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她无法分辨,只是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一种悸动。
这显然是错误的。他随时都能杀了她,在他眼里,她和碟子里的这些点心没有区别。
可能她真的病了。
她只是太少被关心照顾,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也许温岐对待其他祭品也是这样的。他细心地关照他们,让他们保持健康良好的状态,然后再将他们精心烹饪。
姜蘅试图回忆电影《汉尼拔》里的情节,以此覆盖自己越发危险的思想。
等她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碟子里的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温岐抬手,轻轻擦拭她唇边的碎屑,“还难受吗?”
姜蘅回过神,乖巧回答:“好多了。”
温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确认着什么。
姜蘅被他盯得有点紧张,连忙解释:“我没有生病,这只是一点……小毛病。”
“小毛病?”温岐轻眨了下眼。
“嗯,我小时候经常吃不饱,体质较弱,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姜蘅将自己过去低血糖的症状描述了一遍,“就是有时候饿了会突然头晕,出汗,喘不上气,吃点甜食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就像刚才那样?”温岐问道。
姜蘅点头:“就像刚才那样。”
温岐不语,忽然微微倾身,手指轻抚她的颈侧。
冰凉指尖准确压上她的颈动脉,姜蘅瞬间僵住,胸腔里的震动随之加快。
“这也是你的小毛病?”温岐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脉搏的频率在他的指腹下无所遁形,他轻柔覆压,仿佛在触摸她急剧颤抖的心脏。
姜蘅瞳孔微缩,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抬眸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仍然平静柔和,同时带有探究的意味,如同清澈如镜的湖面,能映照出一切谎言与假象。
他看出了她在撒谎?
可能看出来了,也可能只是在试探。
如果在以前,她会乖乖投降,在他进一步询问之前主动承认。
但她现在不能再这样了。她必须有所保留,努力打消他的怀疑,这样才能隐瞒那面镜子的存在。
姜蘅睫毛轻颤,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回答。
“这不是小毛病。”她看着温岐的眼睛,鼓足勇气说,“……这是因为你。”
温岐微微一怔。
姜蘅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他刚才散发出的侵略性似乎一瞬间消失了。
“我不擅长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你是第一个。”姜蘅继续解释,“所以我有时会不知所措,但我没有办法,因为这是一种不受控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温岐的手指从她的颈侧转移到了她的唇上。
这次轮到姜蘅怔住了。
“抱歉,我不该吓你。”温岐用手指轻抵她的唇,专注地凝视她,“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的指腹就压在她的唇上,指尖微凉,每动一寸都会产生微妙的、电流般的摩擦。
姜蘅不敢说话,于是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热。
“先休息吧。”温岐露出温柔的笑意,“我去准备晚饭。”
他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手指也随之撤离。
姜蘅深深吸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在无意识地屏息。
难以想象,温岐只是用手指压住她的嘴唇,就让她产生了缺氧的感觉。
如果压住她的不是他的手,而是……
姜蘅很快制止了这种荒谬的妄想。
她看着温岐走出房间,静坐许久,然后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原来温岐能察觉到她的心跳变化。
所以……他刚才相信了吗?
姜蘅不确定。
在说出那番说辞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撒谎,是在欺骗温岐,但此时整理完混乱的思绪,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撒谎。
她的确因为他而心悸。
只是这种心悸,是全然纯粹的恐惧,还是掺杂了其他感情……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希望是前者。
这样她才能保持坚定,时刻保持清醒。
短暂地歇了一会儿,姜蘅拿上换洗衣物,独自去温泉池泡澡。
她偷偷带上了那面镜子。
她很庆幸温岐没有旁观猎物焯水的习惯,不然她就只能明天再找机会使用这面镜子了。
雾气氤氲,姜蘅将身体浸入水中,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然后拿出那面铜镜,尝试性地敲了敲镜面。
泛黄的镜面忽然荡开一道涟漪,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原本模糊不清的镜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镜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清秀俊逸,眉峰微挑,正是几日未见的贺兰攸。
姜蘅惊呆了。
她本以为这面镜子只能传话,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镜中的贺兰攸歪了下头,似乎凑近了些:“姜蘅?”
姜蘅立即回神:“你能看见我?”
“当然。”贺兰攸奇怪道,“你在哪里,怎么雾气这么重?”
姜蘅:“……”
她迅速往下缩了缩,只露出脑袋。
好在贺兰攸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这镜子是你故意留下来的吗?”确定这面镜子的确能看清彼此后,姜蘅直截了当地提问,“刚才喊我名字的人也是你?”
“原来你听到了。”贺兰攸挑了下眉,“那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我……”
姜蘅不知道该不该把温岐是上古妖兽这件事告诉他。
严格来说,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她不应该太相信他。
但他同样也是现在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信息”。
姜蘅陷入沉思,正在考虑该如何回答,镜中的贺兰攸却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是不是当时温岐也在旁边?”
“他是在旁边,但他没有发现……”姜蘅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贺兰攸与她对视,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贺兰攸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你已经知道那家伙是上古妖兽了,对吧?”
姜蘅冷静道:“对。”
“那你最好小声一点。”
贺兰攸放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家伙的耳力……可比普通野兽强得多。”
第28章
姜蘅:“……”
如果不是隔着镜子, 她真的很想给贺兰攸脸上来一拳。
“这么重要的事你刚才不说?”她压低声音,表情肉眼可见地充满愤怒, “是想故意害死我吗?”
贺兰攸不知道是什么心态,看到她生气,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弯起眼睛笑了出来。
“没那么严重。”他说,“虽然那家伙的耳力很好,但山上那么多飞禽走兽, 如果什么动静都听进去,就算是他也会感到烦躁的。”
这么一解释,姜蘅渐渐冷静下来。
贺兰攸说的也对,就算温岐耳力再好, 也不可能什么声音都听。
那也太吵了。
况且她刚才也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就算真的被听到了,应该也没什么吧?
姜蘅沉默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又小了些。
“你真的觉得他不会听见?”
“当然,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贺兰攸收起笑意, “你现在是在温泉那里吧?下次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姜蘅:“……你不是没看出来我在哪里吗?”
“刚才没看出来, 现在看出来了。”贺兰攸微顿了顿, “你可以再下去一点。”
姜蘅闻言, 下意识扫了自己一眼。
由于刚才过于激动,她又从水中上浮了几寸。现在水面差不多在锁骨偏下的位置, 对她来说这点露肤度并不算什么, 不过考虑到贺兰攸毕竟是同龄异性, 她依言往下沉了沉。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是……那什么了,对吧?”她小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知道贺兰攸并没有义务告诉她, 毕竟他们只认识了不足三天。
但即便只有短短三天,她也已经把贺兰攸当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说过会再回来找她玩,还把妹妹的零食送给她……她还以为,对方也把她当成了值得交往的朋友。
结果t他也骗了自己。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认为,你不知道会更安全一点。”
贺兰攸似乎并不擅长向别人解释什么,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向随性轻快的语调显得有点谨慎。
姜蘅神色黯淡:“反正你已经全身而退了,你想怎么编都可以。”
隔着蒸腾的水雾,贺兰攸看到了她脸上的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双生子之间的感应奏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不该隐瞒你……”他下意识放轻声音,“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救你出来。”
姜蘅不吱声了。
她不确定贺兰攸的话是真是假,但她也明白,贺兰攸没有害她的心思。
否则他没必要故意留下这面镜子,更没必要把假死术给她用。
但这又让她产生了新的困惑。
贺兰攸为什么要对她这么上心?说实话,他看起来不太像是那种古道热肠、行侠仗义的人……
考虑到现在不是推心置腹的好时机,姜蘅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问。
她小心地看了眼周围,低声道:“你先告诉我这个镜子应该怎么用?”
她可不想再像先前那样,藏在身上好好的突然就启动了。
虽然这次可以靠装病蒙混过去,但下次可就说不准了,温岐又不傻,每次都装病的话,迟早会被他看穿的。
见姜蘅迅速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镜子那头的贺兰攸也随之松了口气。
“很简单,触摸镜面就行。”他说,“一般来说,只要你触摸镜面,我这边就能察觉到,但以防你不小心碰到……”
姜蘅:“我们定个暗号?”
贺兰攸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姜蘅认真想了想:“那就敲击镜面三下,再从左到右擦拭一遍,这个怎么样?”
连起来算是四个动作了,就算真的误触,也不可能这么精准。
“好,以后就按这个来。”贺兰攸补充道,“还有,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话,可以直接在镜子写字,我也能看到。”
姜蘅微讶:“怎么写?就用手指比划吗?”
“就用手指比划。”贺兰攸说着,将指尖放到镜面上,“像这样。”
他的手上没有墨,也没有水,但随着指尖的划动,镜子上却神奇地浮现出两个字——姜蘅。
“看懂了吗?”写完后,他吹了一下镜面,这两个字瞬间像云雾一样消失了。
姜蘅感觉很新奇:“这个镜子是什么法宝吗?怎么这么厉害?”
又能通话,又能视频,还能在上面写字。
简直比平板电脑还好用。
“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真正起作用的是贺兰家的秘术……”贺兰攸笑了一下,“以后我会教你的。”
贺兰家的秘术,可以随便教给外人吗?
姜蘅不是很懂他们修真界的规矩。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刚问完这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旋即噤声,转而用手指在镜面写下几个字。
【你还会再回来吗?】
对面的贺兰攸明白她是在避免接下来的对话会被妖兽听见,于是也改为写字。
【会。】
【但是没那么快,需要你再支撑几天。】
姜蘅不怕支撑几天,就怕没有期限,连个盼头都没有。
她很清楚贺兰攸没有救自己的义务,于是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默默点头。
【好,我明白了。】
她明白什么?
贺兰攸看着她温顺安静的面孔,忍不住猜测,她是如何发现妖兽的真面目,又是如何度过这段时日的?
那只怪物会折磨她吗?
他在镜面上飞快写字。
【他知道你发现他是妖兽这件事吗?】
【知道。】
姜蘅神色悲催。
【第二天就来审问我了……】
【审问?】
贺兰攸漆黑的眼瞳闪过一抹戾色。
【他虐待你了?】
【那倒没有。】
姜蘅立即摇头。
【那他是怎么对你的?】
怎么对她的?
姜蘅垂下眼帘,认真想了想。
除了最初的“审问”,之后温岐对她和之前并无区别。
温柔地安抚她,细致地照顾她,耐心地陪伴她。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威胁。
不是因为那条蛇尾,也不是因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压迫感。
是他看她的眼神。
仿佛湖面下的暗流涌动,看似平静无澜,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酝酿、积聚,很快便会将她吞食殆尽。
姜蘅确定这不是她的妄想。
【他对我很好,但我觉得,他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贺兰攸疑惑。
【忍不住什么?】
姜蘅无奈叹气。
【忍不住吃掉我!你不知道上古妖兽喜欢吃人吗?】
看到这行字,贺兰攸一时陷入了沉默。
上古妖兽喜欢吃人?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微微挑眉,正在思索要不要把自己了解的信息告诉姜蘅,姜蘅忽然神色微变。
她什么都没说,抬手在镜面上飞快地敲动三下,然后指尖一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镜子塞到了岸边的衣物下面。
雾气氤氲,远处的竹林小径上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姜蘅下意识绷紧身体。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非常熟悉温岐了。
无论是脚步声、敲门声,甚至是靠近的呼吸声,只要来源于他,她都能瞬间分辨出来。
这就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能让她愈发敏锐。
很快,雾气中出现一道影影绰绰的修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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