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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我们改变的世界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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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很精干。母亲还在的时候,舒粒放假回家,经常在下午听见从隔壁传来的张弛有度的古筝琴声。每次母亲都会感慨:“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这才是生活。你再看看我。”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斜向父亲。父亲惯会装傻充愣。他拒绝迎接母亲或是她的目光,来回给电视换台,或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去看手机。这种态度尤其令人恼火。

“唉。”

父亲狠狠地叹着气。现在,就连他叹气的声音也令人感觉讨厌。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很久远,又好像很近。舒粒能想象父亲此时的表情——他一贯如此——脸上的皮肉像是沙皮狗一样一层层耷拉下来,面色红紫,密集的老人斑越发地明显。他看起来总是很委屈,但没人知道缘由。舒粒觉得男人表现出委屈的模样令人反胃,就像是母亲说的那样,“看起来根本不像个男人”。

电话中又是一段沉默,厚实、黏稠。舒粒顺着床躺下来,猜想父亲接下来会怎么应对她。窗子外砰砰地响起来。舒粒翘起一只脚将窗帘撩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片的黑云已经聚在一起,像是溶解的墨水一般渐渐地将仅剩的白色吞噬掉。难怪她感觉胸口憋闷,原来是快要下雨了。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最近感觉身体不太好,我怕……”

“你以前不是挺会保养的,你会身体不好?李文静不是天天在吗?她亏待你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她反拨回去,仍被挂掉,接着是关机。一股气从她的胃里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这感觉好似一股浓痰,咽下去觉得恶心,吐又吐不出来。她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突然将手机摔在了窗子上。砰的一响。痰跳出嗓子眼,带着一股放坏了的酱油味。她站起来,打开窗子,朝窗外吐出去。雨猝不及防地倾盆而下。她吓了一跳,赶快将身子缩回房间。雨像一层厚实的帷幕遮掩住了这个城市。窗外,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雨声掩盖住了因堵车而不断鸣响的汽车喇叭、人声争吵。舒粒注视着这道帷幕,感觉心情如同被清洗的天空一般,逐渐由暗黑变成明媚的海蓝。一切都被阻隔在外,她终于可以视而不见。

舒明朗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到家附近的游泳馆游泳。正是暑假,浅水区里每天都满满地装着前来学游泳的小学生。孩子们一律戴着泳帽,穿连体泳衣,让人分不出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初学班的游泳教练是个扎着长马尾的女孩,看上去二十一二岁。她从水中站起身时,豆大的水珠顺着她小麦色的皮肤滑下来,流畅、轻盈,毫不犹豫。舒明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站在里头有些突兀。他往池子边缘退了两步,扶住扶手。

刚才那个女孩走过来告诉他,现在是学游泳时间,请他先到隔壁的深水池。但舒明朗不太会游泳,只会几下狗刨。他将这些告诉女孩,她有些尴尬地笑了。她对他说,不好意思,那请您在旁边或者上岸等一等,这个班是四十分钟。

舒明朗并不喜欢皮肤被泡久之后发白发皱的模样,但泡在水里让他感觉轻松。跳跃的水花声,沉入水底时耳边响起的嗡嗡的水流声。这些声音安静、柔和,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游泳馆里一片碧蓝。也许是池底瓷砖的关系,水看起来也是澄蓝色,让他想到海。刚入伍时舒明朗在海岛上当兵,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海。那时候的海不像现在——四处都是灰蒙蒙的,不时地翻上来肮脏的水草,甚至垃圾。他印象中的海是一片澄碧,就如同游泳池的水——蓝得饱满却又湿漉漉的,让人感觉不太真实,仿佛一碰触就会有一窝蓝色喷涌而出。傍晚,巨大的火球渐渐坠落,溅出几抹红色,消失在海平面上。蓝色变成橙红,接着,新一轮的墨蓝将整个天空包围住。星星布满天空,像散落了一地的珍珠。有时候他们会坐船出海。他们不是海军,许多战友都因为受不了海浪的颠簸,在船上争先恐后地呕吐。但是,水的味道让舒明朗感觉平静。他依靠着船舷,任由略带腥味的海水泡沫扑满他的脸。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一股温柔的睡意慢慢升了上来。

游泳是李文静的主意。她说治疗抑郁症不能光靠吃药,水能放松精神,或许能让他好受一些。他妻子去世之后,李文静常常来探望他。三年前他突发脑梗,也是李文静安排的医院。出院后,李文静每天都会到家里来,有时只是简单地说上几句话,有时则会留下来吃晚饭。她比自己小十几岁,是个医生,离过一次婚,她的前夫王阳平和舒明朗是老乡。李文静离婚时只有三十出头,把孩子留给了王阳平。除了工作外,李文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旅游。妻子还在世的时候,对李文静的生活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再怎么样也得结婚有个小孩啊,不然以后老了谁管她?”

“都是老乡,大家都可以照顾她嘛。”他随口回答。

“你什么意思?”妻子翻了一个怪异的白眼。他立刻闭了嘴。他不想因为这个和妻子发生争吵。妻子年轻的时候有些神经质,更年期开始后,情况就越发恶劣了。遇到不合意的事情,有时她会突然地高声尖叫起来,放声大哭。妻子尖锐的叫声让舒明朗感觉头皮发麻,头皮像是被什么扯住了似的,快要崩裂了。

妻子住院后,李文静几乎每天都来探望。每次来她都拿着一点东西,有时是新鲜水果,有时是一束鲜花,或者用保温罐装来自己炖的补品。她把东西放在床头,目光面向他:“这是我叫家里的阿姨炖的,鲫鱼汤,对恢复有好处。”说完后她将目光投向妻子,“大姐,今天你感觉怎么样啊?”

妻子牙疼似的笑着:“谢谢你啊,总是来看我,你太客气了。”

李文静走后,妻子淡淡地吐出一句:“那个李文静啊,以后你多照顾她一点吧。”

“什么叫我多照顾一点,神经病。”他用咳嗽打破古怪的尴尬。

“她年纪这么大了,没个男人照顾不行。”

“关我什么事?再说,她年纪都这么大了,知道自己的事该怎么处理。”

“你跟她不是很聊得来吗?我要是死了也挺合适的。”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几乎要吼出来,但很快又压低声音,“医生说了,过几天你就能出院了。”

“走着瞧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个青紫色的笑容。恍惚中,舒明朗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妻子的身上飘了出来。他身子一震,赶紧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有。也许是太累了。他抬起头,看到病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时不时地闪出暗灰色的灯光,让人感觉晕眩。应该明天和病房的护士提一下,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舒明朗将妻子床头的阅读灯关掉,拉上床帘,然后将病床边的陪护床打开。他躺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妻子入睡很快,不久便发出鼾声。她呼吸得很用力,像是正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运动。有时,她的鼾声还伴随着像是吹泡泡糖一样的噗噗声。舒明朗问过医生,说这是妻子高血压又有冠心病的缘故。他松了一口气。他拉上被子,躺下来,定好闹钟。明天还得早起。

他没想到妻子会一觉睡了过去。第二天,舒明朗是被查房医生和护士给叫醒的。妻子身上的仪器已经被撤走,这让他感觉很不习惯。他将手伸向妻子的手。她的身体已经由肿胀变得骤然缩水,甚至连原来仅剩的一点青紫色也消失了。她变成了一条通体蜡黄的萝卜干。

舒明朗吸了一口气,蘸着水抹了一把头发。这几年他入睡困难,大把大把地脱发。头顶是早已秃了的,最后,只在两侧耳朵上方各自剩下一丛香菇模样的头发。李文静见状,带他去做检查。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甚至连精神科也去了。拿到结果后李文静神色凝重,说:“大哥,你有点抑郁症。”

“其他呢?”

“其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行了。”

“大哥,”李文静有些踌躇着开口,看起来快要哭了,“我大姐的事,你不要太难过啊。”

他没有回答。妻子的去世并不让他十分难过,他更多的则是感觉不可思议。在过去的许多年当中,舒明朗只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回过故乡。那是一场荒诞又盛大的聚会。许多他没有见过的亲戚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占满了整个房间。每天早晨,他都会被巨大的人声吵醒。他起身走进客厅。没有人和他打招呼。每个人都在步履不停地奔走着,衬得舒明朗像个外人。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冲进屋子,哇哇地哭出来。嫂子和弟媳赶紧奔上来,搀扶起她们,让她们围坐在一起,将折金宝用的金银锡箔纸塞到她们手中。每一次,只要她们的手接触到了金纸,人立刻就平静了下来。舒明朗没有久留。后来母亲去世,他没有回去,只是寄了一笔钱回故乡,委托兄弟全权操办。

或许因为他年少时就不受父母宠爱,再加上他早早就报名参军,离乡多年,他对父母没有太深的感情。妻子的死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死亡。他按照医生的要求在太平间等待尸体,给妻子穿上衣服,套上鞋子。一张绣着金色花纹的红布盖住了妻子的身体。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一切几乎都是李文静处理的。舒明朗愣愣地看着她忙前忙后,却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她打的电话。李文静穿着细高跟鞋来回地在他面前穿梭,吩咐他做这个,吩咐他做那个。舒明朗则机械地重复她的指令。舒粒在妻子火化的前一天赶了回来,和李文静一同处理丧事。她没有哭。整个过程中,舒粒仿佛是为了让他更坚强一些而强忍泪水。李文静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舒粒说,粒粒,你是女儿,你要哭啊。舒粒生硬地叫李文静闭嘴,说他们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舒明朗无法指责女儿。他庆幸的是,她们并没有要求他来做裁判。他撇下两个女人走进浴室,在浴缸中注满水。浴缸的水塞出了些问题,不时地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舒明朗试了试水温,走进去,潜入水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喂!树袋熊!”

舒明朗循声望过去,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嬉笑着的小学生。他们当中有一个用手用力地捂住嘴,眉毛弯弯,笑意忍不住地从指缝间溢出来。他猜刚才说话的人是他。舒明朗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故作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小学生们笑闹着一哄而散。他笑了笑,重新在扶手边倚靠下来,在水池边缘架上脑袋。扶手底部有一个出水口。水流从池子底部喷涌上来,托举起舒明朗的身子,把他往外冲去。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拽住扶手,不时将自己随水漂流的身体重新拉回原地。

“嘿!树袋熊!”

舒明朗转过头,发现刚才笑容夸张的那个小学生正在向他游过来。眼下仿佛是自由练习时间,不少小学生都抱着一块浮板,两手笔直地伸着,用两条僵硬的腿不停拍打水面。

那个小学生一手挎着浮板,半游半走地向他靠过来。等他靠近了,舒明朗发现,这是个小女孩。她的鼻子软塌塌地瘪着,眼睛大得过分,下嘴唇向后收着。这让小女孩看起来很刻薄。舒明朗盯着她,扬扬下巴:“你刚才说什么?”

小女孩抬起一只手,指着舒明朗的头顶:“说你啊,你的头发看起来像树袋熊。”

舒明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起来。他眯起眼睛看着小女孩:“你说得对。”

“你为什么不游泳?”

“我不会游泳,”舒明朗说,“不要告诉你们老师,我没交学费,正在偷偷地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惊慌的样子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嘴上。小女孩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点点头,也把手放在嘴上,发出“嘘”的声音。

“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在那边,”她指着站在岸上的、一群妇女中的一个,那些女人看起来长相都差不多,舒明朗并不太确定她指的究竟是谁,“我妈妈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是你先和我说话的。”舒明朗将头扭向了一边,背对着小女孩。

很快,小女孩从他身后绕了过来,用双手压着浮板,两腿上下踩着水,“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对呀。”他点点头。

“那你家里人呢?”小女孩说。

“家里人啊,”舒明朗松开扶手,在水中站直身体,他用双手用力在脸上来回擦了几下,呼出一口气,“我有一个女儿,不过她不在家。”

“那她在哪儿?”

“她啊,”他吸吸鼻子,“她在很远的地方上班。”

小女孩不吱声了。她的眼睛快速地眨动着,长睫毛微微颤抖。她将嘴嘟起来,噗噗地吹着气。舒明朗用手舀起水,向小女孩泼过去。他刻意控制着手的力度,以免水溅疼她的脸。小女孩嬉笑着叫起来,她一手扶着浮板,用另外一手掀起水花,啪啪地往舒明朗身上溅。

“你赢了,”舒明朗喘着气,用手擦掉脸上的水珠,“你们学游泳学到哪儿啦?”

小女孩仰起头,想了想:“嗯,我们学了打水,我还会憋气。”

“你在水下能憋气多久?”

“反正很久!”

“我肯定比你久。”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不服气地仰起脸:“我不信!你来跟我比一比就知道了!我先来!”

她说着,一头扎进水中。水面不时冒上来蓝色的气泡。气泡碰触水面,破裂掉,发出柔和的啪啪声。他重新仰靠在泳池边缘,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女孩的动静。小女孩的手脚胖乎乎的,大小手臂的交界处看起来像是藕节。舒粒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保持着类似的肉感。众亲友看到她时喜欢说她长得有福气,但他看得出来,舒粒讨厌这样的说法。她听到这样的话时总是紧着眉头,仿佛这是对她的侮辱。上大学后她奋力减肥,以喝醋代替晚餐,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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