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她吃饱喝足,又跟温岐看了会儿话本,直到困意袭来,才依依不舍地回屋睡觉。
这场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雨点将窗户打得啪啪作响,姜蘅睡得昏昏沉沉,竟一点没有被吵醒。
直到次日下午,她才迷迷糊糊睁眼。
额头传来一阵凉意,视野里渐渐浮现出熟悉的身影。姜蘅迷茫地眨了下眼,发现温岐正坐在她床边。
他一只手贴在她的额头上,眼神关切地看着她。因为离得近,她几乎能嗅到独属于他的淡淡幽香。
“你身上很热。”温岐轻声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蘅缓慢地摇摇头:“没有,就是头有点晕……”
“今天好好休息吧。”温岐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去熬些汤药。”
“……好。”姜蘅又点了下头,整个人显得迟钝许多,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虽然这里没有温度计,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健康程度。
按理说只是淋了些雨,不至于突然烧得这么厉害。但她忘记了原主就是因为高烧去世,之后她又过了五天饥寒交迫的野人生活,身体早就虚得不行了。
这次发烧,看似是一场淋雨引起的,其实是这段时间累积的问题集中爆发了。
应该……不会死吧?
姜蘅不确定。
原身就是这样死掉的,她现在体质更差,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希望不要死。
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姜蘅的头脑愈发晕眩,身上也沉甸甸的,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雾。她热得难受,干脆将被褥踢到一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岐端着药进来了。
他见姜蘅睡得不省人事,先用手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然后轻唤了几声。
没有反应。
但呼吸依然平稳,睫毛不安地颤动,不知梦到了什么。
温岐想了想,双手绕过她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抱起来,靠坐在床头,然后俯身靠近,发丝轻轻扫过她的锁骨。
他捏了捏姜蘅的后颈。
这里大概是她的敏感部位。上次靠着他的肩膀时,仅仅是发丝无意扫过,都会让她在睡梦中缩起脖子。
果不其然,姜蘅震颤了一下,神情恍惚地睁开眼。
“……温岐?”
她发现温岐这次靠得比上次还近。他的头发像蛛丝一样垂在她胸前,发梢轻轻扫动,又凉又痒,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醒了?”温岐退回床边,端起一旁的小碗,用汤勺轻拨了拨,“先喝药吧。”
姜蘅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也变了,从之前的躺着变成了靠坐着。
是温岐帮她调整的吗?
那他会不会摸到自己身上的汗水……
这个羞耻的猜测让姜蘅稍微清醒了些,她抬起手,想从温岐手里接过碗勺。
但温岐却将她的手轻轻按下。
“张嘴。”他温柔地看着她。
声音虽然轻缓柔和,却透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蘅眨了下眼,身体比迟钝的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配合地张开嘴。
温岐将勺子送进她唇边,微微倾斜,棕色药汤顺着勺子流进她嘴里。
姜蘅“咕咚”一声咽下去,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奇怪,不是很苦,还有一点酸酸甜甜的味道。
不是说中药都很难喝吗?
她看向温岐,虽然没有开口,眼神却流露出不解。
“我加了山楂。”温岐弯起唇角,“好喝吗?”
姜蘅点头:“挺好喝的。”
“那就都喝完吧。”温岐继续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喂着她喝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除了姜蘅喝药的声音,就只有汤勺刮到碗壁的碰撞声。
就这样,一勺接一勺,一碗药汤很快便喝完了。
温岐将空掉的药碗放回一旁,见姜t蘅仍然恹恹的,于是温声问道:“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姜蘅摇头:“不想吃。”
如果放在平时,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她肯定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但今天却没什么食欲。
高烧让她从里到外都很难受,全身每个部位似乎都很疲软。像被一只大象来回踩踏了无数遍,不仅无力,连说话都格外费劲。
温岐看了眼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她昏睡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他不知道凡人能不能睡这么久,但从姜蘅的反应来看,如果不让她接着睡,大概会更难受。
姜蘅不知道温岐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他很关心自己,还为她熬了药,不厌其烦地喂她喝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全心全意地呵护了。
姜蘅觉得心里暖暖的,生病让她变得更加柔软。
“我不饿,也没什么大碍,估计睡一觉就好了。”她轻轻去碰温岐的手,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你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啦。”
温岐眼睫微动,脸上仍是一派温和平静。
“好,我等你睡着便走。”
“嗯。”姜蘅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躺了回去,盖上被子,疲倦地闭上眼睛。
温岐将灯熄灭。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窗边洒落一层薄薄的月光,窗外树影婆娑,天地一片静谧无声。
姜蘅很快入睡。
温岐坐在黑暗中看她。
她还在发热,身上烫得厉害,脸上红潮一片,头发被汗浸湿,凌乱地黏在皮肤上。
温岐摸了摸她的脸。
滚烫、湿润、微黏。
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有什么方法能帮她降温么?
他思索着,正要收回手,姜蘅忽然动了动,将脸贴上他的手心。
这么快又醒了?
温岐微讶地看过去,发现姜蘅依旧闭着眼,原本平躺的身子却不知何时转了过来。
她蜷缩着,呼吸平稳,半边脸埋进他的掌心,像得到了什么喜爱之物,无意识地蹭了蹭。
温岐不动了。
熟睡中的姜蘅并不知道自己触碰的是什么。
像是不满足这点接触,她从凌乱的被褥中伸出双手,顺着温岐的手掌向上摸索。
宽松的里衣袖子滑落下去,露出白皙纤细的两条手臂,如藤蔓般攀上温岐的半边身子,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拉扯他,试图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温岐明白了。
她太热了,所以在本能地贴近可以让她感受到凉意的东西。
——而他正是那个“东西”。
温岐发现自己并不反感。
如果能让她舒服一点,他不介意自己被“使用”。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姜蘅的小臂,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然而这个轻柔的动作,对沉睡中的姜蘅来说,似乎更像是一种鼓励。
她松开对他的纠缠,双手摸索着滑到他腰上,整个人随之前倾,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抱住他。
她的力气太小了。
拽不动温岐,反而将自己带向他,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腰,呼吸湿润而潮热,轻吐在他劲瘦坚实的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衣物,温岐不自觉绷紧身体。
他垂眸看她,漆黑细密的纹路在颈侧慢慢浮现,瞳孔也微微收缩,在黑暗中闪烁着幽邃的光。
就在这时,姜蘅的腿也抬了上来。
她动作幅度很大,盖在身上的被子被这么来回折腾,终于沉沉地滑了下去。
温岐用余光瞥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接住被子。
屋里仍然寂静无声,有粼粼幽光在层叠的被褥下若隐若现,蜿蜒曲折,从温岐的衣摆下延伸而出。
漆黑细长的轮廓,流畅矫健的曲线。
虽然看不真切,仍能让人联想到某种冰冷可怕的猛兽。
不知不觉,温岐的腰际以下已经不再维持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漆黑凉滑的蛇尾。
此时,蛇尾无声地垂在床沿,将被子托回原位。
温岐微微低头,伸手拨开姜蘅的额发,终于看清了这个无辜的“罪魁祸首”。
脸色潮红,眼眸紧闭,整个人又软又烫,还在一个劲往他身上钻。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鼻尖上的点点细汗,比平日更加红润的嘴唇,还有脖颈右侧一颗小小的痣。
乌黑,小巧,如同雪白画布上的墨色点缀,绝妙地恰到好处。
温岐第一次产生想要品尝她的欲望。
但是……不行。
他暂时还不想吓到她。
一声轻哼将温岐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他垂下眼睫,发现姜蘅仍不安分,一条腿挂在他身上还不够,另一条腿也要挤过来。
不能再让她乱动了。他想。
他看着还在出汗的姜蘅,蛇尾逶迤,缓慢细致地缠上她的腿。
冰冷滑腻的蛇尾在游走,盘绕,爬过每一寸灼热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鳞片的印痕。
起初,姜蘅还会蹙起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
很快,她便贪恋那冰凉的触感,渐渐平静下来。
她贴着温岐,脑袋不再乱蹭,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身体也不再发烫,就这样安稳地抱着他,呼吸渐趋绵长。
屋内重归寂静。
第14章
姜蘅感觉自己像睡了一个世纪。
她的头很疼,睫毛不安颤动,虽然意识逐渐清醒,但眼皮还是很重。
她下意识想去摸枕边的手机,然而又很快意识到不对。
自己现在是在山上,哪来的手机?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臂有点酸。
等等,不仅是酸,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姜蘅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眼熟的黑色外袍?
姜蘅目光慢慢上移,对上一双柔和剔透的眼睛。
“醒了?”
姜蘅一愣,像被烫到般立刻松手。
再低头查看自己,虽然里衣有点乱,但依然一件不少,被褥也好好地盖在身上,总体没什么问题。
——才怪!
她不是昏睡过去了吗?怎么会抱着温岐的腰啊!
姜蘅的脸上迅速升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抬起视线,诚恳又惭愧地看向温岐。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先声明立场总是对的。
如果还是无法得到谅解,那她可以把一个月的家务都包揽下来,只要温岐不嫌她做的饭难吃。
温岐闻言,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哦?”
这个“哦?”就很微妙。
姜蘅被吓得又是心脏狂跳,她迅速回忆,试图找到一点自己昏睡后的细枝末节。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
她只能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夜里非常热,正巧手边有个很清凉的大冰块,然后她就像找到生命之源一样贴了上去……
姜蘅的表情逐渐惊恐。
难道温岐就是那个大冰块?!
她恨不得再昏睡一次。
可惜,她不能。
她能感觉到温岐的目光仍然停在她的脸上,一想到对方很可能因为她整夜都没睡,还被她骚扰,她的心情就越发复杂。
“我……”
“你什么都没做。”温岐突然轻声开口,修长手指随之落下,将她额前的乱发理好,“别紧张,我只是在逗你。”
姜蘅迟缓地眨了下眼:“什么都没做……是什么意思?”
温岐安静地凝视她:“你认为呢?”
姜蘅不知道。
她以为他们是在谈论自己在睡梦中缠抱他这件事,但透过他的眼神和语气,她又隐隐觉得他指的是另一件事。
她猜不到。
“我认为……”姜蘅试图思考,然而温岐的目光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我可以赔偿。”
温岐微微侧头:“赔偿?”
“嗯,赔偿。”姜蘅深吸一口气,思路逐渐清晰,“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确实折磨了你一夜。我知道这样很糟糕,所以,等你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使唤我。”
温岐的语调轻缓而好奇:“什么是‘有需要的时候’?”
姜蘅本想回“生病的时候”,但转念一想,温岐一看就很健康,肯定很少生病。
“任何时候。”她低声说,“不高兴的时候,不想动的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全心全意地服从你。”
她用了“服从”这个字眼。
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服从。
温岐垂下眼睫,轻声重复:“任何时候?”
姜蘅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明明是同样的一句话,从温岐的嘴里说出来,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迟疑半秒,点头:“任何时候。”
“那现在呢?”温岐再次凝视她,“可以吗?”
“现在?”
姜蘅突然有点紧张。
虽然她很清楚,温岐不会为难自己,但她刚刚才骚扰过他,如果他真的生气了……
姜蘅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露在外面的手指攥住被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然而下一刻,温岐却弯起唇角。
“我需要你乖乖喝药。”
“喝药?”姜蘅有点没反应过来。
“祛风寒的药。”温岐柔声说,“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当然不会。”
姜蘅再次感到羞愧。自己这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我现在去熬药。”t
温岐起身,将放了一夜的空碗取走。
房门被轻轻合上,姜蘅从床榻上坐起来,神情仍有些恍惚。
她活下来了。
高烧没有带走她,她想,也许是因为这次身边有温岐。
他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自己本想慢慢报答他,没想到却越欠越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胸口说不出的闷。她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但似乎比以往更剧烈、也更沉重。
大概是因为睡得太久了……
姜蘅揉了揉眉心,决定出去转转。
她掀开被褥,正要下床,忽然发现腿上有一些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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