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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迎进山门，领入一间雅室，奉茶招待。
过了片刻，雅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走进一道身影，身材匀称，穿着云白束腰长裙，眉眼如画，双瞳如剪水，气息出尘，如瑶宫仙子，宠辱不惊。
十余载不见，陆月卿的身形丰润了些，脸上也褪去了原有的些许青涩。
“师尊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见谅。”
陆月卿走至石岚对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
“我该怎么称呼你？无双王？姐姐？还是未婚夫？”
她的目光中透着些许复杂，自腾龙城后，这是第一次两人独处，没有旁人在。
时至今日，陆月卿依旧记得，当初拜访石府时，与石岚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给石岚的评价，是无害，虽然性格稍显软糯，但也不能说并非良人，至少当时的她，是曾经认真的去考虑过二人成婚后的生活的。
再之后，于仙武城得知了石岚是女儿身时，她实际上是松了口气的，毕竟她对于石岚也没有多少了解，能不成婚，自然更好。
如今，石岚再一次站在她面前，还是在腾龙城中时的那副面容，一模一样，但她却已经是彻底看不透了，眼前仿佛横陈着一座难以撼动的神岳，不见丝毫波澜。
“叫我石岚即可。”石岚微微摇头，只是个称呼罢了，她并不在意，她比陆月卿早出生两个月，若真叫一声姐姐，也不算出格。
“你怎会入云天阁？”转头，石岚问起了陆月卿这些年的境遇。
“当初父亲带着陆家迁徙，本想直接前往中天域，刚离开中天域不久，就正巧碰到了师尊……”
陆月卿简要的说了这几年的经历，虽然有些波折，但大体上还算是顺风顺水，进入云天阁后，也是按部就班的修行，直至今日。
陆家传承至她这一代，已算是光耀门楣了。
“你我之间的契约，今日可以断了。”
说完了这些年的经历，陆月卿浅啜一口灵茶，缓声道。
当初与石岚结下金兰之契，也是出乎她意料的事，父亲的本意，只是为了给她日后找个依靠，当时的石岚，还是地煞境圆满的修为，峥嵘初显，显出了人皇之姿，如今回头再看，无疑是彻底低估了。
当初石岚的修为，不过地煞境圆满，她也是刚刚迈入地煞境初期，那时的两人勉强还能算是处于同一层次，十余载过去，她不过踏入了元神境，石岚早已成就人皇，甚至在皇道领域之中，也已走出了极远的距离。
原本，她还有些心气，想着日后或许能够帮石岚一把，以还提携之情。可石岚的修为进境速度实在过于夸张，之后有没有这种机会，只怕是很难说了，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占石岚的便宜，即便这份契约，让她的修为进境速度比之以前快了许多。
“既然当初我选择结契，那么就没有再断开的道理，我不会食言。”石岚摆了摆手，那份契约，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没有了任何影响，几乎一念之间，即可斩断。
当初那份婚约，的确是石家有所亏欠，陆月卿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这也是石岚一份补偿的心意。
“我来此只为道谢，既然前辈闭关，不便打扰，那么前辈出关之后，还请代我道一声谢。”石岚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既然见不到游诺，陆月卿如今过得也平稳，她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此行石岚没有带礼物，原本想送两株仙草，但转念一想，云天阁贵为一品大教，不会缺这两株仙草，游诺与楚瀚舟之间也关系匪浅，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计较，难免显得有些生分，来日方长，日后再寻机会道谢就是。
“我送你。”陆月卿没有挽留，起身将石岚送至山门之外。
望着石岚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陆月卿远眺天边云海，一时间有些迷惘。
“陆师姐，您认识无双王么？”
驻守于一旁的弟子有些好奇，这一点，从未听陆月卿提起过。
“也许算是吧。”
此前，对于这一段关系，陆月卿多有隐瞒，与石岚再次见面后，此刻反而释然了，本来也就只算是认识而已。
一道人影自虚空中走出，年约二十五六，身姿挺拔，一袭白衣，丰神俊朗。
“洛师兄。”
见到这名男子后，驻守的两名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我听闻无双王到访，如今人在何处？”洛天舒显得略有些紧张。
曾经的天骄榜榜首，加上神州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王侯，石岚的身上笼罩了太多光环，难免让人心生憧憬。
他已算是云天阁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但距离那位王侯，还是差了不知多少境界。
“已经离去了。”陆月卿淡淡回了一句，转身走入山门。
“走了？这么快。”洛天舒一怔，怅然若失。
“小师妹，等……”
见陆月卿走远，洛天舒连忙追了过去，正要开口，被陆月卿直接打断。
“洛师兄，我曾有过婚约，只是未婚夫死于妖祸。”
“这一点我有所耳闻，但不过是未婚夫，而且这么多年了……”
云天阁中，鲜少有弟子不知洛天舒对陆月卿有意，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月卿曾经有过未婚夫的事，在云天阁也并不算是隐秘，只是不知道她未婚夫的具体身份罢了。
“我的未婚夫，是无双王的血亲兄长。”
陆月卿停下了脚步，一字一顿道：
“换而言之，我是无双王未过门的大嫂，若是洛师兄不想惹麻烦，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
洛天舒猛然停下了脚步，一时有些发蒙，这一层关系，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陆月卿脚步未停，向着山门深处缓缓行去，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次扯虎皮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好。
光是无双王这三个字，就足以帮她挡去诸多烦扰。
有个未婚夫，并不是一件坏事。
……
……
离开了云天阁，石岚直奔玄王宫。
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回头在家中再待几日，她便准备返回神武大世界，需要提前跟楚瀚舟打声招呼。
如果时间拖的久了，石岚有些担心时空通道会被发现，虽然回来之前已经布置了许多法阵，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即将踏入造化境，也需要安静闭关一段时日。
“出了何事？”
见到楚瀚舟后，石岚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垠海外，发现了一座帝陵，尚且不知是哪一族的。”楚瀚舟面色微凝，无垠海中目前的情形不明，一座帝陵现世，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潜藏着很多上古乃至于太古时期的隐秘，不知道还存活着什么样的生灵。
“无垠海中，只怕不太安宁。”
听到这里，石岚将此前关于海外的一些发现告知了楚瀚舟。
“这些帝庭大部分都已经知晓了，海域中的皇级生灵，数量只会比想象的可怕，甚至可能存在帝境。”
在海水初涨之时，太始就通过人族史册，将靠近人族的大片海域筛查了一遍，发现了很多诡异之处，只是未曾布告天下。
无垠海中的某些生灵，会通过沉睡延缓自身的寿元衰减，极有可能还存活着上古时期的异种。
这些话，听得石岚眉心紧蹙，如此看来，凌阳界也是越发不安定了，天地即将迎来异变，这句话，她已经听过许多次。
“你可想去看看？”楚瀚舟询问道：“目前还未曾发现什么危险。”
“我便不去了。”考虑了片刻，石岚谢绝。
一座情况未知的帝陵，即便真有什么造化，对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而且她只是一道化身，翻不起什么风浪，有这个时间，不如多陪陪家人。
等她下一次自神武大世界归来，已不知是何年月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转头成空
中天域，帝宫。
高楼之巅，太始斜靠于飞檐，俯瞰九域大地，眸光悠远，柳云峥侧身立于一旁，目光明灭不定。
斜阳西落，落霞辉煌，暮色渐沉。
“以前，我很难理解，为何会有人贪眷红尘，留恋世间，即便活过了百万载，依旧在想尽办法延续寿元，哪怕失去曾经有过的底线。”
望着眼下的神州，太始语气缥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慨叹：
“如今，我好似能理解几分了……”
“人心多变，在道途中失去本心，再正常不过。”柳云峥神色有些复杂：
“天地异变，您是否早已知晓了。”
“云峥，你可知自古以来的凌阳大帝，为何没有似大世界那般开疆拓土，延续己身寿元？”
太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为何？”柳云峥神色一动，这一点，实际上困惑他许久。
太古时期，凌阳尚且处于鼎盛，除却最为强盛的古神一族，三族也都有大帝存世，半神族气焰最盛之时，更是九圣凌空，但无论是哪一族的大帝，都未曾去想过开拓凌阳界，即便是半神族。
“因为看不到未来。”太始淡淡开口：
“无论做出什么改变，都无法逆改大势，最终的结果，都是诸天崩塌，万界破灭，古史起落已成定局，无法逆改。”
这一段太古时期的秘闻，只记录在人族史册当中，即便是在太古时期，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听到这里，柳云峥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意思，以大帝之尊，与其苟活到世界尽头，死于横祸，不如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也有人依旧不甘心，想殊死一搏，才会有了如今的几个大世界，这是在逐渐积攒底蕴，直至能力挽天倾……”
沉默良久，柳云峥询问道：“帝君，您如今想要的是什么呢？”
“人间所求，要么长存万古，要么青史留名。”
太始缓缓张开双臂，拥天入怀：
“凌阳是我的故土，无论如何，我都要保全凌阳人族，只要凌阳人族尚且存世，万古之后，依旧会有人颂念我名，如此人世一趟，便不算白走。”
“留名当真如此重要么？”一时间，柳云峥有些迷惘。
“人需要目标，否则自己都会迷失在道途之中。”
太始的神色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你我站在时空长河的风口浪尖之上，身前是凌阳，身后便是万古成空，做自身力所能及之事，便已足够。”
说到这里，太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道：
“你对于石岚的看法如何？”
闻言，柳云峥仔细考虑了片刻，颔首道：“是个好孩子。”
“我在她这个年纪，若是能有这份修为，莫说凌阳，就是整个大宇宙，只怕也不在我眼中了。”太始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笑：
“温良，却不愚善，傲骨内蕴，又无凌人之骄狂，只是不知她这份本心，能撑多久。”
千载？万载？亦或是百年。
对于这个问题，柳云峥也不好评判，沉默以对。
“我开始有些好奇石岚的未来了。”
太始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不过我大抵是见不到了……”
……
……
中天域，青云府，白家祖宅。
自玄王宫离去后，石岚回家呆了两日，本想直接踏上返程，半途中又想起了白未央，这才转头来此拜访。
终归是剑帝传人，加上是她曾经的上级，对于她而言也是数十载未见了，临行之际，多少也该来看一眼。
主厅之内，石岚坐于客位，白未央与一名白发老者陪坐于一旁。
老者正是白家老祖，白皓，在天人境九重圆满卡了四千余载，原本即将寿尽，靠着十余年前那场变故，侥幸踏入皇道领域之中，延续了寿元，也令白家正式重返人皇世家之列。
“老夫还有些杂务要处理，暂且失陪，望无双王见谅。”
白皓并未久留，寒暄了一阵后，便离开了主厅。
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清了人情世故，石岚与白家并无交情，只是与白未央有些私交，他在此地呆着，也是外人。
“……”
久别重逢，白未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石岚，不免有些尴尬。
“叫我石岚即可，无双王不过是个封号。”石岚摇头，做人不能忘本，她不至于得了个封号，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石岚，你可曾进过归云界？”见石岚如此说，白未央轻松了不少，开口问道。
“自然去过，否则也拿不到剑帝的道果。”石岚颔首道，如今回头再看那一场考验，无虚给她放的水，足以填满无垠海。
“那你可曾见过一个叫阿七的人？他好似认识你。”
“阿七？”石岚脑海中一转，很快反应过来，略感诧异：
“他居然还活着？”
归云界与凌阳界的时间流速差异极大，阿七不过是个凡人，习武天资也只能算是一般，按照时间推算，应当早已寿尽。
若非白未央此刻提起，她几乎已经将其遗忘了。
“不仅活着，而且如今修为不弱，相当于天人境圆满，你可要见他？”白未央颔首道：
“不过去了一趟云烟星后，他便与我分道扬镳，不知所踪，还要请人去找。”
“不必了。”
沉吟了片刻，石岚缓缓摇头。
当初她融入归云界的天道，许了阿七一生平安，两人之间的因果已断，没有必要再牵扯，她没有那个时间去满世界找一个如今毫不相干的人。
如果真有缘，或许日后还能有再见之日。
听到这里，白未央也未再说什么，取出了一块玉牌，递向石岚。
这是云烟星的通行令牌，当年域外战场之后，石岚便去了域外，一直没能来得及归还。
“你自己留着吧，如今我已用不上了。”
石岚摆了摆手，起身走向厅外，如今云烟星外的法阵，