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顾虹见还在嘀嘀咕咕自顾自地说着胡话:“若不是你抢走了林思泽,他怎么会变得那么讨厌……原本他虽然也挺讨人厌的,但他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林思泽皱眉,饮酒,道:“什么眼神?”
“很恨我的眼神。”
顾虹见轻声道,眨眨眼,又落下一串泪来。
林思泽只能继续抿酒。
他已经无法回溯当天他是怎么看顾虹见的,毕竟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林思泽甚至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左宁嫣的音容笑貌了。
然而的确,那天他心绪紊乱,也为顾虹见不救左宁嫣而十分恼火,但说恨,是怎么也说不上的。
如今他已经冷静下来,更不会再为这件事责怪顾虹见,而听顾虹见这么说自己,反倒让他有些愧疚起来了。
林思泽一口一口地抿酒,一边道:“怎么会恨你。你想太多了。”
顾虹见道:“我呸!你少骗我!我心里清楚的很!林思泽恨我,巴不得我去死呢。”
林思泽有点头疼了,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什么时候要她死了?!
也亏得她说的出来……
顾虹见这回没有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而是自顾自地说:“当初我说要走,他连留都不留一下……给我一点钱就把我给打发走了,我跟了他整整十三年啊!他就拿钱打发我,当我是叫花子呢吧!?”
林思泽一拍桌子:“不可理喻!”
顾虹见应和道:“对吧!他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林思泽怒道:“我是说你自己不可理喻!你自己要走,还偷我殿内东西卖钱,还去骗其他人的钱,一副铁了心要走的样子,我怎么留你?!我留得住吗?!倒不如放你走,免得你每天在宫里不开心!”
顾虹见被他吼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而后也学他怒拍桌子:“你吼我干嘛?!你跟林思泽是一伙的!你们长的都这么像!”
林思泽痛苦地扶住额头:“……”
顾虹见道:“林思泽若真是要留我,怎么可能留不住……从小到大,他哪次说的话我没听过了?”
没料到顾虹见忽然说这样的话,林思泽微微一愣,随即沉默了。
顾虹见道:“他若是开口让我留下来,我怎么可能不会留在宫内?可他那天已经赶我走了……他赶我走啊。就因为左宁嫣……我走了这么久,他也不闻不问……你说,他算是个人么?!”
林思泽叹了口气,道:“蒋海福明明每次都和你通信,如果不是他的意思,蒋海福哪来的那么多信写给你?”
“说的倒是好听。”顾虹见不屑道,“蒋海福写那些信,还不是林思泽为了利用我。林思泽故意告诉我,他出了什么危机,好让我去帮他把事情给解决了……我多好用啊,不是么,林思泽都不用吩咐我,我自己就上赶着去解决问题了!我下定了决心要走,最后还是回来了……他不也都晓得么!”
林思泽道:“林思泽已经是皇帝了,他会缺人用?!”
顾虹见一愣,随即苦笑道:“对,你说的没错,林思泽可不缺人了……他早就不是没我不行了。他告诉我,只是随口一说,是我自己犯贱,跑去帮他解决那些事情……还来当什么女官,像个笑话一样。”
林思泽站起来,抓着她的肩膀,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顾虹见抬头看着他,眼里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水光。
林思泽看着她,道:“是……我故意告诉你,想看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会愿意为我做所有事情。”
顾虹见扯了扯嘴角:“林思泽,你真不是个东西……你真不是个东西……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但是又不允许我不要你,对吧?”
林思泽看着她,想,果然醉的人不止是顾虹见。
因为下一秒,他就捏着顾虹见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口中都有化不开的酒味,稍稍触碰,便如同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炙热地燃烧开来,顾虹见先是一愣,而后双手环住林思泽的脖子,生涩,迷茫,而又热烈地回应起他来。
不知不觉中,林思泽的手从顾虹见的下巴上移到了顾虹见的腰上,他搂着她的腰,发现她比想象的还要纤细,腰肢柔软的仿佛随时会折断。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个性子那么强硬的人,身子却这么软。
林思泽微微偏了偏头,暂时结束这个吻,低声道:“我……没有不要你。”
顾虹见红着眼睛看着他,没有答话,依然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下来,然后两人的嘴唇再度碰撞在了一起。
屋内的火盆依然不急不缓地燃烧着,维持着屋内的热度,顾虹见轻轻倒在软榻上,而后林思泽和他的气息覆盖上来,铺天盖地。
顾虹见在某一瞬间获得了一丝的清明,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让她逃离林思泽,又不受控地自己回到林思泽身边的唯一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就是她告诉自己,回他身边吧,然后做臣子。
就像个男人一样,像兄弟一样,辅佐他,不再有其他任何念头。
可她没有做到。
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己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件事。
然而她却无力抗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深渊不断下坠,下坠。
终究会迎来某一日的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就是知道死讯了...
☆、第 20 章
顾虹见和林思泽之间的隔阂,就这样因为一场醉酒而消失了。
顾虹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林思泽的掌乾殿里。
而林思泽已经醒了,正看着她,目光柔和。
虽然顾虹见心中还有一个惊天秘密,让她只要一想起就手足无措,但林思泽只是在这一刻,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吻,顾虹见就决定先“得过且过”了。
她要蒙着眼睛走接下来的路。
顾虹见难得显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姿态,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不准他多提一句昨晚的事情,又催促着林思泽先去梳洗,等林思泽都弄好了,才去洗浴。
而看到蒋海福,顾虹见难得十分尴尬,蒋海福却浑然不觉,只知道两人算是成了,十分开心地看着顾虹见,脸上几乎写着喜气洋洋四个字。
顾虹见反而不高兴了,道:“看什么看!”
蒋海福:“呃……恭喜顾大人。”
顾虹见瞪大了眼睛,耳朵微微发红,道:“恭喜什么!胡言乱语的……”
蒋海福道:“啊?可是,您和皇上……说起来,小的以后该喊您什么呢?顾掌事?顾侍郎?顾大人?还是……娘娘?”
林思泽恰好进来,听见了蒋海福的疑问,微微一笑:“倒是个好问题。”
“……”顾虹见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林思泽,道,“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又不是休旬日……”
她本来以为林思泽要去上朝,才慢悠悠地起床的。
刚刚蒋海福来的时候,她还有些疑惑——怎么林思泽去早朝了,蒋海福还在这儿?
原来他居然没走。
林思泽道:“今日不去了。”
顾虹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哦”了一声,便故作镇定地去凶蒋海福:“闭嘴吧你。”
林思泽却站在蒋海福那边:“他刚刚问的没错。你觉得你想要哪个名号?”
这却是要让她自己做出选择了。
顾虹见怔忪片刻,平静道:“还是照旧喊顾大人吧。”
“……啊?”蒋海福愣了愣。
林思泽淡淡道:“你先下去。”
蒋海福知道两人估计又要吵起来了,擦了把汗,应了声就退下了。
林思泽沉静地道:“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顾虹见装傻。
林思泽道:“入后宫,当皇后。”
顾虹见虽然晓得林思泽想让她入后宫,但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要让自己当皇后,因此微微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道:“皇后?”
“不然呢?”林思泽看了她一眼,“我说过,要你始终站在我身边。虽然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含义。但现在,皇后之位,除了你,我不作他想。”
顾虹见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狠狠的感动到了,但她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皇后要的是母仪天下,你看我合适吗?”
“合适。”林思泽淡定道。
顾虹见:“……”
真亏他说的出口啊。
顾虹见颇有一些无奈,道:“不行……我不想进后宫。”
“为什么?”林思泽虽然有些不快,但依然耐着性子问道。
顾虹见有点想说出真正的原因,但还是忍住了,道:“不管怎么想,我都不适合待在后宫里,乖乖地当你的妃子……甚至是皇后吧?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喜欢那样。”
“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跟以前有任何不同。”林思泽道。
顾虹见看着林思泽,越是为他的话感到开心,内心深处就越是感受到了一丝痛苦。
她抿了抿嘴唇,道:“可我也不喜欢那样,我现在在前朝,至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在后宫里就只能发呆了。你不用说什么我还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知道不可能真的完全一样的。”
林思泽沉默片刻,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我不同意。”
顾虹见道:“左宁嫣。”
这三个字果然很好用,她刚说完,林思泽就微微变了脸色,而后道:“什么?”
“她才本应该是你心中的皇后,对吧?”顾虹见看着他,道,“只是她去世了,所以我才能占据她的位置,不是么?但很可惜,我不想这样。”
林思泽黑着脸道:“你为什么要提她?我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你的决定,和她没有关系。”
顾虹见道:“那我问你,如果她没死,而且想嫁给你,那你要怎么办?皇后这个位置,你要给谁?”
“……”林思泽沉默不语。
沉默,依然是最好的,不会撒谎的答案。
顾虹见笑了笑,道:“我说了吧。你不必觉得对我愧疚,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可能我这辈子都赢不了她吧,我也不想和她争任何东西。只是你,你得看清楚你自己。你现在把我拉进后宫,带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心情对我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林思泽,我们都清醒一点。”
林思泽静静地看着她。
顾虹见此刻十分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强颜欢笑”。
然而林思泽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林思泽道,“若你的想法有改变,随时告诉我。”
顾虹见默默点头。
虽然因为顾虹见的“别扭”,两人的关系在表面上没有什么改变,但实质上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从前的种种也算是勾销了,除了左宁嫣仿佛还是一根刺,不痛不痒地横在二人之间,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保持着暧昧的稳定了。
每日顾虹见照旧上朝,只是之后总会借口有事要禀报,去林思泽的书房,也未必要做什么,只是她捧着书,叨叨絮絮地跟林思泽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林思泽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应着,偶尔还会喊她来直接询问她的意见。
两人之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气氛融洽而愉悦,带着甜蜜的默契。
包括后来顾虹见住进昭虹殿,有了湘君这个小跟班……大概因为过程轻松而甜蜜,对于顾虹见来说,仿佛都是一眨眼就过去了的事情。
而中间自然少不了大臣建议林思泽纳妃之事,林思泽都以先皇去世未满三年为由拒绝了,顾虹见某日想起这件事,便问他若是过了三年,到了平昌三年林思泽会怎么做。
林思泽当时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给顾虹见让她满意的答复。
而真正到了平昌三年的时候,林思泽用那幅画,给了顾虹见回答。
那是如今已经变为鬼魂的顾虹见回忆起来,都觉得甜蜜的片段,然而正如那幅画被林思泽丢进火盆中被烧为灰烬了一般,从平昌二年的秋天开始的那三年的甜蜜时光,在平昌五年,彻底被摧毁。
那一日顾虹见一如往常在昭虹殿住了一晚,并在那一日享受着难得的休旬,赖了个床。
林思泽大清早就走了,顾虹见只当他有事,没有多想,还是蒋海福让湘君通报了一声,把顾虹见给喊起床了,顾虹见才迷迷瞪瞪地得知,林思泽之所以那么匆匆离开,是因为姚天傲被抓住了。
那个在姚家被灭九族抄家时,逃走了,并了无音讯,消失了许多年的姚天傲重新出现在了京城,并很快被抓获。
蒋海福虽然不知太多前情,但也晓得左宁嫣这个人,晓得她在林思泽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只怕是眼前号称“离天三尺三”的三尺郎君顾虹见也及不上的。
所以蒋海福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无法控制情绪,做什么失控的事情,又怕姚天傲的出现会对林思泽和顾虹见的关系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找顾虹见。
顾虹见得知姚天傲被抓,当下便愣住了,身子微微颤了颤,而后道:“什么时候被抓的?现在人在哪里?皇上走了有多久了?快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你要做什么,去杀了他吗?!”林思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面色极为难看。
顾虹见瞪大了眼睛,缓缓转身,看着林思泽。
他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冷漠,眼中甚至带上了极为明显的厌恶和仇恨,还有悲伤。
上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着,已经是许多年以前,林思泽刚得知左宁嫣死讯时的事情了。
而这一回他的眼神,比上一次还要让顾虹见觉得绝望。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林思泽眼中对自己的极度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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