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东张西望,索性坐远点观察它。她擅打猎,也擅在野外隐藏自己,狐狸没有发现她,喝完便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
姜蘅没有出声,轻悄敏捷地跟了上去。
这只狐狸长得很肥美,在它的生活区域估计有不少野鸡野兔。
前几天她饿得没力气捕猎,今天终于吃饱了,或许能试着捉一两只充当储备粮。
毕竟昨晚吃的糕点支撑不了太久。如果获取不到新的食物,她很快就会再度体力不支,到时候可就不一定再有昨晚的好运气了。
确定目标后,姜蘅开始全身心地投入追踪。
一路草木幽深茂密,她跟着疾奔的狐狸,一边在途径的树上做标记,一边与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很谨慎、细心,专注力不亚于狩猎中的猫科动物。
然而即便如此,那只狐狸还是在她做标记的间隙跑掉了。等她一转头,狐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蘅没想到山上的狐狸这么狡猾。
她不死心地想再找找,忽然发现地上有一串小小的爪印。爪印一直向前延伸,姜蘅沿着爪印往前走,很快止步停下。
前面没路了。
她走到了一处悬崖边,爪印到这里消失了。
难道那只狐狸跳了下去?
姜蘅探身往下看了一眼。
悬崖不算高,下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树叶层层叠叠地遮盖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阻挡了探索的视线。
姜蘅有点遗憾。
无论狐狸有没有下去,今天都不可能再碰到了,她的储备粮计划只能泡汤。
她轻叹一声,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灌木丛簌簌作响,一只黄棕色的活物倏地窜出,闪电般朝她爆冲过来。
是那只消失的狐狸!
姜蘅当即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躲避。然而狐狸的速度太快了,饶是她反应再迅速,还是被狐狸撞到了小腿,身体随之失衡——
她从悬崖边掉了下去。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哗啦啦的树叶声,她于急坠中落地,激起无数落叶纷飞。
姜蘅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全身骨头几乎散架,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眼前短暂地变成一片漆黑。
她艰难地呼吸,以此平缓无处不在的痛意。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爬站起来。
还好,悬崖不算高,加上有树枝和草丛做缓冲,没有受内伤。但右脚踝的部位很疼,走动的时候牵拉感尤其强烈,应该是扭到了。
……自己居然被一只狐狸算计了。
姜蘅不由苦笑。
她没有急着查看脚踝,而是先观察四周的情况。
和在悬崖边看到的一样,这里树木繁多,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粗壮的藤蔓盘根错节地穿插在草丛里,处处透出荒凉危险的气息。
姜蘅本能地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捡起一根趁手的树枝,慢慢摸索回去的路。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次她非常小心,每走几步就用树枝在地上戳一戳,确认无误再往前走,以防又踩到什么隐藏的陷阱。
就这样走了数十米,树枝突然戳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姜蘅停下脚步,低头,用树枝拨开杂乱的草丛,一截灰褐色的骨头显露出来。
……哪来的骨头?
姜蘅感到不妙,立马往后退了退,然后用树枝依次拨动周围一圈的草叶。
头骨、肋骨、腿骨……
一具散乱的尸骨逐渐拼凑完整。
姜蘅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盯着这些骨头足足有半分钟,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起来。
她不懂尸体鉴定,但也能看出这具尸骨已经风化了很长时间。
尸骨呈现出腐烂的灰褐色,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可能是被虫蛀了,也可能是被某种动物用利齿洞穿。大部分骨头残缺不全,散发出难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被蚂蚁掏空的老树根。
姜蘅第一时间想起在她之前的那些“祭品”。
紧接着她便看到一串蒙满灰尘的手链。
这串手链嵌在一根收拢的手骨里,看得出来此人生前应该攥得很紧,直到现在也没有丢失。
姜蘅拿起链子,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露出圆润翠绿的玉石。
在看清这串玉石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冯婆的手链。
她绝t不会认错。因为冯婆曾经不止一次对原身说过,等原身嫁人了,就把这串家传的玉石手链陪给她,给她撑面子、做嫁妆。
也就是说,这是冯婆的尸骨。
没想到她们最后相遇的地方竟会是在这里。
姜蘅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深深呼吸,把手链放回原处,然后将冯婆的尸骨就地埋葬。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
即使这里没有妖兽,冯婆还是死了。
她甚至不知道冯婆是死于坠崖,还是死于某种动物的袭击。但不管是什么死因,冯婆走得都很痛苦。
经过今天这场意外,姜蘅不得不承认,她把一切想得都太简单了。
原本她以为上古妖兽就是这座山上最大的威胁,只要没有妖兽,她便能安全地活着,像在村里一样,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然而现在她才明白,即使没有上古妖兽,这里的危险仍然无处不在。
恶劣的天气、复杂的地形、狡猾的野兽……
还有最重要、也最致命的一点——匮乏的食物。
仅凭她自己,很难在这座山上顺利地活下去。
她必须寻求别人的帮助。
而温岐——就是那个唯一的“别人”。
第5章
回去的路远比来时要难走的多。
姜蘅在悬崖下面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上去的坡道。那只撞她的狐狸早溜得没影了,好在她一路做了标记,虽然走得慢了点,总归没有迷路。
暮色西沉之时,她远远望见一道鸦青色身影立在树阴下。
那道身影修长而挺拔,衣摆曳地,墨发像绸缎一样顺滑垂落。暮色笼罩着他,原本清隽的眉眼变得朦胧、幽远,整个人融在将散未散的雾霭里,有种镜花水月般的虚幻感。
是温岐。
姜蘅很意外,还有一点失而复得的惊喜。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似乎察觉到了姜蘅的目光,温岐抬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姜蘅下意识想抬手跟他打招呼,然而抬起的却是那根拄了一路的小树枝。
温岐快步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
他微微垂眸,关心地打量姜蘅,因为离得近,姜蘅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花草味。
是长在神庙外的花草味,只是又多了一些隐隐的清冷感,像是被幽谷清涧浸润过,说不出的沁凉好闻。
看来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姜蘅斟酌语句:“我去打猎了……”
“打猎?”温岐微微歪头,神色有点好奇。
“嗯,虽然没成功。”姜蘅尴尬地笑了一下,“我遇到一只很狡猾的狐狸,那只狐狸把我骗到悬崖边,然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温岐的目光已经落到她的脚踝上。
“你被它攻击了?”
姜蘅没打算隐瞒。
事实上,就算她想隐瞒也瞒不了,因为她瘸得太明显了。
她忍着痛走了一路,从一开始的勉强能走到后来的不动都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脚踝越来越肿,甚至可能还有点错位。
但她必须在天黑前赶回来——毕竟没人想和腐烂的尸骨待在一起。
更何况那悬崖下很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算是吧。”姜蘅温温吞吞地回答。
“好像很严重。”温岐微微蹙眉,“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姜蘅其实不太想让他看。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从小就不习惯对别人袒露伤口。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体弱多病,她受伤的次数远比常人要多。每一次接受别人的检查和审视,都伴随着对她的怜悯、嫌弃和麻木,这让她打心底里抗拒这种关注,无论是来自亲人还是陌生人。
但她现在不能抗拒。
因为温岐是唯一会帮助她的人,如果她的表现令人失望,那就意味着她的活路也可能因此被堵死。
她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不能再拒绝第二次了。
想起冯婆那具死因不明的尸骨,姜蘅抿了抿唇,轻声说:“……麻烦你了。”
温岐看了她一眼。
他这一眼非常平静,像鹿一样温顺平和,但又隐隐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姜蘅不确定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就在她试图分辨这一眼中的深意时,温岐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修长手指轻轻提起她的衣裙下摆。
姜蘅感到微妙的不自在。
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瘸着腿走了很久,脚底沾了很多泥,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连衣摆也是脏的。
和清风朗月的温岐相比,她实在太狼狈了。
但温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他缓慢细致地褪下姜蘅的鞋袜,微微侧头,忽然轻柔出声:“放松点。”
姜蘅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他太敏锐了,连她这点微弱的紧张情绪都能察觉。
这让姜蘅更加紧绷。
她深呼吸几秒,正要说点什么来缓解紧张,脚踝突然被轻触了一下。
“嘶!”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倒吸冷气,左手不自觉按住温岐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抱歉,”温岐抬眸,轻声道,“很疼么?”
“……还好。”姜蘅松开他肩膀,深吸一口气,“怎么样?应该不算严重吧?”
“很严重。”温岐语气微顿,忽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吃板栗吗?”
姜蘅愣了一下:“板栗?喜欢——啊!”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脚踝处陡然又是一阵剧痛。姜蘅猝不及防叫出了声,短短一霎,额头已然渗满冷汗。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复位,手法比较生疏。”温岐放下她的右脚,满怀歉意地看着她,“现在还痛吗?”
姜蘅哭丧着脸活动了下右脚。
神奇的是,上一刻还动弹不得的右脚踝突然变得灵活许多,痛意也减轻了大半。她又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会疼,但已经不妨碍走路了,仿佛之前的扭伤只是错觉。
“好多了。”她惊喜地看向温岐,语气诚恳地道谢,“谢谢你。”
温岐浅笑了笑,将她的裙摆掖好,然后起身。
“虽然骨头已经复位,但你的脚踝还是肿的厉害,最好多休养几日,切不可再四处走动了。”
“好。”姜蘅乖乖应声,抬眼瞥见温岐肩上的褶皱,顿时有些愧疚,“对不起,那么用力抓了你……”
“嗯?”温岐眨了下眼,“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你帮我检查脚伤的时候。”姜蘅伸出手,在他肩上模拟一遍之前的动作,“我不小心抓了你,还挺用力的……”
看到她微微弯曲的纤细手指,温岐似乎才回想起来,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你的力气很小,我几乎没有感觉到。”
姜蘅:“……真的?”
“嗯。”温岐颔首,“天黑了,先回去吧。”
“……哦。”
姜蘅的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她的确没什么力气,但刚才也算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他居然说没感觉?
姜蘅发现自己无法分辨温岐话语中的真假。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他的情绪波动又很少,察言观色那一套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奏效。
她只能姑且相信他是在安慰她。
回到庙里,姜蘅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温岐带了新的蜡烛,柔软的毯子,还有满满当当的食盒。
他将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尚有余温的食物和茶壶。在看清这次的糕点后,姜蘅突然明白温岐刚才为何问她喜不喜欢吃板栗。
一方面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做了板栗糕带来。
“好吃吗?”温岐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她。
“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姜蘅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毫不吝啬地给予高度评价。
没有人不喜欢称赞,更何况她说的都是实话。
板栗糕香甜可口,和昨天的桂花糕相比,口感更加丝滑,像奶油一样入口即化。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阈值已经被昨天的美味点心提高了,恐怕她现在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种说法太夸张了。”温岐似乎被夸得不太好意思,谦和地说,“其实做这些很简单,只要用心,任何人都能做好。”
太谦虚了。
姜蘅摇头:“我就做不好,常嫂也做不好。”
“常嫂是谁?”温岐好奇地问。
“常嫂是村子里的人,她以前对我很好,经常喊我去她家吃饭。”姜蘅将最后一口板栗糕咽下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其实她做的饭还好,就是不擅长做点心,无论什么点心最后都会做成玉米面饼。”
温岐注意到了她的用词——“以前”。
“你们闹矛盾了?”他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姜蘅。
“没有。”姜蘅接过茶杯,指腹轻轻摩挲杯身,“她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祭品罢了。”
温岐:“祭品?”
“就是送给妖兽的祭品。”姜蘅一边解释,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你没有听说过吗?”
昨晚温岐一直没有询问她的来历,这点让她很困惑。她有t怀疑过温岐和村里人同伙的可能性,但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认识他们。
温岐微微摇头:“山上并没有妖兽,又怎会需要祭品。”
“可我的的确确被当成祭品送来了……”姜蘅叹了口气。
温岐侧头看她,语气轻缓:“所以,这才是你上山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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