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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裂痕方才逐渐愈合，仙光再一次笼罩了体表。
一个回合间，他已落入了下风，世尊的战力，远高出他不止一筹，若是战到最后，结局无法预料。
收起战戟，尹寒回到了轮回路前，盘膝坐下，抬手轻抚胸口，眸光微敛。
他未曾感受到心跳，但一片虚无的空洞之间，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
“轮回尚在……”
……
……
当石岚再度恢复意识之际，身侧已是连绵群山，四周依旧阴冷，阴死煞气盘桓，地面上铺着的，仍是黑褐色的冥土。
显然，她还在黄泉之下，神念扫荡四周，却是空无一物，连一缕阴灵的魂魄也不见，甚至连绵绵不绝的阴风，也是不见了踪迹。
察觉到这一点后，石岚的神经逐渐绷紧，黄泉之下没有阴魂游荡，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地或许有大凶险。
苍穹之上，黄泉支脉纵横，石岚微微抬头，眸中忽然涌出了一丝骇意。
交错流淌的黄泉，原本互不干涉，此刻隐约之间，居然有了融合的迹象。
第六百八十四章：转世
黄泉在融合……
石岚脑海中思绪电转，很快便反应过来，黄泉支流是大宇宙中各方世界的映照。
如今黄泉在融合，那就意味着大宇宙中的各方世界也在融合之中，从目前移动的黄泉支流数量来看，受到牵连的世界，不下数千之数。
这种变局，大宇宙之中，除了凌阳之外，不做他想，如此看来，此地距离凌阳黄泉，即便有些距离，也不会太远。
既然轮回路已然行不通，那么凌阳黄泉就是最后的生路。
凌阳上古时代，便有传说，凌阳界内，存在与黄泉相连的通道，如果她能找到这一条通道，就能借此直接返回凌阳！
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其真实性无法考证，但这是摆在石岚面前唯一的出路。
方才直面一位无上主宰，虽然凶险，但不可想象的重压之下，让石岚的体内的道果亦是发生了一次极致蜕变。
她的根基本就远胜寻常武者，道果的纯净程度，已经抵达了某种极限，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为也随着道果的蜕变，攀升了一截，已经触碰到了源境后期的屏障。
时光的力量曾在她的身躯之上往返，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异变，与圣魔眼之间好似产生了极为奇异的反应，隐约中，她已经看到了一条登天之路，只等她迈步前行。
让石岚略感遗憾的是，方才她甚至来不及问那位真仙的姓名，日后也不知是否有机会道谢。
梳理了体内气机后，石岚再度运转万化圣衣，挡住了部分阴死煞气的侵蚀，掩藏身形，向着黄泉汇聚之处赶去。
……
……
黄泉极西，是一片极为繁盛之地，宫殿楼宇成群。
此地距轮回路极为遥远，是阴司枢纽，整个黄泉的绝对中心，此地汇聚着黄泉之下最为强大的战力，不乏十阶至强者。
阴司以阴司之主为首，其下便是三位裁决者，世尊正是其中之一，再往下，便是游荡于阴阳边际的诸多巡察使。
一道域门开启，世尊自其中走出，下一瞬，便已踏入了一方大殿之内。
大殿极为空旷，纵横望不到边际，入目尽是直径数十丈有余的粗壮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之上，皆攀附着一条身披墨鳞的冥界真龙。
这是黄泉之下生出的异种，阴死煞气之中氤氲而生，没有性别之分，甚至无法称之为族群，根本无法自主繁衍，灵智也极为低下，除了战力不弱于寻常至尊，几乎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殿宇中心耸立着一张王座，其上并无人影，只是盘踞着一团黑雾，黑雾之间，隐约可见一本三尺有余的厚册，一页页翻过，好似时空之轮，无形的因果线勾连苍天寰宇，转动了阴阳两界。
“冥尊。”
世尊并未绕弯子，行了半礼后，开门见山：“至少有二十余位强大生灵，强行打穿了时空壁垒，进入了长河上游，那些生灵是何方来路？源自过去，或是未来？”
“古史已成定局，你所见，是注定发生之事，并无任何变动，不必担心。”
低沉的话语缓缓响起，略带沙哑，辨不清男女，语气极为平淡：
“这个时代即将迎来终点，时空长河生出异景，属于常态。”
“你是三世书？”
闻言，世尊眉心轻皱：“冥尊去了何处？”
笼罩在黑雾中的三世书轻轻翻过一页，声音再度响起：“轮回。”
“何时去的？！转世在哪一方大界？！”世尊面色一变，阴司之主转世，这是何等惊人的大事，他身为裁决者之一，居然毫不知情。
“在万古之前，亦或是万古之后。”三世书给出了一个极为笼统的答复。
世尊神情恢复了平静，眸光微冷：“反正不是如今这个时代，对么？”
“是的。”
得到了回应，世尊没有再开口，转身踏出了大殿，对其余两位裁决者发出了传信，片刻之后，只有一道传信递回，另一道传讯，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闭目推算了半晌，世尊睁开眼，眉心皱痕愈深，在黄泉之下，根本不可能联系不上裁决者，如今出现这般情况，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位裁决者已经不在阴司，踏入了轮回，转世去了。
在这种关口，做出决断，不免让人多想。
沉思了片刻，世尊抬手开启了一道域门，直奔凌阳的方向而去，他要先带回石岚，查情她身上的隐秘，再做决断。
……
……
石岚途经的这一片冥土，显得出奇的安静，没有阵阵阴风，甚至就连阴死煞气也淡薄了许多。
那位不知名的真仙，逆转了光阴岁月，帮她补充了寿元，此刻应对这种程度的阴死煞气，损耗大大降低了许多。
半日之后，石岚停下了脚步，空旷无际的冥土之上，多出了一道灰色的壁障，流转着朦胧光影，挡住了其后的景象。
石岚在旁试探了片刻后发现，这一层灰色壁障并未对她造成阻碍，她并未犹豫多久，便再度迈步，踏入了这一层壁垒。
那位真仙不知道能抵挡多久，阴司之人，或许很快就会追上来。
穿过壁障的感觉，好似透过了一层极为粘稠的沼泽，丝丝缕缕的灰雾如同无形之手，仿佛要将人拽入无底深渊，给石岚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渐渐地，石岚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下沉，但来时的路已经被灰雾掩盖，辨不清方向，她只能是斩去了所有杂念，尽力向前探寻。
嘶——
数个时辰之后，随着一声轻响，石岚的脸颊微凉，迎面拂来一阵阴风。
“居然来新人了……”
“看着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未等她回过神，耳畔便响起了一阵嘈杂之音。
睁眼望去，方圆数里之地，散落着近百道身影，且在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增加，空间通道以及域门接连开启，横跨于长空之上。
这些身影的形貌惊人的相似，皆是披着血气战纱，肤色暗红。
血脉之间传出感应，明晃晃的告知了石岚，眼前这些身影，皆是古神，且都是纯血！
第六百八十五章：鬼神
石岚下意识轻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身后却是一空。
原本的那一层灰色壁障，已然消失无踪，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黑褐色的冥土披着淡金的神辉，如同黄昏。
四周虚空之中的阴死煞气惊人的浓郁，较之外界，几乎升高了十倍不止，瞬间涌入了石岚体内深处，开始侵蚀她的本源。
面对这种情况，石岚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四周紧盯着她的视线，太过具有压迫力，这与直面世尊时不同，她从未在同一时间，见到过如此之多的强者。
短短片刻，四周聚集而来的古神，已过数千，一位半神都没有，皆是纯血，且没有任何一位，修为在八阶之下。
踏入了帝境者，早已过百，超脱了帝境之上的存在，也有好几位。
如此之多的强者环绕之下，石岚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动手的机会，只能是随机应变。
三道身影自人群之中走出，落在了石岚面前。
“你是阳？”
正中一人先行开口，神情有些许不确定，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心烙印着血色神纹，身高九尺，暗红的发丝整齐的束起，身上并非是披着血气战纱，而是一袭暗金色的华服。
他的容貌出奇的俊美，即便是以人族的审美来看，也是难得的英伟，言行举止之间，透着豪俊之气。
最关键的是，此人展露出的气机，给石岚的感觉，几乎不下于灵韵，其身旁跟着的一男一女，容貌同样精致，远不似寻常古神那般粗犷，修为一样深不可测，已经超出了帝境范畴，踏入了十阶领域。
“确实，她跟阳长得怎么一模一样？！”
“应当不是，阳怎么会这么弱。”
“只是生得像吧？”
“这长得也太过相似了，是转世么？”
“我不是。”石岚略微犹豫，摇了摇头，以古神语给出了答复。
她不知晓男子口中的阳是何人，说的多，错的越多。
听到四周渐渐响起的议论声，石岚忽然察觉到了不对，黄泉之下，未曾凝聚道果的生灵，是不具备与人沟通的能力的，但四周的古神却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哪怕是八阶的古神，也显得极为正常，就如同活着的生灵，他们的身上虽有阴死煞气，但却与寻常阴神之间，还是有着一些区别。
听到石岚的答复，问话的男子微微皱眉，直接抓起了石岚的手，一缕气息探入了石岚的血脉深处。
“只是相似罢了……”
半晌后，他身形微僵，缓缓松开了石岚的手，径直转身，消失无踪。
一旁的两人打量了石岚几眼后，很快便跟着离去。
三人一走，石岚的身侧便立即围满了人影，或蹲或站，水泄不通。
“除了阳，我还没有见过其他界域的古神，你是从哪里来的？”
“域外是什么样子？还能转世么？”
“你是怎么死的？”
“那还用问，这么年轻，定然不是寿终正寝，想来是被打死的，你那一族还有多少族人？”
“把你打死的是什么生灵？人族？还是妖魔？还是同族？”
……
……
面对诸多古神的询问，石岚只能是硬着头皮应对，想方设法找借口搪塞。
最终，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众古神之间挣脱。
这些古神，与她想象之中的，差别很大，与人族古史之中所记载的暴戾凶狂，有些许出入。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她如今古神的身份，若非如此，只怕也不会这么好相处。
对于这些古神口中的阳，石岚也有些好奇，方才也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得出的信息却是极为杂乱。
阳并非凌阳古神，而是从域外而来，古神之中，有人视阳为神，极为崇拜，但亦有古神对其抱有极大恶意。
归根结底，阳在这些古神眼中，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阴晴不定，界限暧昧不清，并非与凌阳古神站在同一阵线之上，除了初代神王，好似没有几人知晓其根底。
在古神一族之中，阳也没有几个交好之人，也就只有瑶、夏、阴这几个，与阳来往的稍微密切一些。
对于凌阳界的古史，石岚原本是极为好奇的，但此刻的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八卦，只想寻路，尽快赶回阳间。
……
……
“阴，真的只是相似么？”
一处虚空之中，六尊古神并列，望着远去的石岚，神情各异。
“当然不是。”阴摆了摆手，毋庸置疑道：“我不会认错，她就是阳，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阳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听他所言，四周几人神情皆是恍然，纷纷开口：
“当初王说她已死，我就觉得奇怪，除了王，凌阳界还有谁能杀她。”
“既然化身尚存，那么阳必然还活着，只是不知其本体是在过去，还是未来……”
“那神战开启之时，她究竟躲到了何处？”
“谁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王又为何要骗我等？”
听着身旁几人的议论，阴眸色愈深，出言打断：
“阳的死讯，只是我等的想法，王并没有说阳死了，他只言‘阳已不在此世。’”
一旁几位古神陷入了沉默，半晌后，一位女神开口：
“我等久困于黄泉之下，也不知能撑多久，当初的十万神众，如今只剩七千余，撑下去的人，终究会越来越少……”
“黄泉已有异动，再等些时日，等天地封锁打开，再图日后。”
阴回身望了一眼石岚离去的方向，语气微沉：“我要等烨入黄泉。”
……
……
离开了一众古神的地域，石岚再度向前，赶了近两日的路，天地间才算是有了些别样的色彩。
一尊高达数万丈有余的金色人影，伫立于黑峰之巅，金黑交错之下，极为醒目，附近也逐渐有了阴灵活动的迹象。
离得近了，石岚才看清了其样貌，这是一尊金佛，身上披着一层灰色袈裟，在时光的冲刷，以及阴死煞气的腐蚀之下，几乎成了破布。
石岚停在金身脚下，瞳中圣魔眼流转，仰望着眼前的金佛，片刻后，她合上了圣魔眼，若有所思。
从这尊金佛体内，她感受到了无法被时空磨灭的可怖伟力，这让她想起了世尊。
一尊金佛，出现在凌阳的黄泉地域，加上这份力量，让石岚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一位被凌阳天道镇压的佛道至强者，释诫。
不过这一尊金身之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魂波动，只是一件纯粹的死物罢了，如果当真是释诫，那么想来应当是已经逝去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