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我家没看到我,就跟花蛇问了我的去向。
柴叔当即露出戒备的神色,斜睨我的那一眼也突然带上了警惕。
我赶紧安慰他:“沐霖跟我婆婆不是一伙的,他是好人,叔,你就放心吧。”
我知道这话不怎么靠谱,赶紧朝郭沐霖使了个眼色,想让先他服个软看看柴叔能从坛子里捞什么东西出来。
他黑着脸走到我身边:“我跟我老婆一伙。”
柴叔转转眼珠子,斟酌了两秒后,继续压着左臂开始念叨。
黑气迅速被压制下去,可他的左臂突然幅度很大地往坛子四壁来回撞击起来,好像根本不受控制。柴叔皱紧眉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求助地抬头看九渊,想让他帮帮柴叔,可这家伙居然双臂抱胸,用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我们折腾。
我都快抓不住坛子了,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我急得直冒汗,忍不住伸腿去踢郭沐霖,他这才慢悠悠地盯着柴叔冷笑起来:“还有必要装下去吗保存实力是想继续卖弱骗取她的信任你真没必要怀疑她,她是郭家唯一一个正常人。”
我心里“咯噔”了下,再看柴叔,他已经恢复了镇定,仅有的那点慌乱也从眼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柴叔自嘲般笑了笑,缓缓将左手从坛子里捞起。
他居然抓出一颗鲜活的心脏,心脏正在一收一缩地跳动着,上面生出很多根血管扎在血水中,接触空气的那一瞬,明显跳得更加有力了些。
郭沐霖微微眯起眸子,抓住我的右手腕放到了心脏旁边。
我仔细一看,那颗心上居然也印着老鬼的翅膀标记。
我懵了:“这颗心怎么是活的”
“这是郭家人的心脏,你之前见到的所有郭家人,都是行尸走肉。”柴叔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了那颗心脏。
向来这就是郭家人全都心甘情愿帮老鬼做事的原因,但他们的心脏怎么会藏在这里他们没有心脏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柴叔手里那颗心脏颤抖着紧紧缩成一团,不出两秒就彻底死了。
郭沐霖没有阻止他,等他顺利地从坛子里掏出第二颗心脏时,我忍不住脱口问道:“叔,心脏死了,对应的郭家人是不是也没了命”
他看着我微微点了个头,我惊得嘶嘶抽气。
郭家大大小小的亲戚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口,柴叔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在杀人,而我是帮凶
“你杀了他们也没用,你以为老鬼会这么轻易舍弃这批傀儡吗”
这两个人明显在试探对方的态度,柴叔瞟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只是继续从坛子里往外掏心脏,杀死。
四个坛子里一共掏出三十五颗,做完这一切后,柴叔才冷冷地看向郭沐霖:“你到底是谁”
我突然明白了柴叔的用意,他可能就是想确认眼前的郭沐霖到底是不是本人。
九渊很傲娇地微微扬起下巴,很有深意地盯着柴叔的匕首看了一会儿:“走阳间路,活阴间命。同路人,不必问出处。”
“好。”柴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把匕首擦干净后转身就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郭沐霖没有立即动身,只疑惑地问我:“之前看你害怕,就没叫你睡那口棺材,我刚才回去看过,你的血还在阴骨棺里流动,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我郁闷地朝花蛇努努嘴:“我让他上身了,结果这淫贼生吞了一只活鸡。”
想想也奇怪,我吃了那么恶心的东西,居然没吐,还消化了不少。
“你吃生血了”郭沐霖沉吟两秒,这才拉着我跟上了柴叔,“哼,这条蛇也是活腻了,居然敢附到你身上去。”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问了几遍他都没回答。我看远处的柴叔是向着村北树林走的,忙问道:“老鬼还没死吗你这是要跟柴叔合作了吗”
这老鬼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太顽强。
郭沐霖似笑非笑地捏紧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会倒是聪明了些,像你这种单细胞生物,以后别逮着谁都相信,你真当姓柴的老男人一直在帮你你要是继续相信他,肯定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单细胞生物我去,用得着这么毒舌吗
我从头到尾都很蒙,一点情况都不知道,我不相信帮过我救过我的人,那该信谁
他突然挑挑眉头,用余光递来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信我呀信我呀,我才是你男人,你敢不信我试试看
他呢果然有点犯贱,看我不吭声了,又主动跟我说道:“姓柴的不过是想取得你的信任,利用你跟他里应外合对付郭家这帮人,等达成目的,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取走你这条小命。”
我不明白他对柴叔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敌意,所以他话里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不过说到柴叔,我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怪事:“之前郭家人把我抬到老槐树下葬的时候,我做了个怪梦,梦到你想引着我去某个地方,还说了什么天时九星,人和八门之类的怪话。醒过来之后没多久,柴叔居然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郭沐霖当即顿住脚,让我在心里默默地把那晚发生的事情仔细跟他说一遍。
我索性一股脑儿地想到什么疑惑就都跟他说出来,我知道假九渊的事情不是梦,很可能是当时老鬼在迷惑我的神智,想直接把我的魂魄引走。
对此,郭沐霖没发表任何意见。
可等他听到我的血玉被老鬼弄碎了时,脸色刹那间变了。
他急着伸手进我领口摸了一把,发现血玉果然没了,气得咬着牙发狠:“好好的怎么会碎了看来那滴血被老鬼拿去了。”
我不明白那块血玉的来头,可东西是我的,他干嘛生冲我生气。
我闷闷地没再说话,尽管我很想问问那块血玉的来头,但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不会说的。
老槐树周围被挖出一圈大坑,六口阴骨棺已经全部被挖了出来。不过那六口棺材外面错综复杂地绕满了树根,树根里隐约有蚯蚓似的东西在蠕动。
柴叔正在用那把匕首隔树根,树根裂口处居然有液体往外渗。
阴骨棺里的东西正是靠着这种液体维持生命的,郭沐霖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让我定定心心站在里面后,二话不说开始帮忙割树根。
被割断的树根会动,老槐树激烈地摇着树冠,像是在抗议。
但柴叔却毫不犹豫地在树身上贴了一圈符纸,然后点火把老槐树烧了,树身剧烈地颤抖着,居然挥舞着火舌一般的枝干朝我打过来,我赶紧蹲下身子避开。
老槐树发出一种很低沉的震鸣,我看到有骷髅挣扎着想从火海里逃出,可碰到符纸后又惨叫着往后倒去。
这把火烧红了头顶的那片天,然周围那些树却一丁点都没受到波及。
熊熊火光中,柴叔握着匕首朝郭沐霖走近:“六口活阴留给你,老鬼交给我。”:
第二十一章
九渊是人?
柴叔的脸在晃动的火光中变得阴森恐怖,坚定的眼神里透满了威胁。
郭沐霖笑了,两手一摊,耸耸肩:“你刚才不是一把火把老鬼烧死了吗”
我突然发现郭沐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九渊的媚态已经能从这张普通的面容中流露出来。
柴叔嗤笑,半眯起眸子露出阴森危险的眼神:“少装,老鬼根本就不在老槐树里,不然绝不会这么轻易烧毁。说吧,把我骗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我猜得没错,郭沐霖跟曲诃应该早就抓了老鬼,很可能九渊已经把老鬼的煞气收了,不然他现在的精神不会这么好。
这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可目标竟然都是老鬼。
郭沐霖没有否认他的话,挑着眉头懒懒地把柴叔打量了一遍:“我之前一直在琢磨你是什么人,不过你之前隐藏得太好,我本来以为你是已经灭绝的阴阳师,现在看来”他拖长了尾音,眼神又缓缓落到柴叔的匕首上,勾唇讽笑,“你不过是个捉生替死的鬼师。”
郭沐霖语里的轻蔑惹得柴叔皱紧了眉头,他迟疑着看来看那六口阴骨棺,似乎在纠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棘手事。
我曾听我妈说过鬼师,鬼师修的是邪术,通常以帮助将死之人延长寿命来赚钱,这也是郭沐霖说的“捉生替死”。
他们会想方设法将活人的寿命转嫁给将死之人,把不该留的留在阳间,将不该走的送往阴间。
与此相比,我们青家的扶乩简直是最为温和且长阴德的一派,就连我们扶乩请来的仙家也都是良善之辈。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柴叔,根本没办法将他跟满心眼邪魔外道的鬼师联系在一起。
不过,鬼师用的虽然是邪术,可平时一般都是跟活人打交道,为什么会来到半庙村伏老鬼
难怪九渊一直提醒我不要太过相信柴叔,看来他确实不简单。
我现在终于明白,柴叔当初看到阴骨棺的时候为什么会生出赞赏之意了。
不过俗话都说相由心生,但凡玩弄邪术过多的人,面目通常都能显示一二分邪气。那种邪不是九渊面相里的那种邪魅,而是危险和算计。跟纵欲过度的人面色会发虚,病入膏肓的人印堂会发黑是一样的道理。
从某方面说,我之前愿意相信柴叔,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很周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柴叔跟郭沐霖僵持了很久,他忽紧忽松的眉头里藏着极大的纠结:“你不是人,我今天不杀你,但那六口阴骨棺必须让我带走。”
“好。”
郭沐霖答应得太过爽快,以至于柴叔张着嘴诧异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用力朝郭沐霖抱了下拳:“希望你说话算数,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后会无期。”
那六口阴骨棺,每口都起码半吨重,柴叔就凭自己肯定弄不走。
郭沐霖看他一直盯着我们不动,知道是在等我们离开,所以很识趣地拉着我就往树林外走。
“什么都不管了那里面可有六个活阴,如果放出来,危害也很大吧”我摸不透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可半庙村是我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我不希望村子就这么毁了。
我想起花蛇之前接着桃子的口告诉我的那几句话,其中有一句:半庙亡。
眼皮突突狂跳了几下,我看郭沐霖不出声,顿时有些急了,往后拖着身子想让他先把话说清楚。什么都不告诉我,光靠猜的话脑子根本就不够用。
当时他正拉着我手腕,我整个人跟地面呈六十度角往后倒着,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忽然就松了手
我摔得屁股都开花了,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时,他却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我说你烦不烦,想回去送死就去,别成天叨逼叨的,我还有正事要办,你要是想跟着我,赶紧回去睡阴骨棺”
我揉着屁股看了他一眼:“你要走了”
他哼哼两声,没有否认:“我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也不再管我,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了。我讪讪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似乎有无数个鬼魅在张牙舞爪,心里一怂,赶紧厚着脸皮追上了郭沐霖。
九渊再现身形时,两条银白的眉毛已经变成了黑色,可满头的银丝却依旧招摇地盛白似雪。
他不由分手地把我推进阴骨棺后封住了棺材盖,我本来以为他会陪着我一起睡进来,所以他这么一闹,我吓得赶紧大叫:“九渊,你在外面吗你别离开,陪陪我吧。”
“叫魂啊你,聒噪”他不耐烦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慌乱的心才安定下来。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坚强,免得成天到晚被这个死人妖贬损。他除了长得好看点,品性简直恶劣至极。
他听到了我的腹诽,哼哼两声威胁道:“你再说我坏话,信不信我把你扔里面风成人干小花,你说呢”
花蛇无力地“嘶嘶”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真想跟他狼狈为奸。
“老鬼的煞气是不是被你吸了那我背上的生死印应该解除了吧,我缺失的魂魄该怎么取回来”
九渊哂笑:“你的魂魄就是在抽打老槐树那晚出了问题,你不是说姓柴的用树枝打了你三下吗哼,以树枝的威力,他当时根本用不着拍你三下,一下足矣。他拍三下,本意是想打散你的魂魄后受他控制,结果你虽然魂魄不全了,理智却还健全。”
难怪当时我感觉灵魂快出窍了,没想到这树枝的威力这么大。
我这才想起来,树枝还在我背后压着。
不过折腾了这么久,树枝竟然一点都没这段,枝干软软的带着弹性,实在不像桃枝。
“当时你的魂魄应该被吸附在了树枝上,抽打老槐树时,恰好被老槐树吸了过去。”他说着好像突然开始使力,我听到他叹了几声,整口阴骨棺突然变得奇寒无比。
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全身上下都被冻成了冰块。
四肢百骸中有汩汩寒气开始涌动,阴骨棺里突然出现了水流声,是棺臂中白骨里的鲜血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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