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无表情地注视她。
他的眼睛是暗青色的,蛇一样的竖瞳,这样俯瞰她的时候, 仿佛在考虑要如何将她拆吃入腹。
姜蘅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思念。
她已经足足两天没有见到他了。以至于即便是在梦里,她仍会被他的出现牵动心弦。
只是,现在这个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没有猜错的话,她这次梦到的, 大概是尚在伪装时期的温岐?
他这个时候可不算友善。
从刚才的行举动也能看出来, 他应该是刚被发现妖身, 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拖进水里, 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说不定他这会儿正在酝酿着要怎么杀人灭口。
姜蘅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但她也不想体验被杀的感觉, 毕竟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都挺真实的……
姜蘅浮在水里, 感受到温热的泉水正在漫过她的身体。她被蛇尾缠住, 找不到支撑点,只能被迫伸手,紧紧环住温岐的腰。
和昨晚做的那个梦一样, 她能清晰地触摸到他的背部线条、肌肉走向,还有被水浸湿的、滑腻的蛇鳞,一切都近在咫尺,有种难以分辨的真实。
她甚至能感觉到缠在身上的蛇尾正在慢慢收紧。
他想勒死她?还是想淹死她?
无论哪种死法,过程都会很痛苦。
姜蘅突然有点紧张。
她看着温岐,试探性地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温岐眸色渐深,一种难以排解的郁气几乎将他吞噬。
他在想要怎样才能把她困在这里。
他一整天都在关注她。
从她从梦中醒来,到参与比试,再到顺利晋级,和那群人一同出府游玩。
温岐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如此矛盾。
明明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玩得尽兴,但如今她真的尽兴了,他又会难以抑制地烦躁不安。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起他。
无论是与贺兰攸的交谈,还是在与那群修士的结识过程中——她一次都没有提过他。
她好像完全忘了他。
有很多次,温岐甚至想将那些聚集在她身边的人全部杀光。
他们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层出不穷地接近她。
他想杀光他们,也想杀光这里的所有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觊觎她,也不会再有人夺走她的目光。
但他不可以这样做。
姜蘅还是太了解他了。一旦他光明正大地动手,以她的敏锐度,第一个就会想到他。
他只能忍耐,尽管这种忍耐让他格外痛苦。
沉郁、不快、害怕、心烦意乱。
注视她的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他必须看着她对其他人微笑,释放友好,就像面对他时一样。
不……或许比对他还要好。
至少她从未主动帮他疗过伤。
在那以前,其实他的心情甚至算得上愉快。
因为姜蘅在比试中用了他的术法。
他并不介意,反而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他想看到姜蘅告诉所有人,这道术法是他教给她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亲密。
但姜蘅什么都没说。
她理所当然地隐藏了他的存在。
他很清楚,她这么做并非是真的想与他划清界限,只是不想让其他人过度地关注他。
但他还是觉得不快。
不仅是因为他没能与她共享胜利的喜悦,更是因为她对那个薛怀的态度。
道谢,疗伤,一同出行。
温岐无法想象,如果再让姜蘅和薛怀相处下去,他们之间会进展到什么地步。
……她会彻底忘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刺痛了温岐的心脏。
他没有回答,低头咬上姜蘅的唇角,牙齿森白而尖锐,很快吮到腥甜的血腥味。
姜蘅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个时期的温岐似乎真的想吃了她。
他看起来很难沟通,如果她像昨天那样命令他,他会乖乖听话吗?
唇角的痛意让姜蘅来不及多想。她一只手抱紧温岐,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试图让他看着自己。
“放开我,温岐。这是命令。”
温岐听到这句话,噬咬的动作微一停顿,而后抬眸注视她。
“命令?”
他微微侧头,低哑的声音里有种微妙的笑意。
姜蘅一怔。
不等她继续尝试,温岐再次覆了上来。
这次他没有再咬她,而是撬开她的唇舌,长驱直入地侵入她的口腔。
姜蘅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他亲吻的动作很激进,每一次进攻都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每一次勾缠都似乎要填满她,让她的脑海里再也想不起来其他人。
姜蘅只觉舌根酸胀得厉害,她忍不住去扯温岐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获得片刻喘息。
但温岐并没有松开她。
似乎是察觉她快喘不上气了,他短暂地离开她的唇,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舔吻。
姜蘅大口呼吸,窒息感让她的胸口起伏剧烈。
蛇尾依然缠着她,泉水因为他们的推搡而激荡。她既紧张又无力,只能抱紧温岐,像八爪鱼一样牢牢贴住他。
温岐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每一处柔软。
她浸泡在水中,仿佛随时都会融化。与她紧贴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灼烧、震颤,炽烈而炙热,几乎燃尽他的理智。
“温岐……”耳边忽然响起姜蘅略带迷茫的声音,“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温岐微怔,抬眸看她。
她的脸还是很红,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呼吸间夹杂着低微的喘息,看他的眼神朦胧而茫然。
“你是我梦到的假象,对吧?”她轻轻眨眼,指尖无意识划过他湿润的后背,“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难道我在潜意识里更想让你这样对我?”
姜蘅是真的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温岐大部分时候都很温柔,即使是在“惩罚”的过程中,仍然会顾及她的感受。
但梦里的温岐,却表现得意外强硬。
但话又说回来,梦是自我意识的投射……
这让姜蘅忍不住怀疑,莫非她其实是喜欢这种比较强硬粗暴的对待方式的?
这个猜测……似乎很合理。
毕竟她很喜欢看到温岐失控的样子。而一向温柔的人突然粗暴,某种意义上也表明了他正在失去自控。
姜蘅很快便说服了自己,然而温岐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差点忘了。
他现在并不是真正的“温岐”,只是在扮演梦里的“温岐”而已。
他不能脱离姜蘅的想象,更不能违背她的意志。
他应该更……顺从。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水面逐渐趋于平缓,姜蘅见温岐迟迟没有动静,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竖瞳已经消失了。
不知何时,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浅的色泽,像琥珀一样通透,看上去温驯而无害。
姜蘅有点惊讶。
难道她刚才的话又触发了潜意识吗?他看起来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姜蘅想了想,开口道:“把我放到岸边吧。”
温岐眸光微动,然后低低应声。
“好。”
他松开紧绞的蛇尾,轻轻抱起姜蘅,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她轻轻放到温泉池边。
姜蘅终于接触到实质性的东西了。
她坐在岸边,双腿没入水中,蛇尾再次缠了上来。
这次温岐的动作很轻柔。
细细的蛇尾顺着姜蘅的足面蜿蜒向上,柔软而缓慢,没有任何力度,像温凉的水流,似有若无地抚过她t的肌肤。
细密的痒意从足面蔓延上来,姜蘅头皮发麻,下意识坐直身体。
温岐仍然浮在水中看她。
他停留在她的腿边,潮湿的发丝拂过她的膝盖,漆黑蛇尾在水下若隐若现,裸露在外的身形线条充满了隐秘的爆发力。
但他仰脸注视她的神情却格外柔和。
姜蘅不由又开始心跳加速。
她看着温岐,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今天比试赢了,还一次打败了十几个对手。”
温岐微微勾起嘴角:“这么厉害,不愧是阿蘅。”
姜蘅被他夸得有点骄傲。
“其实我用的是你教的术法……不过他们都不认识。”
温岐:“你希望他们认识吗?”
“不希望。”姜蘅摇头,“你的术法很特殊,可能会招致歹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温岐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在涌动着,积聚着,始终得不到纾解。
“你用了什么术法?”他的语气低缓,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就是可以凭空变出藤蔓的那个术法。”姜蘅边说边比划,“啊,还有治愈术。”
温岐侧了侧头:“你受伤了?”
“没有,受伤的不是我。”姜蘅解释道,“是另一个跟我一起晋级的人。他为了帮我,被人偷袭划伤了手,我就顺便帮他治疗了一下。”
——顺便。
温岐忽然觉得这个字眼很刺耳。
他并不认为那是顺便。
他看得很清楚,是她主动提出帮薛怀治疗,而且还提了两次。
一点都不顺便。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翳:“那个人很好吗?”
这是什么问题?
姜蘅一愣,转念一想这是在梦里,于是没有过多深思:“还行,虽然有点不善言辞,但看得出来人挺好的。”
仅仅才结识不足一日,她就给了对方这么高的评价。
温岐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
剩下的那一半郁气在他心里迅速扩张,如同看不见的黑洞,几乎要吞噬他的所有伪装与忍耐。
他安静了很久。
姜蘅只是想对着他的脸倾诉而已,见他不出声了,也没有多想。
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
就在姜蘅思考要不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温岐再次抬起眼睫。
他专注地凝视她,声音轻柔,瞳孔倒映出她疑惑的神情。
“阿蘅,”他说,“你喜欢那个人吗?”
第72章
姜蘅突然生出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温岐会问出这种话吗?
她不确定, 但她觉得,她潜意识里的温岐绝对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甚至不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情感。
太奇怪了。
而且仔细想想, 她在昨天的梦里,也曾问过类似的话。
——温岐,你喜欢我吗?
当时她直接打断了他的回答,因为她并不想在梦里听到没有意义的答案。
但他今天居然也问了相同的话。
只不过不是问她喜不喜欢他,而是问她是否喜欢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就好像……两场梦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承接感,仿佛她梦到的两个温岐是同一个存在。
但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他们确实是同一个存在。
同一个真实存在的, 温岐。
这个猜测让姜蘅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极力保持平静,谨慎地问:“为什么要这么问?”
温岐安静地注视她:“因为我想知道。”
太奇怪了……
姜蘅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更多的违和感。
梦里的温岐会关心这种事吗?
如果会, 他会像现在这样,耐心且锲而不舍地追问她吗?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简直和现实里的温岐一模一样。
专注,黏稠,纠缠不休。
姜蘅忽然失去了分辨力。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故作平淡地笑了一下:“这种事情, 告诉你也没有意义吧, 反正一觉睡醒就忘记了。”
温岐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会忘记?”
“难道不会吗?”姜蘅目不转睛地观察他。
她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即便看起来再真实, 假象终归是假象,和真实的存在必然有不同之处。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 她都会牢牢抓住, 直至彻底弄清楚自己的猜测究竟是真的, 还是荒谬的臆想。
姜蘅聚精会神地盯着温岐,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异常的信号。
但温岐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对。”
姜蘅有点纳闷。
只有这一句?
蛇尾从她的腿上缓缓撤离, 温岐撑起上身,双手环过她的肩背和双腿,温和而平静地说:“这里风大,我们回屋吧。”
姜蘅忽然感到挫败。
这个温岐和她印象中的一样捉摸不透,无论她怎么试探,最后都只能一无所获。
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次日,姜蘅还是很早就醒了。
她已经不太记得昨晚梦到了什么,但温岐的那个问题,仍然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深处。
她愈发怀疑,自己梦到的温岐并非假象,而是真实的本尊。
但如果那是真的温岐,那他是如何入梦,又是什么时候入梦的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已经说过不会打扰她,又为何要悄悄潜入她的梦里?
难道他以为她离不开他的陪伴?
还是说……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人,其实是他?
姜蘅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她想,除非真正见到温岐,否则谁也无法给她确切的答案。
她想证实自己的猜想,更想知道温岐是否就在这里、在谢府、在她身边。
用完早膳,姜蘅与贺兰攸前往第三场比试的场地。
经过昨天的筛选,今天的参试者只余三十人。
姜蘅放眼望去,俞秋言等人都在,她又在人群中搜寻一会儿,很快发现了站在角落的薛怀。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反常不适的样子。
这让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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