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境地,交了罚款,还接受了一会交通安全教育,才被放行。
车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轻音乐还在舒缓地流淌着。
俞南枝的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比较容易疲惫和犯困。
心情畅通,俞南枝唯一死磕的点,就是放不下陆眠,上天优待他,对方到底还是和他走上了同一条路。
所以他的情绪第一次感受到暖洋洋的愉快。
像陷入柔软的绒毛里,肌肤贴近的每一处,都舒服到让人喟叹。
他偏着头看着车窗外,灯火映进了他的瞳孔里,全是细碎的光。
俞南枝睡着了。
才平复下心情的陆眠垂眼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有些无奈,复又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里安睡的人。
不自觉地把车速放到极慢,开到平稳不能再平稳。
如果有旁人在的话,一定能看出来,陆眠眼底的那种情绪,叫做宠溺。
…
到家是,陆眠才打开车门,弯下腰去想抱对方时,俞南枝就醒了过来。
挨得是很近的,甚至鼻尖都能蹭到。
俞南枝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似乎刚醒,整个人还带着梦境里的迷懵和柔软,眼睛微微睁大,连唇都是不自觉地微微张着。
陆眠的手转而捧上了俞南枝的脸,他看到对方瑟缩了一下,僵硬过后,偏脸,蹭进了他的掌心。
他似乎不习惯这样的示弱,但是俞南枝明白,他犟不了多久的。
闭上了眼睛,气氛正好,两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外面,星空璀璨,偶有虫鸣。
陆眠一条腿跪在座椅上,捧脸的那只手微微往他这个方向推,然后只是低头,刘海扫过对方的额头,把俞南枝的呼吸给吞了去。
垂在身边的双手,修长的手指慢慢聚拢。
他仰了仰头,打开了牙关。
他不会接吻,陆眠也不会。
上次的磕磕绊绊,吻得凶狠,俞南枝有种不服输的性格,就跟决斗一样,所以他也要把陆眠咬出血来。
但是这次不一样,太温柔了。
温柔到他只能乖巧地放任温软的舌尖,被对方裹挟着,戏弄着。
“嗯…”
俞南枝一定不知道,他这轻轻的哼声,比那猫叫,强不了多少。
睫毛颤抖着,俞南枝听到了对方吞咽的声音。
全身酥麻,粉意氲氤,粉了整张脸。
陆眠的一只手捧着对方的脸,膝盖往前靠了靠,另外一只手,穿过背脊和座椅间的缝隙,搂紧,手指搭在了柔软的腰窝,按了下去。
“唔…”
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连鼻尖都红了,俞南枝抬手想抵在对方的胸膛想推开对方,他弓起了腰,又被搂紧了一些。
最后,在对方抵着他的额头放他喘口气只是一下又一下轻咬着他的唇瓣时,抬起了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陆眠看见俞南枝睁开眼睛看着他,茶色的杏眼,瞳仁是那么润。
一点都凶不起来了。
他太好哄了。
怎么这么乖呢,连爪牙都收起来了。
终于结束得时候,俞南枝还在调节着呼吸,陆眠就将他横抱了起来。
却没有让他坐上轮椅。
而抱着对方径直往家里走。
“轮椅…”
“我在还做什么轮椅。”
“陆眠?”
“陆先生。”听到陈姨声音的那一刻,俞南枝耳朵在发烧,索性头偏进陆眠怀里,装睡。
“先生这…”车开进车库时,陈姨就站在门口等了,但是许久不见出来,她还以为俞南枝身体出了问题,走过去时,只能看到车后座外面的大长腿。
陈姨笑了笑,安静地回去了。
所以怎么一会的功夫,人就睡着了啊?
“睡着了,陈姨,您也去休息吧。”
“那您记得把先生叫醒,让他喝一杯牛奶再睡。”
“嗯,好。”
到卧室里时,俞南枝才睁开眼睛,背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俞南枝抿紧唇不吭声。
“有没有想吃点宵夜?”
“轮椅。”
陆眠站在,看着对方。
俞南枝同他对视上,垂下眼睑,“我…没有安全感…不是怪你抱我。”
“我知道。”
“陆眠,慢慢来好不好?”俞南枝抓住陆眠要离开的衣角,“你说的,我都信,只是,给我点时间。”
陆眠低头笑了笑,他回头看俞南枝,就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不吭声。
俞南枝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准确地来说,好像单独相处时,他整个人一直都是染着色的。
手指慢慢松开衣角,俞南枝皱紧了眉,“你没生气?”
“我人品虽然不怎样,但是还是知道,我没什么资格生气的。”陆眠坐到床边,凑近了些,“我说,你就信啊,怎么这么好哄。”
俞南枝都快冒烟了,不悦地道,“你以前不哄,当然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我有多好哄。
“而且你说了这么多,还说到忘我。”提到这事,俞南枝就轻松了些,拿眼瞧着对方,“明明是我要剖白的,到最后倒是你说嗨了。”
“确实有些不应该。”陆眠憋笑,毕竟,一个下属,在老板面前喋喋不休,让老板都找不到话说,确实是大失礼,“我平常话不多的。”
他这话已经没有在取笑逗弄俞南枝的意思,俞南枝听到了陆眠的那一丝窘迫。
“这几天话很多。”俞南枝道。
陆眠抿着唇扬眉,“嗯——”,低着头抬眼看对方,“吱吱,我错了。”
俞南枝呆滞了一瞬,看了陆眠一眼,错开视线,又看了对方一眼。
“我天陆眠你这个人太回蹬鼻子上脸了。”俞南枝皱着眉十分认真严肃地道,“你好让人厌烦。”
真的,绝对没有在撒娇。
“害…”陆眠看着对方的侧脸,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上手,谁叫俞南枝这么…
这么乖呢?
不过他可不敢把俞董事长乖的心声说出来。
“捏脸可以吗?”
“嗯?”俞南枝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你又发什么疯。”
“你没发现蒋文轩和他妻子的小动作很多吗?”陆眠眉眼带笑,“我觉得我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怎么看你怎么欢喜,就是想亲,想抱,想揉,想捏。”
“…”俞南枝表情是真的很无语了,“你拿我当狗还是猫了。”
“这不重要。”陆眠思考了一瞬,似乎是真的好奇,“你就不想对我这样那样吗?”
“…”可能是陆眠的表情太真挚了,俞南枝真的也去思考了一会,半晌,眼神飘忽,“也…还好…”
然后他的脸颊被捏住了。
轻轻一捏,手感很软。
俞南枝皱紧眉黑了脸。
“真有意思。”陆眠收了手,还顺便弹了俞南枝一下脑门。
这才起身,“我去给你拿轮椅。”
等陆眠出了卧室,俞南枝表情慢慢和缓,若有所思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有鬼的意思。
陆眠随手把那十一朵月季拿了回来,让陈姨把花放进花瓶里。
花开得正好,还未完全盛放的几朵,明天一定会开得很好的。
…
第七十五然后…然后就把我忘了
反正今天,除了刷牙时,包括洗澡,俞南枝都是被对方抱来抱去。
他看了眼床边离他有些远的轮椅,又听了下浴室里洗澡的声音,皱眉,水声让他小腹发涨。
想上厕所。
不想被抱。这倒不是害羞,而是俞南枝觉得,他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哪怕双腿残废,他也可以让自己很好,而不是要连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别人。
陆眠刚进浴室没多久。
他可以到卧室外的洗手间。
想了想,俞南枝还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遥控器,把轮椅操控着到了床边,调好位置,按下刹车。
俞南枝双手撑着扶手,慢慢地拖着下半身,因为他只是两条腿的筋脉被碎玻璃割断,腰部和臀部没有受到损伤还是能发力的,就是特别考验他的臂力。
然后靠腰部发力调整自己的位置。
小臂的肌肉线条很漂亮,这也是他现在身上唯一还有肌肉的地方。
即使俞南枝以前身体素质很强,但是这样双腿无法用力,还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即使现在,也常常会受伤。
但因为陆眠来了以后,老是抱来抱去,今天俞南枝特别吃力,他咬紧牙关,脸部肌肉在发颤。
坐上的一瞬间,把右腿压在了臀部下面。
俞南枝听到了清晰骨折的咔嚓声。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因为失去了腿部知觉,他不会有痛感。
但是如果糟蹋下去,会被截肢。
他慢慢地把腿搬了下去,因为穿的是睡袍,可以看到脚踝处已经刚刚肿起。
他怔愣了片刻,还是推着轮椅出去。
陆眠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所以他就洗得很快,所以出来时俞南枝也刚好上完洗手间回来,推开了门。
头发湿漉漉的陆眠鼻尖滴上一滴水,他看向门边的人。
对方手紧了紧扶手,干涩地道,“轮椅,有遥控器。”
陆眠当然知道,还可以连蓝牙在手机上操控。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脚上,俞南枝连把双脚藏一藏都没法办到。
结果是俞南枝十分顺从地被抱到了床上,陆眠去取了药酒,先把药酒温热,先把掌心搓热,再倒在掌心里贴上对方的脚踝时,仍然触手一片冰冷。
很冷很冷。
不过一会,就高高肿起,红肿带点紫。
因为废了,所以特别容易受伤,又因为他失去知觉,这样的结果时很可能骨头坏死啊这的俞南枝本人不会察觉到。
即使知道他不会痛,陆眠还是在揉上去时,锁紧了眉。
俞南枝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闷,手指抠了抠被面,才试探着问,“我的花没拿。”
“我拿轮椅的时候拿回来了,让陈姨插在了花瓶里,枝丫旁边的花骨头还会开。”
空气里弥漫开了药酒味。
“我想喝口药酒。”
陆眠抬眸看他。
“能好得快些。”
陆眠点点头,给俞南枝揉搓好药酒后,陆眠又仔细看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放心,想打电话给蒋文轩。
“就扭到脚踝,没有伤到骨头,不用让医生过来了。”
陆眠看向他,平静地问,“有经验了?”
“…”俞南枝实在是不好说出,听声他就能判断出到了什么程度。
只能轻轻点头。
陆眠心情很复杂,他抿了抿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身去拿杯子倒药酒。
有经验…那么这样伤过多少次才能这样有经验呢?
陆眠看着俞南枝把药酒一口饮尽,帮对方躺好盖好被子,才转身出去吹头发。
他失去记忆那么长一段时间,俞南枝却只能挣扎在痛苦中吧。
吹风机的声音响在耳畔。
陆眠想,包括接受他差点死了,昏迷一年多,然后又失忆,还有自己残疾的双腿…
陆眠轻轻笑出了声,他确实躺赢了,那个人把一切都处理好了,钱和权都给他准备好了,而俞南枝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瓷器,把自己勉强粘成形,来见他。
他甚至无法知道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而他呢,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心理想的话都告诉了对方,对方便信了,然后又把自己给了他。
刚刚和俞南枝说通心意时有多畅快,陆眠现在就有多难过。
颜子期再也等不到他小舅了。
而他陆眠,再也看不到一个意气风发的俞南枝了。
他有一万个理由说通自己以后可以照顾好俞南枝,但是,腿不是残在他身上,他永远无法代替俞南枝去忍受那些窘迫,痛苦。
直到额角传来灼痛感,陆眠才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吹风机温度开到最热档,抵着额头就忘记动弹了。
随意吹了会,回到卧室,只留了床头灯,暖黄的一小盏。俞南枝躺着,因为他给对方的被子盖得过于严实,只留头在外面。
对方下巴尖压着被角,眼睛注视着他。
因为暖色调的灯光,也因为他刚喝了一小杯药酒,脸颊处带着红晕,整个人变得暖洋洋的。
陆眠走过去,“等我吗?”
他看见俞南枝轻轻笑了笑,“让你捏会脸不生气怎么样?”
“我生什么气。”
“我…不是故意糟蹋自己。”俞南枝笑了笑,似乎说通心意后,他的身上少了那股要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但是也脆弱艰涩了很多,“害…我就是,想去趟洗手间,我不想的,陆眠,我不想残了双腿,还残了所有的自理能力。嗯,我不是不喜欢你抱我,我只是觉得抱…”
“乖,不说了。”陆眠俯下身抱住了他,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额角,陆眠想,是他该收起自己的情绪了,“我没有生气,我怎么可能会生气,我只是有一点小遗憾,本来明天周末打算带你去蹦极的,但是现在有伤了,还是仔细一些,就不去了。”
“那正好。”
陆眠躺到了他身边,听到对方说,“刚好,带你去见我爸。”
“嗯?”
“我在军队里救下的老先生,俞家不就是因为有这层缘故才认我回来的,他认了我作养子。”俞南枝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被子下面他的手碰了碰陆眠的手,“你知道吗陆眠,我本来打算的是,等你恢复记忆,问清楚车祸时你为什么要护着我,就把公司给了你,然后我就去到他老人家身边,就这样过一生了。”
说到这,俞南枝的语调有些上扬,“到时候你一定找不到我,何爸他是军方大佬,你绝对找不到我的。”
“你是想这样报复我吗?”
“…”俞南枝眉眼的光沉寂了下来,他安静了小会儿,偏头看向对方,他们挨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
陆眠也偏头看向对方。
然后他看见俞南枝摇了摇头,“说实话。”
“我当时觉得这样报复不了你。”俞南枝艰难地笑了笑,“我觉得,你顶多会失落一阵,然后…然后就把我忘记了,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能死心了吧…”
陆眠的手指勾住了对方的手指,陆眠侧身,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然后下巴靠在俞南枝的肩膀上。
眼中无尽酸楚,“你就应该这样惩罚他的。”
“俞南枝,你就应该把公司和财产都给他,然后离开,躲得远远得,自己好好生活,彻底放下他。”陆眠顿了顿,“让他怎么都不会如愿,怎么也找不到你,他绝对会发疯的。”
俞南枝偏了偏头,半晌,才认真地道,“舍不得。”
“陆眠,你看,幸运的话,你我都能活到八十岁,然后前面因为你丫的心是黑的看不到什么是好东西,也因为他犟了,已经蹉跎到你我三十了,剩下的五十年里,又有一大半浪费在吃喝睡上,然后我们又会有各自的工作,不可能时时在一起…我掐指一算,时间不多了。”俞南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关了灯,脸颊有些发烫,“其实就是我吧,你随便说点啥就恋爱脑找不到北了,刚刚那通话…”
“仿许仙对白娘子说的。”陆眠和他十指相扣,“是你对我说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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