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姚一都同意,心想她父母应该会很开心她的朋友来家玩。
回到寝室,姚一站在门口打量着寝室良久,才从角落里拖出上满了灰的粉色皮箱,擦干净,把几件衣服和所有的数学理论书放进去。再把被子卷好,套上袋子,塞进了衣柜里。
铺在床板上的凉席也卷了起来,当初开学绑的绳子还在,姚一拿起来又绑好凉席。
除了头发长了点,衣服厚了点,皮箱重了很多,姚一几乎以最开始来一中的模样走出了学校。
姚一非常引人瞩目,毕竟大冬天的没人会背着凉席。
今天班级解散才十点,姚一收拾完东西也不过十一点。她为了省钱,坐上了去凤阳路的中转公交车。
由于身上东西太多,公交车上的人都离她一米之远。明明车上人挺多,偏偏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姚一很是镇定,对异样的眼光毫不在意,心中盘算待会自己的皮箱子还能装得下多少练习册。
学校发得那些作业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肯定是不行的,还不够姚一打发半个月的,她得再多买几本。
转了几趟车,姚一才来到了凤阳路。
书店老板看到姚一这幅样子,吓一跳:“你这是要逃荒去?”
“放假了,要把东西都带回家。”姚一将凉席放下,杵在书店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连草席都要带?”书店老板一直都知道姚一买书很神奇,没想到她整个人都很神奇。
“这个叫凉席,不是草席。”姚一认认真真纠正书店老板的字眼。
“凉席就凉席吧。”书店老板默契地去拿给姚一专门进得练习册,递给她。
姚一双手接过来,将凉席搁在门上,自己蹲下打开皮箱,拼命往里塞。
书店老板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忽然惊讶道:“asprey?”
“啊?”姚一塞得满头大汗,不明白书店老板说了什么。
“你皮箱是asprey的,真是……糟蹋东西。”书店老板痛心地看着摊开在地上布满划痕的皮箱。
“是吗?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牌子的。”姚一用尽力气压着箱子,终于把拉链拉上了。
事实上,这个箱子是她从她妈专门放皮包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姚一用了很多年,专门在麓谷山用来倒卖东西。常年上山下山拖来拖去的,质量再好,款式再奢华,也只能沦落到外人眼中的‘破皮箱子’。
书店老板看着姚一重新拿起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出店门,忍不住摇头: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长才能养出这么……质朴的孩子。
姚一拉着个破箱子,怀里又搂着卷凉席,书包也不新,正常人看着都觉得像逃荒。
至少在傅川眼里没区别。
凤阳路环境好,人少。傅川有时候会下来走走,漫无目的。今天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要回家的姚一。
“傅川同学下午好。”姚一也看见傅川了,问候的非常公式,连个多余的感叹词都没有。
“……下午好。”傅川回了句。
和姚一身上还穿着肥大的校服不一样。此时傅川着针织毛衣,身姿更显挺拔,长发束起,俊美的脸上一片淡漠。过长的黑发原本应该有些奇怪,却在傅川独特气质下糅合成一种奇异的美好。
“嗯……明年见。”姚一客气冲傅川笑了笑,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傅川往前走了几分钟,扭过头发现姚一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应该是在等车。
傅川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何况姚一和他连朋友都不是。
只不过……盯着站台里的人,傅川皱眉,她看起来有点惨。
任谁看见一个女孩子,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拖着笨重的破旧行李,手里还夹着一张烂席子,都会下意识产生同情。
站在原地看着站台的姚一好一会,才转身朝她走去。
“咦,傅川同学你也要坐公交车吗?”姚一原本低着头观察路面上的裂缝,直到被人遮挡住了光线,才忍不住抬头看向来人。
“不过公交车要很久才一班,你还是让家里人送你吧。”姚一是知道傅川上下学有人接送的,这得益于李格每日的八卦灌输。
知道很久一班还要站在这等么?傅川眼底神色不明。
“为什么不坐出租车回去?”既然她父母能在麓谷山和他做邻居,家庭经济情况绝不会差。
难道她并不受父母疼爱?傅川低头看着纤瘦的姚一,心中泛起淡淡怀疑。
很快傅川否定掉自己这个想法,上次他是见过姚一和她父母的,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很融洽。
“我回麓谷山,从这里打车会很贵的。”姚一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再加上今年托邻居买的书,资金不足。
傅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如果单公交过去,从这里到麓谷山脚下得两三个小时,天早黑了。
“咕咕——”姚一肚子忽然传出一阵响声。
“……”傅川抬眼望向姚一,不知道她这人到底成天在想些什么。
“我,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姚一抿唇,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出来太匆忙,又急着过来买练习册,早把午餐抛到脑后去了。
傅川想说什么,又沉默了,最后道:“我也要搬去麓谷山,你可以和我坐车一起去。”
姚一抬头望向对面的傅川,愣了愣,想着刚才他似乎要等车,最后欣然答应。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你在这等会。”傅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姚一道。
第21节
“哦。”姚一点头,看着傅川往另一边走去。
傅川的确要去麓谷山,却不是今天。
回到公寓时,李叔被叫了出来,他听到傅川说得话,忍不住问:“少爷不是说下个礼拜过去,怎么?”
“今天忽然不想待在这了。”傅川淡淡道,“另外刚才我碰到同学,她和我们一起走。”
“啊?”李叔望着走进厨房的少爷,完全没往那位偶遇的朋友身上想,只琢磨着少爷不喜欢凤阳路这里的公寓。
傅川让厨娘打包了一盒点心出来,自己拎着出来,再返回卧室,随意背了个包出来,和李叔一起下了楼。
到了公交站附近,傅川下车朝姚一走去。
“走了。”傅川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你拿着这个。”姚一真诚望着傅川,“这个轻,我的箱子太重了。”
“……”最后那张破席子落在了傅川手里,和他整个人都相当不搭。
李叔停在路边,等着少爷带他的同学过来,没想到看见了搂着草席的自家少爷,还有旁边一位女孩子。
李叔下意识吸了口气,手脚都乱了。
第二十一章
李叔连忙下车, 下意识想接过自家少爷的草席, 但转念一想旁边的女孩子才更重要。毕竟这可是第一个走在少爷身边的女孩子呢。
“我替您拿吧。”李叔说着就要接过姚一手里的皮箱子。
姚一退后两步:“不了,很重。我自己来就好。”不是她谦虚, 当年在麓谷山她倒卖小商品时,跑上跑下,一身力气傲视整头山上的小朋友。
李叔眼睁睁望着姚一来到车后方, 抬起看着就重得不得了的皮箱,轻轻松松放进后备箱, 而自家少爷握着凉席在旁边无动于衷。
“你那个给我。”姚一把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拿过傅川手里的凉席, 放了进去。
李叔有点看不懂,开始他还以为这女孩子是少爷喜欢的人,现在看起来少爷太过于冷漠。
坐进车后,姚一肚子又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异常响亮。姚一饿习惯了, 眼睛瞟了瞟窗外, 试图和往常一样忽略过去。
傅川将打包好的点心推向姚一:“吃剩下的。”
姚一低头看着座位上打包精致的盒子, 又抬头看向傅川, 只能够看到他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谢谢。”傅川此刻在姚一心里已经头顶光环,金光加身,菩萨本人转世。
听说傅川同学眉心有颗红痣,菩萨也是有的,指不定真是。姚一吃着点心琢磨着,又抬头试图看清傅川的脸, 片刻后放弃了。
她还是看不清人脸,即使这么近的距离。
要是能上手摸就好了,姚一心想。自从她五六岁时认错父亲开始,她爸妈会让姚一摸他们的脸,看能不能有不一样的印象。这样做的确稍微好一点,能让姚一在心里自己描摹。
李叔小心地开着车,时不时注意着后方两个人,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或者说少爷怪怪的。
要知道他家少爷因为从小身体不好,不喜和人来往,女生就更不用提了。从未见过女孩子和少爷有什么接触的,上次那位找上门的女孩子也不算,少爷之后在客厅低气压了一天呢。
今天这女孩子虽然看起来没有那天的精致,但是人很朴实啊!而且少爷还帮她拿东西呢,哪怕上车也不说话,但气氛就是不一样。
李叔看得有点入神,不经意间从后视镜对上了少爷的眼睛,吓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认真开起车。
姚一今天奔波了几个小时,坐在车上把点心吃完,靠着车窗慢慢闭上了眼睛。
麓谷山不在市区,李叔开出市区后,路面就有些坑坑洼洼,车子不太平稳。
“少爷,这位……”李叔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称呼姚一,“去哪?”
傅川抬头:“你直接往别墅开,她家在附近。”
“是。”李叔心想原来是邻居,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
姚一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间房,房里无数的试卷和练习册,全是数学题!姚一忍不住扑了过去,在上面蹭着,她真的被憋坏了。父母不让她跳级,也不让她过多接触那些数学理论,今天终于实现了!
“姚一……姚一!”房门外传来她父母的叫唤声,绝对是来抓她的!姚一死死抱住试卷,急得团团转。
“醒醒……”傅川冷静的模样早就荡然无存,推着紧紧扒拉着他的姚一,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到底是……梦见什么了。
他们已经开始上山了,山路盘旋曲折,刚才一个急转弯直接把睡着了的姚一甩了过来。没等傅川把她推开,姚一忽然伸出手缠住他的胳膊,沉默良久,傅川开始试图叫醒她。
“不给……选a。”姚一皱眉,怀里还搂着傅川的胳膊。
“你!”傅川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白皙的耳尖开始泛红。用力抽开胳膊,推开了姚一。
推开一瞬间,傅川立刻后悔,怕姚一直接撞在玻璃上。只不过来不及后悔,车又经过一个急转弯,姚一被甩了回来,直接撞到傅川怀里。
这下,姚一醒了,表情不太好。
刚刚在梦里她为了抢救试卷,边逃边看,正算到一半被撞醒了过来。心情低落,脸色自然不好看。
傅川不明白为什么姚一还不高兴起来,脸绷得比他还紧。
“麻烦坐好,这里弯多。”傅川指着被姚一压住的安全带,“系起来。”
姚一扫了傅川一眼,慢吞吞把安全带拉起来,意味不明。
“有问题?”傅川被她这一眼看的不太高兴。
“弯多,系好安全带。”姚一指着傅川把话送回了过去。
“……”傅川下颌紧绷,扯出安全带系上。
麓谷山的别墅并不是连成一片的,而是两座、三座分开的。傅川住的别墅周围就只有姚一家的,没有其他建筑物。
两人沉默下车,傅川连理都没有理姚一,径直往自己家的别墅走去。姚一只能向李叔道谢,拖着自己箱子和凉席朝对面走去。
姚妈贴着块面膜出来开门,看到姚一这幅破烂样,眼前一黑。
“姚一!”姚妈面膜也不贴了,一把掀了,“你这是干什么?哪来的草席?”
姚一入学报名时,姚父姚母都在外地谈分店事宜,没关注自己女儿报名的事,也就不知道姚一当初就这幅模样去的一中。
“我买的。”姚一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凉席,“这个叫凉席,不是草席。”
姚母哪里管它叫什么,她的女儿弄成这样一幅穷酸样,做母亲的哪坐得住。
“你拿着它干什么?”
“夏天住寝室用的,买过来二十块呢,我拿过来洗洗明年还能用。”姚一将皮箱拉进家门,搂着凉席就要去洗。
“姚一,你给我放下。”姚母青筋直跳,对这唯一的女儿实在无奈。
“哦。”姚一惯常听父母的话。
姚爸这时候也听着声音走到大厅,同样惊住了。以前姚一在小学、初中时,衣服都是她妈买好放在衣柜里,东西全部都精致得不行,虽然姚一这个人就是有办法让它们变得朴素起来,但姚母会定期清理旧衣物。
现在不过一个学期出去住,姚一居然变成这副鬼样子,连统一的校服都不能抵挡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土味朴素气息。
“草……凉席睡了一个夏天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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