皮蛋。据美国学者周策纵《五四运动史》中记载,这家油盐店,是日本人开的。]。”

  这个故事,如果你看完了,可能不少人会琢磨,跟历史书和百度上不一样啊。

  我以前也常常纳闷,历史怎么会不一样?现在明白了,历史有两种,一种是历史学家研究的,一种是当事人经历的。一件事的亲历者,感受到的是什么,很难被真正记录。就算当事人口述,也必然是一种事后总结。更何况,很多亲历者,没有说话的机会,更别提书写历史了。

  “五四”那天情绪激动的学生,并不知道他们会改变历史走向;义和团的大师兄,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前一阵,有个粉丝留言,说从《北洋夜行记》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历史。没错,史书往往属于王侯将相和因果关系,但真相往往只有经历者知道。

  义和团这段历史,被论断的太多,不是捧上天,就是踩到地下。同一件事,隔上几年,就有不同的论断,夹带着各色私货。

  没人能还原过去的真相,但尝试感受小人物的经历,无限接近真相,总是好的。

  之前一个案子里提到过义和团,有人留言问:大师兄这种人现在还存在?

  先说高深的。爱因斯坦讲过,民族主义就像天花,总会出的。阿城评论道,民族主义虽然看着像天花,但要是总出,就不是天花了。

  再说通俗的。义和团杀人残暴,凡是跟“洋”有关,就杀;八国联军杀义和团,一样残暴,凡是像义和团,就杀。其实都一样。

  因为无知、情绪或利益,任意论断,骂一通,打一架,砸个稀巴烂,管你青红皂白。这就是大师兄的英雄本色。

  

第9案 裸男陈尸圆明园 飞贼失擒紫禁城

  北洋夜行记 作者:金醉

  早上查资料,看到个叫“净身吧”的贴吧,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净身吧是个专门讨论如何净身的贴吧,据说还有人贴图直播。我一直以为,现在没多少人说“净身”这个词了,没想到还曾有这么个贴吧,它曾经被网友列入十大恐怖贴吧,很多人在吧里讨论“如何净身”。

  下面的故事,和“净身”有关。1919年夏天,我太爷爷金木在圆明园发现了一具男尸,被强行净身,下面没了。

  不管是割了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都够狠,心里要没一股子偏执,下不了手。整理完金木这个故事,我发现,这种偏执的人,以前有,现在也有。无论是谁,一不小心都可能变成这样。

  北洋夜行记

  北洋夜行记

  事件名称:圆明园虐杀案

  事发地点:圆明园黄花阵

  记录时间:1919年8月17日

  前清的废园圆明园里,有个叫黄花阵的迷宫。立秋那天,天热得厉害,我和小宝、十三去圆明园避暑,夜里在黄花阵瞎逛。这是个半里多长的方形迷宫,阵里垣墙错杂层叠,四处倒塌颓败,狐狸老鼠乱窜,阴森得很。

  没几分钟,我们就走散了。迷宫西北角忽然传出一声惨叫。我大叫小宝和十三,翻身上了墙,沿着墙头往中心亭子跑去。到了亭子里,小宝刚好沿着墙头过来。过了一会儿,十三才跑来,喘得厉害,说:“吓死我了,咋回事?”

  我问小宝,你在西边,声音听起来离你不远,看见什么没?小宝说,一听见叫声,他就往墙上翻,见着个人影,晃几下没了。我们循着刚才的声音,往西北方向找去。一道破墙缺口的草丛里,躺了个人。打开手电一照,是个男的,光着身子,喉咙上豁开个大口子,汩汩冒着血。

  小宝蹲下查看,骂了一声。这人死得惨烈,浑身青紫,脸上有被抽打的血印,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手指脚趾都被切断,下身也被割去了。我拿树枝扒拉几下,草丛里有把沾血的剃刀,上头还连着块皮。

  北洋夜行记

  黄花阵,又叫万花阵,建于乾隆年间,是根据凡尔赛迷宫仿造的,专门用来供皇帝和宫女捉迷藏

  小宝说,这人死前被拷打过。十三吓得不轻,躲我身后发抖。风一吹,我也哆嗦了几下,冷。

  小宝上了墙头,四处走了几圈。他说,看见那影子时,隐隐听见有说话声,像女的。

  十三歪头闻了闻,说:“有香味儿!”我皱起鼻子闻了一圈,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是女人身上那种香水味儿,只不过被血腥气盖住了,很难发觉。

  这种地方,一个女人这么杀死一个男人,我首先想到的,是多了个新闻素材。这几天,上海《申报》新派了个驻京记者,正托我找线索。但看那死了的男人也算个壮汉,不像一个女人能杀得了的。

  连夜去了西郊警署,录完口供,我们带巡警收了尸,天已经大亮。西郊的警察我不太熟,也没多问,我们就找辆车回城。

  小宝说,这事交给警署就算了。我说不行,遇上了就得查,凶手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最受不了。

  回了西四,我打算补个觉,然后去找戴戴,打听打听女人的香水。正在做梦,小宝把我叫醒,说内廷护军的人来家里找。我困得厉害,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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