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撒谎。
姜蘅这才放下警惕。
“这也太麻烦了。”她说。
“不然你以为术法要怎么从我这里转移到你身上?”贺兰攸收拢手心,抬头看了眼天空,“不早了,你回去吧,再迟有人又要急了。”
他说的“有人”自然是温岐。
姜蘅想起出门时温岐的叮嘱,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贺兰攸笑了一下:“知道啦。”
姜蘅转身往回走,贺兰攸一直看着她走远,直至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丛中。
接着,他展开灵识,短短几步,便来到了神山边缘的结界前。
他抬手结印,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缝隙。他踏入其中,下一刻,他的身形和裂缝一同消失在薄薄的迷雾中。
贺兰攸完好无损地从积云山走了出来。
负责监视神山的贺兰族人见到他的身影,立马向主家传信,一时间几只金色灵鸟陆续飞向高空,尖啸着隐入云层。
贺兰攸注意到了那些灵鸟,但他并不在意。
外面监视的人并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也不用担心自己此行的目的被发现。
所谓的游历只是他糊弄家中族老的幌子,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出来寻找另一个双生子。
大约半月前,家中一位老仆去世了。
这位老仆在贺兰家服侍了近四十年,可以说是看着贺兰攸父子长大的。去世前的最后一晚,他忽然请人将贺兰攸叫过去,拉着贺兰攸的手,将一件陈年往事偷偷告诉了他。
原来贺兰攸并不是独子,当年和他一起出生的,还有一个女孩。
他的母亲生的是双生子。
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家中族老派人测完两个孩子的资质后,好消息却变成了坏消息。
这两个孩子,男孩是百年难遇的天生灵胎,女孩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贺兰家从未出过凡人,自然不可能让这个女孩污染保持至今t的优秀血脉。
族老们想都没想便让贺兰越将女孩处理掉,但谢冬宜死都不让,还用男孩威胁他们,贺兰越无奈,只好答应谢冬宜,将女孩送到一户普通人家,悉心照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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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送走女孩的人,便是这位老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趁夜将女孩送往负责代养的家庭。然而半路突然有人拦截他,让他把孩子丢掉,还说这是族老们的命令,他必须服从。
老仆认出那人手中的玉牌,的确是贺兰家的信物,只好依言照办。
他将女孩扔在荒郊野外的一处森林里。那夜下着鹅毛大雪,林中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野兽,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在那之后,他便回去了,之后果然再无女孩的消息,而他也藏着这个秘密活到了现在。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欺骗了您,也欺骗了夫人,如今说出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老人脸色灰白,老泪纵横。
贺兰攸思索片刻,问:“那片森林在何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记得……”
贺兰攸得到了老仆遗弃女婴的地址。考虑到自己贸然去找,很可能会被家中族老怀疑,于是他特意编了个外出游历的幌子,这才顺利找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搜寻,他发现那女孩并没死,而是被一个叫姜家村的偏僻村落收养了。
他来到姜家村,想看看那女孩如今什么状况,却从那些村民的口中得知,那女孩已经被送上镇妖神山,现下恐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贺兰攸活了十八年顺风顺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他想,不管那个女孩是死是活,他都得去山上看看。
他必须要确认一下,这个叫姜蘅的少女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孪生妹妹。
贺兰攸摊开手心,另一只手虚指正中的血迹。只见已经干涸的血迹竟然慢慢析出、凝结,最后变回了一滴圆润的鲜血。
他的确需要她的血,但却不是为了链结术法。
他取下腰间灵玉,将这滴血滴入其上。灵玉亮起朦胧的青色微光,很快,鲜血像水一样融了进去。
这是一块认主灵玉。
只有贺兰家的直系血脉,才能与其相融。
虽然姜蘅似乎不是纯粹的凡人……但贺兰攸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与自己确是一胎双生。
贺兰攸的脑海再次响起姜蘅柔软的声音。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
“据说双子之间都有感应,就算她不记得你,等见了面,也会想起来的。”
“我会好好吃完的,谢谢你。”
他想,她一定是被妖兽的伪装迷惑了。
他会带她离开妖兽的巢穴,带她回家,让她取回她应得的一切。
到时她就会明白,谁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第21章
姜蘅提着她的报酬回去了。
温岐看到她手里的布袋, 觉得有点眼熟:“这是……”
“贺兰攸买的零食。”姜蘅晃了晃袋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把这个作为报酬送给我了。”
温岐唇角微弯,似乎准备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到她的手上。
少女的手指葱白纤细,捏着布袋的一截指尖偏红,再一细看,似乎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温岐神色微变。
“啊, 没有,这个是……”姜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被划伤的手指,连忙并指擦了擦,“是我路上不小心划到了。”
温岐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指尖上的伤口。
不深,细细的一道,大约半寸长。
原本白皙的指腹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伤口呈现出微微发暗的深红色, 像熟烂的樱桃, 随时都能挤出血红的汁水。
温岐微微蹙眉:“这是什么划伤的?”
“不知道。”姜蘅小心翼翼地说, “发现的时候就这样了……”
虽然贺兰攸已经走了, 就算温岐生气也拿他没办法,但她还是希望温岐不要生气。
温岐轻轻叹息:“你先坐下, 我去拿药。”
姜蘅乖乖应声:“嗯。”
她在软榻上并腿坐好, 过了一会儿, 温岐拿着一只药瓶和纱布回来了。
姜蘅好奇地问:“这也是金创药吗?”
“差不多,不过功效不同。”温岐温声对她说,“手放上来。”
姜蘅本以为温岐是把东西给她, 让她自己处理,但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帮她处理。
姜蘅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放到了桌案上。
温岐拿起一个类似棉签的工具,先将她指腹上的血迹仔细地清理干净,接着打开药瓶,从里面取出一点白色药粉。
他看了一眼姜蘅,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
姜蘅抿唇:“没事,我能忍。”
温岐长睫微动,不再出声,将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
姜蘅呼吸一滞。
温岐:“疼么?”
姜蘅慢慢呼吸:“……有点。”
不知道这个药粉是什么制成的,洒在伤口处竟然火辣辣的,说不出的刺激。
温岐低垂着眼,听到她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微微俯首,对着姜蘅的指尖轻吹了吹。
指尖先是感受到一点凉意,接着便是说不出的酥痒,顺着手指末梢的神经向上延伸,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刺痛。
姜蘅像触电一般,手指猛缩了一下。
“怎么了?”温岐抬眸,关切地看着她,“还是很痛么?”
“不是……”
姜蘅下意识避开视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刚才是痛的,但现在不是了。
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吹一下手指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她不确定这是否与近两日的接触有关。
但她希望温岐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此刻的感受。
温岐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能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身体也有点紧绷,与刚才相比,整个人似乎紧张了许多。
为什么会紧张?
她很害怕被人摆弄手指吗?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了,温岐真的很想看看她还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惜。
还是先等她愈合吧。
温岐敛下眼底的遗憾,拿起纱布,将敷好药粉的手指包扎起来。
整个处理过程中,温岐的动作一直都很温柔、细致,除了药粉刚敷上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痛感。
但姜蘅却只觉得煎熬。
她甚至分不清这种煎熬的感觉是来自这个处理过程,还是来自温岐本身。
幸运的是,她只有一根手指受伤了。
结束时,趁温岐不注意,姜蘅立即长舒一口气。
“伤口不能被牵扯,不然会愈合得很慢。”温岐柔声叮嘱她。
姜蘅连连点头:“嗯嗯,我记住了。”
“这两日最好都不要再做事了,在家好好休养吧。”
姜蘅继续点头:“嗯嗯,我记住了。”
“弓箭我会帮你做的,外面那些树枝你先别碰了。”
姜蘅小鸡啄米:“嗯嗯,我……嗯?”
她这才反应过来温岐说了什么,立马抬头,然而温岐已经拿着药瓶和纱布离开了。
“……”
算了,不碰就不碰吧。反正他每天那么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可能把弓箭做出来。
姜蘅是这么想的。然而到了晚上,她去泡完温泉回来,突然发现案上多了一把流线优美的猎弓。
姜蘅震惊了。
她走过去,将这把弓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确认了这是一把还未使用过的新弓。
很显然,这是温岐放在这里的。
但他怎么会有一把新弓呢?是自己的收藏?还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
姜蘅忍不住摸了摸弓身。
做工精细,线型完美。做这把弓的人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匠师,而且审美很好。
她正在细细感受这把弓的美妙之处,温岐从楼上下来了。
“回来了?”温岐见她头发潮湿,自然而然地走到她面前,用细布帮她擦拭发丝上的水珠。
“嗯……”姜蘅也习惯他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这是你的吗?”
她用手指了指那把弓。
温岐侧眸看了一眼。
“是我给你做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姜蘅顿时睁大眼睛:“给我做的?可你上午才说过要帮我做,怎么会这么快……”
“半天的时间足够了。”温岐专注地看着她,“我不是说了么?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姜蘅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温岐的效率这么高,更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那句话……
“那我……”姜蘅握住弓把,表情跃跃欲试。
“明日再试吧。”温岐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你的手伤还没好。”
“好。”姜蘅乖乖把弓放下。
这把弓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弓,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没有t什么不满意的。
晚饭后,姜蘅回屋准备休息。
温岐跟她一起进了屋。
姜蘅想起虫子的事,连忙跟他分享:“对了,昨晚我睡得特别好,今天身上也没有虫子的爬痕了。”
温岐笑意温浅:“那就好。”
姜蘅好奇追问:“你用了什么法子,效果这么好?”
温岐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配了些古方。”
看来是杀虫药……
姜蘅似懂非懂地点头,接着又问:“那以后还会有虫子进来吗?”
“应该没有了。”温岐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好,“现在要睡觉吗?”
姜蘅不明白温岐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但她确实没什么事了,早点睡也行。
“睡吧。”
姜蘅躺下来,将被子拉到脖子上面,然后转头看向温岐。
他和昨晚一样,只是坐在床边,似乎并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难道贺兰攸走了,他也要回自己房里睡了?
姜蘅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放松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她好像……并不想让温岐和她分开睡。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
烛光昏暗,姜蘅欲言又止地看着温岐,原本漆亮的眼睛隐约有些朦胧,睫毛忽闪,看着比往日更加动人。
“怎么了?”温岐轻声问她。
姜蘅有点心虚:“睡不着……”
温岐面露思索:“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姜蘅小声问:“什么故事?”
温岐:“鬼故事。”
“……”
姜蘅婉拒:“我还是睡觉吧。”
温岐被她诚实的反应逗笑了,眼睛微微弯起,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放心。你很快就会入睡了。”
姜蘅发现自己现在很矛盾。
喜欢他的触碰,又害怕他的触碰。
她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她很快沉沉睡去。
屋内一片寂静,昏黑的光线下,有什么正在缓缓游走。
蛇鳞闪动着水似的波光。
一点点缠绕她,绞紧她,安抚她。
睡梦中的少女不安地微微挣动,温岐俯身按住她,再一遍遍细致地替她拭去额头的薄汗。
她不喜欢蛇鳞的印记,他就小心一点,不让她发现。
他会满足她的。
用更温和平衡的方式。
姜蘅醒了。
和昨天一样,她今天也睡得很好。
没有蚊虫蛇蚁再来光顾她,她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但是……之前那些东西似乎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她总觉得夜里自己似乎仍然在被纠缠。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凉滑黏腻的东西在身上游走,一道接着一道,像藤蔓一样在她身上攀爬、收紧,束缚感比之前更强烈,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本能地想要挣扎。
是梦吗?
可她为什么会做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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