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
姜蘅迅速跟上。
一人一鹿在林中疾速奔跑,夜色降临,树影婆娑,他们的身影穿梭在浓雾中,快得肉眼几乎不可见。
姜蘅很庆幸自己这段时间都在认真修炼,不然她可能会跟不上贺兰攸的速度。
大概一刻钟后,她跟随白鹿的身影冲出树林,在一片草丛停下。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但四周同样植物繁多,雾气弥漫,月光不知何时倾洒而下,将花草辉映成淡淡的银白色。
姜蘅跑得有点喘,而白鹿还是那副随性悠闲的姿态,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结界就在这里。”
贺兰攸用鹿蹄点了点脚下的草地,姜蘅凝眸看去,发现在他的犄角前方,一道水纹似的透明涟漪正在夜色下时隐时现。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道镇妖结界。
只要顺利走出去,她就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祭品,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但姜蘅并不觉得兴奋。
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或者说,她仍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
姜蘅深吸一口气,将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压下,向前迈出一步。
“我们要怎么出去?”
“我需要先变回去。”白鹿歪头,“以防万一,我会立刻用假死术接上,接着你就直接冲出结界,一刻也不要耽误,可以做到吗?”
“一刻也不要耽误?”姜蘅眼神疑惑,“你的意思是,你一变回人形,我就要往外冲吗?”
“对。”贺兰攸道,“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结界,你什么都不用想,直接冲就行。”
姜蘅明白了。
贺兰攸这么安排是为了尽可能不引起温岐的注意。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暴露,温岐很可能当场就会察觉到他的存在。为了避免与他正面对上,只能尽量缩短时间。
看来温岐的确可怕,连贺兰攸这么厉害的修士都不敢直接从他手里抢人。
姜蘅心情复杂地盯着白鹿。
不知道贺兰攸做了什么,只见鹿身周围散出淡淡星光。这些星光勾勒出熟悉的人形,随着星光消散,贺兰攸的姿态随之浮现。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变回人形。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做出抬手结印的动作。姜蘅会意,毫不犹豫地向结界冲去。
原本稳定的结界忽然产生一阵波动,紧接着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就是现在!
姜蘅心跳极快,刚要踏入其中,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重重压下。
她呼吸一滞,全身血液似乎在此刻凝固,手脚也失去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攥住了心脏,瞬间失去所有行动力。
恐怖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席卷了整座神山,浓雾阴寒,有什么正在靠近。
森冷、危险、近在咫尺。
无比熟悉的气息。
姜蘅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体内的妖血让她恢复了一点行动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慢慢转身,看向来人。
月色下,温岐正在缓缓走来。
“阿蘅,”他微微侧头,瞳孔泛青,神情如往常一样温和,“这就是你打到的猎物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如此可怕的压迫感。
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无法言语,后背瞬间渗满细细密密的冷汗。
“啧。”贺兰攸不爽地冷嗤一声,错身挡到姜蘅面前。
温岐微移视线,终于将目光分给他。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他的声音依然清冽、平静,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但却透出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别说得好像你想杀就能杀的了一样。”贺兰攸不在意地笑了笑。
温岐扫了结界一眼。
那道缝隙依旧存在——就在姜蘅的手边。
他眸光微动,无数藤蔓从草丛中陡然升起。这些藤蔓像蛇一样迅速爬上缝隙,贺兰攸见势不妙,立刻结印封阵。
缝隙瞬间消失,只剩下盘踞其上的藤蔓,缓缓蠕动,让人毛骨悚然。
温岐隐约轻笑了一下。
姜蘅心跳一滞,仿佛这一声轻笑不是散入空中,而是压在她的心尖。
她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温岐的用意。
他用藤蔓试探结界,不是为了趁机离开,而是逼贺兰攸关闭缝隙。
他并不想离开这里。
他这么做,只是想堵住出口,让她也无法离开。
姜蘅的呼吸渐渐急促。
那种追逐与被追逐的紧张感再次袭涌上来,她直直盯着温岐,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他凝视。
危险、黏着、强烈的目光。
仿佛要剖开她的身体,直达灵魂,在她深处烙下永恒不灭的印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姜蘅声音很轻,t语调平稳,极力不暴露自己的情绪。
温岐专注地看着她:“在你跟上鹿的行迹时。”
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么?
那就说明,他依然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只不过她渐渐习惯,所以才没有快速察觉。
“为什么?”姜蘅继续询问,“是因为山上没有白色的鹿吗?”
“不。”也许因为提问者是姜蘅,即使杀意汹涌,温岐还是耐心回答了,“你伪装得很好,却忽略了一件事。”
姜蘅眨眼:“什么?”
“野兽比人更懂趋利避害。”温岐声音低柔,“不会有野兽主动接近结界,尤其是山上的野兽。”
姜蘅闻言,不由与贺兰攸对视一眼。
换句话说,无论使用什么方法,只要最终目的是逃离神山,就不可能不被温岐发现。
除非他完全不在乎她。
那么——他现在将她拦下,又是为了什么?
姜蘅心跳剧烈,恐惧与期待在体内疯狂拉锯,牵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刚才一直困扰她的疑惑呼之欲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近答案,但仍隔着一道薄雾。
“你在生气吗?”她紧盯温岐的眼睛,仿佛在与剧毒的蛇对峙。
温岐深深地看着她:“你说呢?”
和之前同样的反问。
什么都没有回答,又什么都回答了。
姜蘅不由屏息,追问道:“为什么?”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骗了他,还试图逃离他的掌控,他不可能不愤怒。
但她仍然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什么……她自己也无法言明的东西。
温岐与她视线交缠。
他的气息似乎又柔和下来,杀意与温情同时存在,在他身上融成漆黑的漩涡。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吞食殆尽,但目光却格外平静。
“因为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他轻声说,“无论是生、是死,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这个回答太过窒息,也太过扭曲,如同一个可怕的诅咒。
但姜蘅的心脏却重重一颤。
她终于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了。
第48章
姜蘅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她发现比起无动于衷, 她更希望能从温岐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波动。
生气也好,愤怒也好, 失望也好。
只要是因她而起,她就会得到满足。
她希望在温岐眼里,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是和其他凡人、其他祭品完全不同的生命。
而且……这个回答她也很喜欢。
这是她说过的话——虽然只是哄骗他的谎言,但他还是记住了。
这让她感到惊喜。
在提问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答案。
“因为你是我的祭品”、“因为你是我的储备粮”、“因为你欺骗了我”……
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温岐的回答竟然会是这样的。
完全出乎意料, 但却一击致命。
姜蘅压下心底的震颤,镇定地慢慢开口:“其实……我现在也没有违背诺言。”
温岐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你决定回心转意了?”
“不。”姜蘅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打算彻底离开这里。”
温岐微微侧头,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贺兰攸也扭头看向她,眼神流露出一丝讶然。
他们之前的沟通只围绕着“逃离神山”这一件事,他不知道姜蘅如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在二人的注视下, 姜蘅诚恳解释:“我只是下山转转。等我以后有空了, 还会经常回来陪你的。”
“……”贺兰攸沉默了。
先不论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 他觉得, 以温岐对姜蘅的执着程度,就算姜蘅说的是真的, 温岐也不会同意。
果然, 温岐脸上的笑意又淡了。
“所以, 你还是要离开?”
姜蘅静默几秒:“是。”
这次她回答得倒是很坦诚。
贺兰攸暗暗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就知道, 姜蘅不可能继续留下来。
没有人愿意和一只随时会杀死她的怪物待在一起。
更何况这原本就并非自愿。
姜蘅只是被迫困于此处。一旦有逃脱的机会,她绝不可能放弃,除非她已被妖兽迷惑至深,彻底失去理智。
在贺兰攸看来,这个道理过于浅显,是个人就能明白。
但温岐似乎不明白。
他微微歪头,看着姜蘅,眼中闪过近乎纯粹的困惑。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姜蘅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生出些许负罪感。
他果然还是不懂人性。
以为只要好好地照顾她,就能让她乖乖留下,心甘情愿地陪伴他,与他一起在这里度过余生。
殊不知,她远比他以为的要自私得多。
况且……
姜蘅的脑海里浮现出温岐妖性毕现的模样。
他的确很好,但也足够危险。
即使她再怎么沉迷与他相处的感觉,也不能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他。
他太容易失控了,她根本不敢赌。
只有离开他,离开他的巢穴,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不是你做得不好。”姜蘅最终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是我更向往山下的生活。”
温岐语气微顿:“是向往山下的生活,还是向往山下的人?”
说到后半句,他的余光从贺兰攸脸上扫过,带着森冷的寒意。
贺兰攸置若罔闻。
姜蘅并没有发现他的意有所指,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都有吧。”
温岐眸色晦暗,没再说话。
山风拂过他的发丝,他声音很轻,几乎没什么温度。
“如果我不同意呢?”
贺兰攸嗤笑一声:“那就只能杀掉你了。”
他双手结印,手心隐隐有剑光闪烁。
温岐平静地看着他,眼眸在月辉的映照下通透冰冷,无波无澜,如同在注视一个死物。
姜蘅感觉气氛不妙。
这两人无论谁打赢对方,后果都不堪设想,她必须极力避免。
贺兰攸手心的剑光越来越盛,空中近乎凝结的妖气压得她喘不过气。
杀意一触即发。
姜蘅深深呼吸,突然出声:“算了,我改变主意了。”
她声音不大,在寒冷的晚风里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但温岐与贺兰攸却同时看向她。
贺兰攸蹙眉:“你说什么?”
“我说……”姜蘅从他身后走出来,直直地看向温岐,“我改变主意,不走了。”
温岐微讶,眼底隐有亮光浮起。
贺兰攸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深:“你在说什么……”
话未说完,姜蘅忽然扫了他一眼。
她这一眼极快,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贺兰攸却奇异地看出了她的暗示。
没有丝毫犹豫,贺兰攸迅速结印,又一道缝隙在姜蘅身旁骤然裂开。
温岐目光一凝,妖气汹涌地呼啸而去。
但这次姜蘅就站在贺兰攸的前面。
温岐略一迟疑,拦截的动作慢了一瞬。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贺兰攸抓准时机,带着姜蘅踏入缝隙,与缝隙一起消失在冷冽的夜色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山风忽止。
温岐静静站在原地,眼睫半垂,视线似乎仍停留在缝隙消失的地方。
他又被姜蘅骗了。
短短一天内,他被她接连骗了两次。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没有看穿她的谎言。
是她越来越熟练,还是他越来越迟钝?
他居然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还是和另一个人——和另一个早已觊觎她的人一起逃走。
比起愤怒,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不安。
不安、阴郁、焦躁、压抑、愤怒、恐惧……
所有陌生的情绪叠加在一起,混乱而强烈,几乎使他的理智分崩离析。
他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她夺回来。
弥漫的雾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笼罩着积云山的浓重妖气骤然暴涨,一种直击心脏的恐怖威压席卷了整座积云山。
山下,四大世家的修士们正在严密监察山上的动向。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整座积云山都被一种无形的屏障笼罩了起来。屏障内弥漫着朦胧白雾,将山上的一切事物都白雾遮盖得严严实实,无论他们使出何种术法,都无从窥探。
那道屏障便是封印了整座神山的结界,而那些白雾则是上古妖兽放出的妖气。
数百年来,山上雾气不散,结界也纹丝不动,一直保持着近乎死寂的稳定。
然而,就在今晚,这份数百年不变的稳定却被打破。
先是结界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贺兰家的修士们认出那份波动来自贺兰攸,刚打起十二万t分的精神,山上雾气陡然加重,他们意识到这是被上古妖兽发现了,连忙将消息同步传递出去。
“情况如何?”
钟家府上,谢贽沉声询问钟易明神山上的状况,看上去倒是比贺兰越这个亲爹还要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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