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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_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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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势!把她整个人都概括在里面!”随后他给我们讲了令人感动的一件事:“她第一次向我这样致意时,我陪着她到妇产科。为了有个孩子,她不得不忍受动两次手术。想到分娩我们就害怕。为了不让我太激动,她不许我跟她到诊所去。我留在汽车旁边,她单独朝门口走去,来到门口,正像她刚才所做的那样,她转过头来,用手向我致意。我回到家里以后,她不在身边我感到惆怅得可怕,我好想念她,以致为了重新看到她存在,我竭力模仿那个使我着迷的美妙手势。如果有人此刻看到我,他会笑出来。我背靠一面大镜子,看见自己的背影,我将手臂在空中挥舞,越过肩膀去看自己微笑。我也许这样做了四五十次,我想念她。我既是向我致意的她,又是看到她向我致意的我。但古怪的是,这个手势对我并不适合。我做这个手势无可救药地笨拙和可笑。”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我们。然后保罗扬起手臂,同时越过肩膀朝我们瞥了一眼。是的,他说得对:他显得可笑。我们哈哈大笑。这使他又重复做了几次这个手势。他显得越发可笑。

后来他说:“你们知道,这个手势对男人不合适,这是女人手势。女人通过这手势对我们说:来吧,跟我来,你们不知道她邀你们到哪儿去,她也不知道,但是她仍然邀请你们,确信值得跟随她走。因此我对你们说:要么女人是男人的未来,要么人类就要完蛋,因为惟有女人才能在自身保持无法论证的希望,促使我们向往不确定的未来,而没有女人,我们早就不再相信这未来了。我这辈子都准备好听从她们的话,即使这是疯狂的话,那么我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疯子,没有什么比任凭疯狂的话引导到陌生之境更加美妙的了!”于是他庄严地重复这几个德文字:“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永恒女性引导我们往高处走!”

歌德的这句诗就像一只骄傲的白鹅,在泳池的拱顶下拍打翅膀,而保罗映照在三面巨镜中,朝双扉大门走去,在门口上方,金色气球一直在闪闪发光。最后,我看到保罗确实很幸福的样子。他走了几步,朝我们转过头来,扬起一只手臂。他在笑。他再一次回过身来;他再次向我们致意。最后一次笨拙地模仿这个美妙的女人手势之后,他消失在门后。

第七部 庆祝 5

我说:“他说到这个手势真妙。但是我觉得他错了。洛拉没有敦促别人跟她走向未来,她只不过想让你记得她在那里,她在等你。”

阿弗纳琉斯一言不发,他的脸色不可捉摸。

我用责备的声调对他说:“你不同情他吗?”

“同情,”阿弗纳琉斯回答,“我真诚地喜欢他。他是聪明的。他是滑稽可笑的。他是复杂的。他是悲哀的。尤其不要忘记:他帮助过我!”然后他俯下身来对着我,仿佛他不想不理睬我具有弦外之音的责备。“我刚才对你谈起过我的民意测验计划:询问男人,他们愿意偷偷同丽泰·海华丝睡觉呢,还是愿意同她在大庭广众中露面。结果当然事先就知道了:所有人,甚至最底层的穷人,都愿意同她睡觉。因为在他们看来,在他们的妻子儿女看来,甚至在民意测验所的秃顶职员看来,男人都想做享乐主义者。但这是他们的幻象。他们的哗众取宠。今天,再也没有享乐主义者。”他以庄重的态度说出最后几个字,然后微笑着又说:“除了我!”他继续说:“不管他们说什么,如果他们真的要选择,我向你担保,所有这些男人统统喜欢的不是一夜之欢,而是在大庭广场上散步。因为他们看重的是赞赏,而不是纵情声色。看重的是表面,而不是实际。实际对任何人都毫无意义。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对我的律师来说,实际毫无意义。”然后他带上某种温情说:“因此我可以庄重地向你许诺,他不会出麻烦事;他不会受到任何损害:他头上戴的角会隐而不见。晴天这角是蓝色的,下雨天则会是灰色的。”他还补充说:“况且,任何丈夫都不会怀疑一个手中执刀、强奸女人的男子是他的老婆的情夫。这两个形象不会并行不悖。”

“等一下,”我说,“他真的相信你强奸过女人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

“我一直以为这是开玩笑。”

“你也许相信我向他透露过我的秘密?”他又添上说,“即令我把真相告诉了他,他也不会相信我。如果他最后相信了我,他也会立即放弃对我起诉。我是作为强奸犯使他感兴趣的。他对我产生这种神秘的爱,而大律师经常会对罪大恶极的惯犯产生这种爱。”

“你做过解释吗?”

“从来没有做过。由于缺乏证据,法庭宣告我无罪。”

“怎么,缺乏证据?那把刀呢!”

“我不否认这一点曾经不太好办。”阿弗纳琉斯说。我明白他不会再对我多说什么。

我让长久沉默过去后才说:“你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用刀戳轮胎?”

他摇头表示不会承认。

一阵古怪的激动袭上我的心头:“你准备好只作为强奸犯被捕,而不暴露戳轮胎……这样才不违反游戏规则。”

我陡地理解了阿弗纳琉斯:如果我们拒绝看重自认为重要的世界,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对我们的笑声的反应,那么我们只剩下一个解决办法:把世界看成一个整体,使之变成我们游戏的对象,使之变成一个玩具。阿弗纳琉斯在游戏,而游戏在一个毫无意义的世界上是他惟一看重的东西。但是这游戏不使任何人喜笑颜开,他也知道这种情形。当他向生态学家陈述自己的计划时,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们。这是为了取悦自己。

我对他说:“你就像一个没有弟弟闷闷不乐的孩子,同世界游戏。”

就是这个!我一直为阿弗纳琉斯寻找的就是这个隐喻!终于找到了!

阿弗纳琉斯像一个闷闷不乐的孩子那样面露微笑。随后他说:“我没有弟弟,但是我有你。”

他站了起来,我也站起身;似乎在阿弗纳琉斯说出最后那句话之后,我们只得拥抱。可是我们意识到,我们穿着游泳裤,一想到肚子肉贴肉我们就害怕。我们带着尴尬的笑,回到更衣室,那里,一个女人尖厉的嗓音,在吉他伴奏下,在扬声器里发出轰响。我们想说话的愿望便消失了。我们走进电梯。阿弗纳琉斯要到第二层地下室,他把他的奔驰车停在那里,我在底楼同他分手。在大厅悬挂的五幅大招贴画上,五张不同的面孔一律噘起嘴唇,在注视我。我担心这些面孔要咬我。我来到了街上。

路上车辆拥挤,汽车不停按喇叭。摩托车爬上了人行道,在行人中打开一条通路。我想到阿涅丝。两年来我第一次想像出她;于是我坐在俱乐部的一条长椅上等待阿弗纳琉斯。这就是我今天要酒的原因。我的小说结束了,我本想在产生第一个念头的地方庆祝一下。

汽车在按喇叭,传来愤怒的喊叫声。从前,在同样的环境里,阿涅丝想买一株勿忘我,只一株勿忘我;她想把它置于自己眼睛前面,当作隐约可见的美的最后痕迹。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完稿。

阿涅丝的必死

弗朗索瓦·里卡尔

小说的第五部题为《偶然》,讲述的是阿涅丝的一天。阿涅丝已经决心单独移居瑞士,这一天应该踏上返回巴黎的公路,回去告诉丈夫和女儿,她今后将远离他们独自生活。当然,对她来说,这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天,因而对我们来说也是这样,因为——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是阿涅丝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就在这天夜晚,当她企图避开坐在马路中央的一个少女时,她的车冲进了沟里。因此这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哪怕是一件小事,一个小小的念头都成了一种极具价值的征兆。

在所有的事件中,当然每件都值得好好思索一番,有两件尤为值得注意:一是因为这两个事件所蕴含的美,但同时也是因为它们特别简单。这就是说,它们是瞬间性的,然而却能给我们无穷无尽的启示。对阿涅丝来说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这样,因为我们和她一样,不久也将死去。

第一个事件——也许这两个事件都称不上是“事件”,它们仅仅是阿涅丝在考虑自己生存意义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发生在下午两点半。阿涅丝当时还在阿尔卑斯山里,她决定暂时不上车,不立即踏上返回法国的路,而是在山里散一会儿步。她这样做一方面当然是想享受一下山中的美好与静谧,然而同时,从更深层的原因来说,也是因为她想让自己沉浸在回忆里,这样的散步一直以来都与父亲的回忆联系在一起,还有那首父亲教给她的歌德的诗。然而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最后一次山间漫步里,阿涅丝发现了(也就是说她早就在潜意识里意识到的,可这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道路。

道路:这是人们在上面漫步的狭长土地。公路有别于道路,不仅因为可以在公路上驱车,而且因为公路只不过是将一点与另一点联系起来的普通路线。公路本身没有丝毫意义;惟有公路联结的两点才有意义。而道路是对空间表示的敬意。每一段路本身都具有一种含义,催促我们歇歇脚。公路胜利地剥夺了空间的价值,今日,空间不是别的,只是对人的运动的阻碍,只是时间的损失。

对于阿涅丝来说,这就是“道路”的定义,它和“公路”截然相反,它决不仅仅是一种让我们可以浏览风景的方式。从更宽泛的意义而言,它是一种生活与居住于这个世界的方式。可是它已经是一种消失了的方式,就像她的父亲已经消失,而以前那种无忧无虑四处游荡的生活也消失了一样。至此,在阿涅丝看来,这种已经成为事实的消失和忘却足以使道路成为美的象征,正如——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波希米亚古典音乐之于路德维克,基督礼拜仪式之于不可论者萨比娜一样。因为美在昆德拉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有一定距离的,荒无人烟,荆棘遍布。

道路是一种审美意义的表现,然而它还有其他潜在的含义。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与昆德拉小说艺术特别吻合的一种模式或者说参照。这种小说的艺术在昆德拉以前的小说里已经有所显露并且越来越精致,而在《不朽》中,应该说这种艺术前所未有的明显。为了给这种艺术以某种意象,我且称它为“道路小说”的艺术。

这样的一种接近道路的艺术,其实在这一部的前几章里,叙事者自己已经有所提示。在叙述与阿弗纳琉斯教授的对话中,叙事者阐明了自己关于小说的偏好(或者说厌恶)。“如果当今还有疯子愿意写小说,如果他想保护他的作品,他应该写得让人无法改编,换句话说,就是写得让人无法叙述。”要做到这点,就必须放弃“情节一致的准则”,放弃“戏剧性的张力”,正是这种张力将每个因素变成“导向最终结局的简单阶段”,使得小说变成“一条狭窄的街道”,“一场自行车比赛”。我们可以继续补充说:变成一条叙事公路。在这条公路上,惟有读者的阅读速度和故事开头与结尾之间毫无障碍阻隔才最有意义。然而,在叙事学的大纲里,我们已经习惯将小说缩减为所谓的“根本”之所在:缩减成一条从“起始状态”至“终结状态”的通道,而所有在这两极之间的只能是一系列的“作用”,它们惟一(或者说主要的)存在的理由就是以最经济的方式和时间保证上述的这条通道的畅通。

然而,这正是“道路小说”不做并且拒绝做的。与此相反,“道路小说”满足于缓慢、绕弯,它经常离题,插入许多插曲和哲学“暂停”,既不怕所谓的“偶发”情节,也不怕插曲中衍生出去的岔道。总而言之,仿佛作者和读者都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从来不计算他们的脚步,仿佛他们只乐于随时停下来观察和欣赏沿路的风景。《不朽》的结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具有典型意义,我们可以说在这本小说积聚了昆德拉自《生活在别处》尤其是自《笑忘录》以来所显露的某些形式特点,只是这些特点已经更为尖锐更为“恶化”。

第一个形式特点应该说是“主人公”的溃退,或者说得更好听一点,是“主人公”的文本地位被废黜。可是千万不要弄混,人物并没有消失,像新小说所惯用的那样。在昆德拉笔下,人物始终保留着他的权力与他的“现实性”;路德维克、雅罗米尔、雅库布或是塔米娜始终是当代小说中最具个性的人物。但是昆德拉的人物都具有这样一个特别之处,越到后来的小说越是如此:小说的人物经常不再作为占据叙述的惟一人物,不再将自身的命运强加为情节的决定性逻辑。换句话说,他不再作为小说的惟一甚至是主要引导者;小说可以说是围绕人物或者说关于人物展开的;只是不再在他的直接统治之下。叙述不再在于“随着”人物的遭遇或生平展开,而是陪伴他,思考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有时完全沉浸其中,有时又远离他,为了理解他的生活,重新阐释,甚至是为了忘却以便转到别的事情上。

因此,在昆德拉的笔下,尤其是在他最近的这些小说里,出现这样一种空缺,或者至少可以说是游离:“现代”小说所必须的所谓“中心人物”没有了。比如说在《笑忘录》中,塔米娜和扬当然从哲学或主题意义上而言具有独特的地位。但是从文本的角度而言,这种独特的地位并没有达到统领整个小说的地步,从而将其他“情节制造者”完全遗弃在黑暗中或者使其完全成为“次要”。也就是说纯粹附属的人物,其他的“情节制造者”分别成为小说各个部分的客体,比如说米雷克(第一部),或者卡莱尔(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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