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你立志坚定,我也有词以报师尊。我俩也不必见面,徒乱你的心曲。好好前去,后会不远。”采和分明听得又是妻子月英的声气,却四处找不见人,不期失笑道:“想是师父教了她什么隐身法儿,却来捉弄我。”走下床一看,房门大开,再去各处找找,什么人都没有了。采和知道师父随时都可以试察自己的心力志趣,并且到处都给一些保护。从此愈加坚定心思,大胆前进。
不上几时,采和居然到了王屋山上。一路之中又经过多少困苦艰危,总被他安然过去。到了山上,自去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静静地用起功来。先时未绝粮食,颇虑山高路远,取食不得。哪知每日早起,他那石洞中,必设有一份干粮水果之类,刚够他一天的饮食。半年之后,逐渐减少下去,也总够他一饱。
直至二年之后,方把烟火食完全断绝,只觉精神越好,胆气也越壮了。自己也能出来找些现成的果类充饥。就是不吃东西,也不觉怎样饥渴。自此每隔三年,铁拐先生必派几个弟子,前去王屋查看他的功行,传他一些道术。
其时太华山的钟离权,已把玄经三卷完全读毕,奉老祖法旨,传与采和。转瞬又过了几百年,历西汉而至东汉。那武当山上的张果,也得文美真人请令元始老君,传与玉虚大典一书。
何仙姑更由玄女召去,亲授元门要道,并付与天遁剑法。以上诸仙,都有八九分道行。其时人间正是东汉明帝时代。明帝本是佛门弟子转生,首先崇仰佛教。于是官吏人民,也都弃儒、道之教,尽归于佛。元始老君为防门下弟子与人竞争长短起见,因邀齐各大弟子,以及各帝君、各星官,及一切有职金仙、无职散仙,齐集八景宫,谕以三教同源之理,凡间势力虽然各有消长,此亦定数使然,好在同抱利人主义。既有他人负担,何必功自我成。在这数百年内,教下弟子自愿往来尘世的,只可暗助佛门,共立功果。其好静恶嚣,不愿多事者,大可在山上修养,不必轻易问世。众弟子奉了法旨,又各告诫各人门下弟子,共同遵守。所以自东汉以后,常见儒佛两派,互相攻讦,互相水火,大有入主出奴之概。唯道门中人,无有所与,乃出两大祖师一谕之功也。
如今且说那东方朔。他别号曼倩,乃是岁星转世。自幼得同道仙官下凡,传授种种法术。长大之后,学得一身本领,能出幽入冥,未卜先知。武帝正在好道,闻他名气,召封太中大夫。这东方朔生性诙谐,虽在朝中,却不甚拘守朝仪。有时见了天子,要说就说,要笑就笑,时常把个尊严天子,逗得喜笑颜开。天子日坐朝廷,为苦拘束,有他这样一位滑稽人物陪同谈笑,却自另有意趣。因此天子并不见责,反觉这人率直得可爱,因此宠赉有加。
自来传说西池王母,曾感于天子求仙之切,下降汉宫,谈论至道,三日始去。其实这全是东方朔一人闹的把戏。武帝穷兵黩武,重征暴敛,久已天怒人怨。纵然口说好道,何能动仙人之信用。何况王母为女仙领袖,焉能如此轻易下凡,还在他宫中一住三天。这等行动,与凡人何异?要知实在内容,并不如此。因武帝知道东方朔能够邀请神仙,因此再三要他将瑶池圣母请来。东方朔明知此事难办,但因他几次三番地纠缠不休,欲待固拒,碍于君臣之份;若据情奏闻王母,不但于事无益,反恐惹得王母谴责。没奈何想出这么一个方法,特行邀请几位同道中人,扮成王母和侍女们的模样,配以全副銮驾、仪仗仙车,乘云而来,下降空中,和武帝讲了三天大法。
虽然完全是假冒,却也贡献许多金石之言。武帝果能听从一二,未尝不能仰邀天和,造无量之洪福,成一代之贤王。即他本身的功果,也就非同小可了。无奈他形为慕道,实则全属客气作用,原无诚意可言。言者虽谆谆而道,听者已昏昏思睡。这等情形,休说真正西王母闻而厌恶,就是这位假扮的王母,也觉此公迷惘已深,不可救药。勉强在宫中居住三天。在她是不好意思就去。其实彼时武帝心上,早不如此想法。他本是绝顶聪明的人,关于寻常理论,原可以不问而知,不解而悟。此番听得王母临凡,满望必有什么了不得的新奇议论,可增长见识,开拓心胸。其实这等议论,还不十分贴切。再说简单些,他那唯一的希望,只是一粒长生不老的仙药灵丹,可使他享亿万年人君之福。后来王母是请到了,神仙是见着了。偏偏三天之内,尽听他说些极平常沉闷的经旨,一点没有新鲜特别、动人听闻的精妙之言。这已经够他难受的了。偏偏这位王母不识时务,见他如此没兴趣,即就本题发挥,说什么至道之理,即是平常两字。唯其平常,所以近情。一涉离奇,反成旁门左道了。这话,要在真忱修道之人,平心静气地听来,已觉奥旨无穷,大可寻玩。偏这位汉武帝愈加觉得意兴毫无。亏他生得聪明,居然给他想到不要是东方朔使的狡狯。大概是他请不到王母,怕朕生气,所以找个仙人来替她一下。这位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有数的英主,岂能白受人欺罔诳骗?想到这层,不觉龙心大怒起来,忙叫黄门官宣东方朔进宫。东方朔正在家中炼制一种丹丸,突受宣召,觉得事出非常。防有意外之灾,抡指一算,已知端的。不禁抓耳挠腮地为难起来。但是皇命严切,不得耽延,只得硬着头皮赶到皇宫。一路上已定了一个主意。
到了宫中,武帝却并不怎样发怒,仍和平日一般笑问:“卿家请到王母,连日授朕经典和养生要诀,已能领会。但朕闻王母园中蟠桃最盛,五千年一开花,更五千年方能结子。好在每次结子,王母必留下许多,备作赏赐之用。有万年不摘者,也承久不坏。这种仙桃,人能吃得一枚,不但百病消除,还能延年益寿。朕因初见王母,不便面索。卿可为朕代求,赠与几枚。”东方朔料不到武帝会想出这等恶主意来。明明是出此难题,藉以试探王母真假。我若不允代求,或求而不得,便见得王母非真,自己应得欺君之罪。只有暂行承诺。因奏称:王母下凡三天,今日必要西归。臣当随驾同往瑶池,乞赐数枚回来,奉献万岁。武帝见他居然允诺,心中又摸不住他的真假。因贪吃蟠桃的缘故,反格外优待他起来。
这天晚上,东方朔朝见王母,真个跟随法驾,升空而去。到了海上一座仙人山,山中不少散仙都是他的同道。就是此番假扮王母的,也是此中人。当下大家商议如何去求蟠桃。有的说:“一个人间帝王,面子不算小了,向王母要几个桃子,又算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如老老实实,面求王母去吧。”有的说:“汉皇淫暴,不亚秦政。虽说先人德泽深厚,不致身死国亡。但王母心慈,最不喜欢这等人。万一求而不得,更没法索讨。况且曼倩假扮王母一案,也不是正大光明之事。设或因蟠桃而联究起来,岂非打草惊蛇,自讨苦吃?”众仙见说,都替东方朔发愁起来。东方朔究竟是聪明滑稽之人。他自己倒不觉什么,低头一想,竟被他想出一个绝妥当的方法来。
当时却不宣布。别了众仙,离开仙山,迳投瑶池而来。看官们,请猜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哈哈,别的事情或许不易猜到,若说东方朔偷桃这件事情,却是历来传说的一句古谚。乡间地方,三岁小儿也约略能够知道些儿。不过事涉神秘,史书上既无正确的记载,稗官家言又各说各的话儿,各不相同。究竟真相如何?休说乡村小儿,不怕得罪列公,只怕也未见得能够明白哩。
说到这里,列公们大概都已晓得东方朔上瑶池,奉旨取桃。名目虽然堂皇,实在却用的穿窬手段。也是他机缘凑巧,刚正这时因西方如来佛预备传道东土,先把佛家玄理讲演一番。除了一班听讲的仙神凡俗之外,其余各位上仙,也均先期发柬邀请。王母自然也是关心此事的神仙领袖,因此偕同元始老君,并各大帝君、各位金仙,一同上西土去,以致瑶池寂静,园禁也不甚严紧,只有一位守园大神,带同几位仙童侍儿驻守。王母生性慈爱,御下最宽。何况这时主人远去他方,这班孩子们有不欢天喜地,各寻快乐的道理么?至于那位守园的大神,更是年高怕事的先生。好在王母园中的蟠桃,从来也决无被窃之事。能够偷桃之人,必是了不得的本领。既有那么大的神通,必属上界真仙。每届蟠桃大会,总得列席盛筵,何致贪心不足,做了上客,再做窃贼。况且也失了身份,有忝面目。这等事情,真是事理所必无,想都想不到的。所以那位守园尊神,名目尽管说守园,其实哪里用得着一个守字。尽管日日夜夜。把园门大开,人出人入,休说桃子,连花儿叶儿,也从没有缺过一瓣一朵。本来这等差使,算是上界顶清闲自在,有权利而无义务的好事情。怎知天下事情真有叫人料不到、揣想不及的。偏偏到了这个年口,忽然那位岁星东方大仙,在凡间闯下这场是非,竟要到瑶池来做起偷桃的穿窬来。以作书人想来,这等理所必无的事情,只怕身在西土的王母,也未必推算得到,休说区区守园之神和一般男女仙童了。
欲知东方朔如何偷桃?偷桃之后,有无危险,却看下回分解。
第065回 岁星弄狡请君入瓮 守吏夸口不打自招
却说东方朔到了瑶池,便听得王母远去佛国的消息,心中大喜道:“这真是天佑我成功了。王母既不在此,她手下的一班仙吏,自然不必去见他们,免得多留下一个做贼的痕迹。”好在园中情形,他也深知。于是化个女童模样,手执花锄,一手携花篮,冠冠冕冕,竟从正门进去。刚巧那位守园尊神。因主人不在,事务清闲,长日如年,又无消遣。于是约了几位同道尊神,在园门口一间小花厅内,赌钱耍子。东方朔心中不觉暗笑:王母用这种东西守园,有甚好处?早知如此,就是没有汉帝圣旨,我老朔也老早来偷她几个吃了,岂不大好。正想咧,忽听得里面一阵吆五喝六之声,更加大批男女嘻哈玩笑之声,震得入耳朵发昏。东方朔一面暗笑,一面慢步向前,走近那间房子信步儿进去一瞧,这批人也不理会,自顾尽兴地赌。东方朔笑道:“你们整天地玩,园中没人照管,不要挨个贼骨头儿进来,偷去蟠桃。明儿圣母回来,查究起来,可能吃得住这个罪名?”众人听了,回头一看,是个小丫头,不由得都呸了一声,笑道:“是什么贼骨头?便是吃了豹子胆,老虎心肝,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儿敢来偷这里的蟠桃。”又一人笑道:“真个这是天仙总枢所在。自从有禾有地以来,什么盗贼坏人,哪一处都瞧得见一二个,可就是这个地方,这些事情,是罚咒不信发现的。”说着,大家又都赞叹颂扬了一会儿。
那守园老神不觉把胡子一抹,咧开一张大口,笑道:“说什么话?处处有君子,时时有小人。偌大瑶池就没个不规矩的小人么?何况这地方是万仙领袖所在。四海九州、五岳八荒的仙神,以至水陆两界的妖精鬼怪,隔个几十年,都要来朝觐一次。难道这些当中,都没有一二个不肖徒混迹其间么?老实说,做贼的人,除是不起贪心,贪心一起,哪顾个人利害。不过,各界小人,听到小神万年威名,闻风胆落,连足尖儿也不敢踏近园口一块土,休说要进去偷什么东西了。”说着,又大声对众人道:“列位,这不是我小神夸的海口,打从小神接手以来。偌大王母园中,可曾有甚风吹草动,狗吠鸡鸣?所以圣母也很嘉奖我,说是无忝职守咧。”
众人一面恭维,一面照旧口不停呼,手不住牌的豪赌。东方朔心中暗笑道:“瞧这情形,这位守园尊神,分明借这桃园做他抽头聚赌的场所。这倒不错,真算是一个好所在。除了玉帝亲临,或老君、元始两位祖师前来,别人要想进这园子来搜查一下,真是千古未闻的事情。好一位仁慈宽和的圣母,不是派人守园,简直是替这浑神来做庇护赌博的镖客了。”想到这里,兀自禁不住要笑出来。因想自己的正事要紧,懒得再理他们。却因顽皮性重,带笑而出,口中还咕咕哝哝地说道:“倒也不曾听得这位神爷,守园之前出过什么事情。倒是他老人家自己这等闹法,只怕眼前就会发生几件窃案,也未可知咧。”
一句话钻进守园神耳朵中间,不觉勃然大怒起来,喝问:“这是谁家的妮子,如此没规没矩,胆敢触犯本神。吩咐左右鬼卒,替我拿她回来。”东方朔慌了手脚,不等他们动手,放开步子,带纵带跳的,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他的耳朵最好,半里之外,还能听得人讲话。那时见没人追赶,方立定脚步,听了听,原来守园神性子虽懒,架子却大,还在那里拍胸顿足,贱人娼妇的混骂。还有许多人在那儿纷纷劝解、说笑。
又听守园神恶狠狠地赌气儿说道:“这妮子也不晓是从哪里来的?我在园中这么久了,每隔七八十年,也常将这批孩子检查一下,可总记不起这么一个贱东西。难道是哪一位朋友的孩子跟着爹妈到园中玩耍来的?她既然替我担心园中,不久要出窃案,我偏格外疏虞一点,从今为始,把大门连开三日夜,也不派人承值看管,看有谁敢来太岁头上动土。除非是这贱人的父母兄弟嘴儿馋,眼皮子浅,往常蟠桃大会又够不上到席的资格,或者想趁这机会,特来偷摸几枚,尝尝异味。这孩子不知厉害,口没遮拦,就随便说将出来,这倒还是情理中的事情。要知王母的蟠桃虽然四时不缺,百岁常留,须不是没福气没本领的人所能垂涎得着。明儿给各神查究出来,看她桃子吃不成,还要受守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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